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晨就弄一身汗,再撒泡尿,肚子又空了。”一個年輕人在那剛亮的晨光中發了句牢騷。
“乾活就乾活,不乾活哪有飯吃?”他身旁的一箇中年人訓了他一句。
“乾活就有飯吃?”那年輕人一梗脖子。
“二小子你咋那麼多話?不樂意乾就滾犢子!”那中年人氣的罵了他一句轉身奔院子裡去了。
年輕人叫劉和,外人都管他叫劉小子,因為他在家排行老二,家裡人都管他叫二小子,說他的人那是他老舅
二小子的老舅在哈爾濱的垓邊子經營著一家煤點兒,當然也有燒柴啥的,今天他們兩個要用馬車往城裡送車煤,大清早就乾活了的。
二小子眼見著他老舅進院了又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彆看二小子今年才十八歲,可現在他家可是全指望他乾活掙錢呢。
他爹去年得了場重病差點兒死了乾不了重體力活,他上麵的哥哥已經成家出去單過了,可是二小子下麵卻還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
丫頭片子是乾不了啥大活的,弟弟還小,老爹身體又不好,那他可不就是主勞力嗎?
說實話,二小子並不喜歡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可是他又冇有什麼好辦法。
這日子過的也冇啥盼頭,他覺得自己都不如去當兵了。
其實他是很嚮往去當兵的。
當然了他說的這個兵可不是給日本人做事的兵,而是那種打日本人的兵。
去年有軍隊的人路過他家,有個長官還真就相中了他。
當時他是和自己的弟弟妹妹在一起,當時他真的心活了,可是他那最小的現在才十歲的弟弟說了句“二哥,我餓”就把他那個差點去當兵的魂兒又給勾了回來。
窮人家孩子早當家,去年他十七那也是老大不小了,總是要給家裡分擔些事情吧?
那要是自己去當兵了,自己家這些人可咋整?
可是他冇有想到,去年自己冇當上兵,可接著日本人就來了,一下子世道就更亂了,去年他家那幾畝薄田也冇種上,冇奈何也隻能到他老舅這裡來幫忙。
“唉。”二小子歎了一口氣,聽到院子裡屋門響以為是自己老舅又出來了,連忙拿著鐵鍬接著往馬車上裝煤麵子。
現在那煤麵子已經裝的差不多了,二小子很快又見了汗,他伸手抹了一把,並不知道手上已經沾了煤,那黢黑的煤麵子把臉也弄臟了。
可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身後有動靜,他一回頭就見一個人已經出現在了自己的身後。
而一看到那個人二小子當時就愣住了,眼見那個人和自己歲數差不多的樣子。
所以那個人不能叫那個人,應當叫那個小子!
不過這並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那個小子手裡卻是攥著一支盒子炮!
在二小子看來,盒子炮那是短槍的一種。
去年當他遇到那支軍隊的時候,那位軍隊的長官也挎了這樣的一支槍。
當時他是以羨慕的眼光看著那支槍的,那位長官看到他這副表情還笑著問他,喜歡不?盒子炮!
是以二小子才知道這種短槍叫盒子炮。
二小子突然看到了一個拿盒子炮的同齡人正愣神呢,可這時他就又聽到瞭如同急風暴雨般的馬蹄聲!
而這時二小子就看到,已是到了自己身後的那個小子忽然就把他手中的盒子炮直接插到了自己馬車上的煤堆裡!
“——”二小子嘎巴了下嘴,事發突然他都不知道說啥好了。
可這時那個小子便搶過了他手中的鐵鍬戳著地上的煤麵子往那槍上扣去!
那小子動作很快,二小子用的這種鐵鍬俗稱“王八端”。
那是說這種鐵鍬的形狀從背麵看,就象一個趴在地上的大王八,跟個小簸箕似的,那是鐵鍬裡個頭最大的那種。
就那一鍬煤麵子說五十斤冇有二十多斤肯定是有的。
二小子也算是成年人了,可以他的力氣能把這樣滿滿一鐵鍬的煤麵子端起來,可你要是讓他把那煤甩到煤車上那可真的冇那力氣!
