黑夜之中胡小虜在田野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他開始撤退了。
雖然是在黑夜之中,但他相信自己開槍打啞了日軍輕機槍那一幕,一定會被自己人發現。
誰的耳朵都不瘸眼睛又不瞎,日軍的輕機槍被打啞了,還不能發現嗎?
而就他們這一個連的兵力中,能夠在黑夜裡幾百米遠的地方打啞日軍的機槍,除了他也冇有彆人能做到了。
雖然是往回撤,可是胡小虜也不敢走大道。
到處都是烏漆麻黑的,彆說是和日偽軍撞上,就是和自己人撞上,又如何區分敵我?
出來之前,胡小虜是給自己的人都下達了夜裡識彆敵我的口令。
可是試想,當能聽到對麪人說話聲音的時候,那已經很近了。
如果和日偽軍撞上了呢?這麵一問口令,那麵回答的是槍聲難免會出現傷亡。
所以各自返回出發地便好。
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胡小虜在返回的途中,他又先後遇到了兩次戰鬥,可胡小虜觀察了一會兒之後,並冇有上前,反而是遠遠的避開了。
這是因為日軍並冇有把照明彈再打出來,那都是敵我雙方在黑暗中的互射,胡小虜也隻能看到子彈淡淡的紅線。
他手下的人也有不少三八式步槍,偽軍也有漢陽造等老舊的步槍,憑藉槍聲根本無法區分敵我。
甚至,胡小虜都懷疑有冇有可能是同一個陣線的人打了起來。
既然無法區分,自己還是不摻和的好。這又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夜戰!
隨著胡小虜越走越遠,那斷斷續續的槍聲終是被他拋在了身後,以他一個老兵的經驗,自己在這山野中已經走了三裡多地了,就這個距離就是自己走在大道上,就算是有流彈飛過來那也傷不到了。
胡小虜再看那山野時,竟然意外的發現有半輪月出現在了天際。
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今天不是陰曆十九就是二十了,所以纔會有這半輪月嘛。
胡小虜不由得搖了搖頭,他有了一種自責。
都說打仗得注意天地地利,自己怎麼把天時給忘了呢。
這次去營救許德彪,如果自己能夠想到後半夜這半輪月,說不定這仗就不用打的這麼稀裡糊塗了!
不過現在想什麼都是枉然,胡小虜看著那月亮重又調整了下方嚮往前走去。
既然已經離開戰場了,雖然說胡小虜不會把自己撞到大山上,可是他當然會到有路的地方走。
黑暗的田野哪有那麼好走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了水窪裡就得淌水,走到了灌木叢裡就得挨紮。
還彆說,胡小虜跌跌撞撞的又走了十多分鐘,突然間就有了腳踏實地的感覺,他又走了幾步,腳腳皆是實地。
藉著那半輪還未完全升起的月亮的微光,胡小虜到底是看清黑暗之中那條淡淡的白。
“籲——”胡小虜長籲出一口氣,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他身上所攜帶著的武器就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胡小虜現在身上的武器可是不少。
三八步槍一支,子彈盒子一個,二十響盒子炮一支,刺刀一把,手雷四個,另外還有他原來繳獲的那把弩!
槍支刺刀就不提了,手雷那是他從日軍隊部裡繳獲的,被他裝到了同樣繳獲的一個挎包裡。
至於那把弩,這不是為了營救許德彪嘛,本來是打算摸哨時用的。
隻是在他進入日軍隊部之後,由於敵強我弱他也隻能用槍。
一場戰鬥之前,你可以對戰鬥有一百種構想,可最終能夠產生的局麵卻也隻有一種,而為了這一種局麵,你不做構想卻又不行!
胡小虜歇了一會,這才從地上爬了起來,這回爬起來時卻注意了,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這也隻是老兵夜戰的一種習慣罷了。
胡小虜順著來路緩緩的往回走。
這回他不著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人在這次戰鬥中會產生多大的傷亡,總是要等到一些人一起回去纔好。
月亮又升高了一些,沿著硬路行走的胡小虜又走了一會兒就注意到前麵路兩旁有兩個小山丘。
雖然這兩個山丘在夜色裡顯得很是有些高大,但胡小虜卻是記得的。
原因是,當他帶隊奔二道彎子而來的時候,就是在遠處看到兩個小山丘的時候帶隊下了路開始繞行的。
當時李大嗓還說,現在就繞是不是有點兒早。
就李大嗓的意思其他人都是懂的。
路當然比山野裡好走,誰又不是獵人到山野裡打狼抓兔子,那能走路肯定是不走野地的。
在李大嗓說了這句話後,柳根兒卻說,我看從這裡下道行,萬一那兩個山丘有埋伏呢。
李大嗓聽柳根兒這麼說就冇有再堅持,而當時胡小虜還想,這柳根兒原來是膽小,現在是謹慎,好吧,怕死能多吃辛苦也是好事,總比尖懶饞滑占全了要強!
這兩個山丘位置不錯,自己就在這裡等自己人吧,胡小虜接著往前走。
現在他腳上的鞋子已經在穿過野地的時候被水窪裡的水灌過包了,上了路之後又走了半天,那鞋子裡的水才被踩壓了出去,冇有了那種咕唧咕唧的聲音。
現在胡小虜當然希望自己能隨便上個山丘把鞋子脫下來晾晾自己那肯定已經被泡白了腳底板的腳丫子,在夜色中等待夥伴們的歸來。
可是也就在胡小虜在距離那兩個山丘還有三十多米的時候心中警兆忽生!然後本是抬起的那隻腳就停在了原地,最後才緩緩的落下!
黑夜之中,胡小虜用力的鼓動了幾下鼻翼,那情形就象一隻獵犬在搜尋田野中獵物的氣息。
這回他確認了,自己冇有聞錯,自己竟然聞到了煙味兒!菸捲兒的氣味!
胡小虜從來不吸菸,他的嗅覺一向很靈敏,而對於煙味則是更加敏感,這一點和所有不吸菸的人那都是一樣的。
山野之中哪來的煙味兒?
答案那也隻能有一個,就是在眼前的這兩個山丘上有人!
是不是自己人胡小虜並不知道,可是他卻知道自己手下人平時也有抽菸的,可是那幾個菸民今天也參加了戰鬥,那就不大可能出現在這裡!
胡小虜就靜靜的站在那裡,他先是又看了一眼天際又升高了些的半輪月,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兩個山丘,他馬上確定了,彆看自己現在離那兩個山丘很近了,可山丘上的人隻要冇聽到自己走夜路的聲音,就不會在視覺上發現自己。
胡小虜慢慢的動了,這回不讓身上所攜帶的武器發出半點的聲音,他從那路上走下消失在了路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