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門前也曾經車如流水馬如龍的飯店,可終究那是曾經,眼看“它樓起了眼看它樓塌了”,這個飯店的樓未塌可卻也車馬凋敝了。
於是便迎來了要把它改成浴池的新主人,它要被改成浴池了。
隻是世事無常啊,這棟樓筋骨未動,裡麵的“瓤子”被扒得亂七八糟的時候,偏偏日本人打進來了。
昨天日本人打進了北大營的訊息整個奉天城都已經傳遍了,今天附近有警察和日軍也交上了火,那麼昨天還被扒的塵土滿天飛的這棟樓便消停了下來。
誰會這個時候來乾活,嫌自己命長嗎?
飯店的那個牌匾昨天被工人拆了下來,可或許是拆下來時天色已晚,那塊牌匾就斜靠在了大門旁。
它若是平平的斜靠在那裡也擋不住人們的目光,可偏偏在拆卸那蒙皮的一角又被又被扭曲了,那上麵的蒙皮就遮擋住了緊貼著房角處的視線。
這就是機緣巧合,於是就在某一刻,當它倒下的時候,敵我雙方纔發現原來彼此也隻是有那一個牌匾之隔了。
那就象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的反義詞,一葉不見忽見泰山!
在胡小虜的槍聲中那塊牌匾就倒了下去,於是敵我雙方就看到彼此那已是能要命的獠牙!
胡小虜也隻是在那牌匾扭壞形成的縫隙裡瞥見了日本人的到來了,隨即他的槍就響了。
這是一場突然之間就發生的遭遇戰,胡小虜剛剛已經看見了日本鬼子的步槍都快懟在那牌匾上了,他扣動了扳機喊了一聲,至於是否擊中當麵之敵他根本就觀察不到。
可也就在他槍響的瞬間,那塊牌匾就向他扣了過來!
以胡小虜的身手,他反應再快也隻能向後就倒,而就在他屁股著地的瞬間他還在百忙之中抬起了一條腿擋了一下那塊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牌匾。
他不能任由那塊牌匾扣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就等著撲上來的日本鬼子用刺刀把他釘在地上!
可與此同時他手中的盒子炮就“啪啪啪”“啪啪啪”的響了起來,他得殺敵他得自保,他已經倒在地上了啊,也隻是差撲上來的日本鬼子用刺刀給他一“釘”!
胡小虜倒地時的那一腳終是把那牌匾擋歪了一些,那一葉障目的“葉”便不見了。
他固然看到了有穿著黑衣的日本人在自己的槍口下就撲倒向了自己,也看到了有日本人的刺刀紮了下來就紮在了自己的身邊。
可是他連翻滾卻都來不及,他也無處可翻,因為他就倒在了那牆根的外側,他往哪翻滾?他想把這棟樓撞倒嗎?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也隻是不斷的扣動扳機槍!
二十發的儲彈量到底還是挽救了胡小虜。
有兩把刺刀就紮在了他的身旁,有一把雪亮的東洋刀就劈在了他的雙腿之間,如果那刀尖再往前尺許他胡小虜就算是不死那也廢了。
可是終究他在他手中的盒子炮傳來清倉掛機的聲音後,躺在地上的他已經看不到有日本人在自己麵前站著了。
胡小虜翻身而起時才注意到眼前被他打倒的並不是日本鬼子,或者說並不是日本關東軍的士兵。
這些日本人或穿著黑衣或穿著寬袖的武士服,被他打倒的這些人竟然是些日本人裡的小癟三兒!
日本人裡的小癟三兒,換言之,日本浪人。
日本人裡的小癟三兒那是胡小虜對日本浪人的稱呼。
胡小虜在和隊伍外出值勤的時候是遠遠的見過日本浪人的,連長鬍奎還說那些人是黑龍會的人,還說黑龍會裡的日本浪人都很牛逼,誰被日本人浪人殺了隻能獲賠二十大洋。
在士兵們事後的議論中,胡小虜不樂意聽有些士兵把日本浪人吹的如何牛逼的那副樣子,他便哼了一聲“日本人裡的小癟三兒”而已!
什麼是小癟三兒?地痞流氓罷了,甚至連混社會的大哥都不算!
當時天地良心胡小虜真的隻說了那麼一句,可是他那一句卻是絕對提振士氣的!
對,什麼**日本浪人,什麼**黑龍會,那不就是街頭的小癟三兒嗎?咱第七旅可是東北軍裡的精銳,啥時候咱們這樣的精銳這樣的正規軍這樣的官軍怕小癟三兒了?日本人裡的小癟三兒也是小癟三兒!
在胡小虜隨第七旅剛入駐北大營的時候,那奉天街頭的日本浪人還是不少的,可後來就很少能看到了。
便有士兵說,那是日本人怕他們被咱們少帥一聲令下,把他們都殺了,然後一人賠二十塊大洋。
就那個士兵的說法在當時自然是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胡小虜當時也是跟著笑的。
作為中國人,誰又會管那些黑龍會的日本浪人是死是活呢,不見了最好,自然是眼不見心不煩。
這就象是人們看到了那令人噁心的蒼蠅,又有誰會在拍死那蒼蠅的一刻產生出快感呢?當然是窗明幾淨不見最好!
隻是胡小虜他們那些士兵,其實也不光是胡小虜,他們那些底層士兵,就是整個東北軍的高層都未必知道,日本浪人之所以消失那是被日本關東軍的情報部門給整合了。
日本黑龍會算是日本人的半民間組織吧,民國初期他們在東三省的活動包括勘探竊取情報等等,當然也包括喝醉了酒在東三省的街頭尋釁滋事。
在日本軍國主義者決定奪取東三省後,那麼象黑龍會這樣非官方的效率還是有些低了的組織就不行了,他們需要更高效的。
日本高層的這種轉變自然帶動了下麵的變化,而這也是黑龍會的日本浪人越來越少的原因,
換言之,黑龍會的人還在隻不過換了主子換了包裝而已。
而現在胡小虜都冇有想到,自己開槍打倒的竟然都是自己眼中“日本人的小癟三兒”。
不過呢,胡小虜雖然不知道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可是他卻也絕不會就此忽略這些小癟三兒。
自打他殺死了第一個敵人之後就明白了一點,子彈是不認人的,那就是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子,隻要有能扣動扳機的那麼一丁點兒的力氣照樣可以打死人!
胡小虜翻身而起,他本是要給自己換彈匣的,可這時身後就傳來了李大嗓的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