可是搶他鐵鍬的那小子可是比他有力氣多了,人家就把整整一王八端的煤麵子直接就扣到了那支槍上。
就這一下子,那槍便不見了!
二小子看了個目瞪口呆之際,那小子卻低聲對他說道:“乾活啊,傻愣著嘎哈?”
“啊?”這卻是那小子到了二小子麵前後,二小子發出的第一聲。
隻是冇等二小子再說啥呢,他就聽到身後馬蹄聲急,再回頭就見一溜馬影已經在樹林的空隙中閃動了!
雖然也隻是一瞥,二小子就看到了那些騎馬的人既有穿黑衣服的,又有穿黃衣服。
二小子本能的就把頭轉了回來,一低身撿起了另外一把鐵鍬就也跟著往那馬車上裝起煤來。
二小子到他老舅這裡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雖然說這裡叫垓邊子,可是那垓是什麼垓?那可不是說是二小子自己家的那個垓,既不是指鄉鎮的那個垓,也不是指縣城的那個垓,這個垓可是哈爾濱!
哈爾濱那可叫大城市,如果非得說哈爾濱是一個屯子,那卻也是東三省屈指可數的幾個大屯子之一!
所以現在的二小子那也是見了世麵的人,不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鄉下青年了。
二小子現在也隻是拿眼睛一掃就知道,穿黃衣服的那是日本兵,當然也叫日本鬼子,隻是這話隻能在背地裡說,無論如何那也是不能傳出去的。
穿黑衣服的那是二鬼子,也有叫偽軍的,當然了當著人家的麵那也隻能叫長官叫老總,可不能叫二鬼子更不能叫漢奸!
試想,二小子都能把鬼子二鬼子分得這麼清楚了,那他的愛憎是什麼還用問嗎?
他搞不明白眼前這個和自己歲數差不多的小子是乾嘛的,可一見他那槍還有那奇怪的舉動,無論如何他也絕不能把眼前的這個小子給賣了!
日偽軍的馬轉眼之間就到這裡了,直接就停了下來。
要知道,二小子他老舅的這個煤點兒是在他們屯子邊兒上,那日偽軍大清早的過來眼見著這煤點兒有人便駐馬下來也是正常。
“小子,看到有人逃過去冇有?”馬上一名偽軍手拿馬鞭指著正乾活的這兩個人就問。
“冇有啊!”冇等二小子回答呢,他就聽那個小子卻回答道。
而這時二小子才注意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小子臉上竟然也蹭了煤灰。
想來應當是剛纔自己回頭瞅鬼子二鬼子的時候自己往臉上抹的!
“你要是敢撒謊撂屁,小心老子滅你滿門!”那個偽軍指著那個小子就道。
而那小子此時卻哪還有剛纔跑過來時戳煤藏槍的機靈勁兒,反而看上去顯得老實木訥,還很膽小的樣子。
二小子可是在旁邊瞅著呢,眼見著那小子原地就哆嗦起來,不知道的肯定是以為他被嚇到了。
一想到被嚇到了,到了這個時候二小子才注意到騎在馬上的日偽軍那可不光有拿槍的,有的日本鬼子手中卻還拿著明晃晃的馬刀呢!
那馬刀是如此之鋒利,本來這大冬天的就冷,看著那鋒利的馬刀二小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走!那小子冇有馬跑不遠肯定是跑屯子裡去了。”眼見那小子和二小子神情不似作偽,問話的那個偽軍又惡狠狠的盯了二小子一眼,這回卻抖動韁繩急忙忙的往前趕了,而後麵的日偽軍自然便也跟了上去。
眼見著日偽軍打馬進了屯子,二小子這才如夢方醒,這時才感覺到自己那顆小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那個歡!
“謝謝兄弟啊!”可這個時候那個看上去也並不比他大多少的那個小子卻說話了。
而那個小子又能是誰?他卻正是胡小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