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胡小虜討厭打仗,不如說他討厭血腥。
都冇有上前呢,他就已經聞到了血腥味。
而他之所以上前,一個是因為他不能保證自己上前就不死,但自己上前總是比吳仁義直接送死要強。
另一個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了那老頭子在自己小時候說過的一句話。
那年那個老頭子已經五十了,那老頭子說,到了我這個歲數要是還看不清自己的命是什麼,那可真就白活了。
而現在胡小虜忽然就覺得生逢亂世,或許這“血腥”就是自己的命——麵對血腥,製造血腥或者被彆人給弄出了血腥
什麼是命,命就是躲不過,躲不過就得上不是。
胡小虜頂替了吳仁義的位置,然後他就躺了下去,完全無視已經有鮮紅的血從街拐角處流了過來。
他躺在那裡仰麵躺著,兩個胳膊一用力就把自己的頭探出了那街角微微側臉就向那街道裡看去,他便看到了血泊裡躺著和自己一樣高的屍體。
他的目光掠過了那屍體往斜上方看便又看到了對麵街口的兩個屋角。
屋角就是屋角,並冇有日本兵能象燕彆戶(蝙蝠)似的掛在牆上。
這便好,
胡小虜改用左手撐地將頭輕輕揚起再看,由於頭部的抬高,這回他就看到了先前與吳仁義所看到同樣的畫麵,撲倒的疊壓在一起的屍體、血泊,然後就是——
他手肘臀同時用力把自己的身體往街角裡微微那麼一挪,就把自己探出去的半拉腦袋收了回來!
“噠噠噠”“噠噠噠”
對麵的忽然有機關槍響了起來,而且還不是一挺,應當是兩挺,有子彈直接就打在了他藏身的牆角處,有磚屑飛濺,甚至濺在了胡小虜剛剛合上了的眼皮上!
“胡小虜,胡小虜!”就在他後麵的吳仁義的喊聲響起。
而這時依舊是躺在地上的胡小虜依舊躺在了那血泊裡,眼睛卻是睜著的,這讓吳仁義放下心來。
他並冇有注意到此刻胡小虜的眼神似乎有些迷惘。
他並不知道就在剛纔那電光石火之間,胡小虜忽然回憶起自己小時的一個情形。
用簸箕扣家巧兒(麻雀),就躲在暗處的自己拽倒那根支著簸箕的木棍,簸箕在往下扣的一瞬間,那裡麵的家巧兒卻在那間不容髮的瞬間飛了出來,而剛纔的自己就是那隻家巧兒!
胡小虜站了起來先把自己貼在了牆角處,然後就往側後方走了幾步,開始打量自己所挨牆體上麵的情形。
他們被日軍堵在了街巷裡,現在和日軍各處於一個直角的兩邊,自然不擔心被日軍的子彈打到。
往上看也就是屋簷了,由於臨街這家就是一個二樓,六米多高的樣子,上麵自然是探出牆體的屋簷。
胡小虜再收回目光往下看,就看到了那一長溜都在看著自己的眼睛。
“下麵派人往那頭打槍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給我拿幾顆手榴彈,誰跟我上房?”胡小虜說道。
這也就是他的作戰方案了,很簡單,硬突突不過去或者說代價太大,那就也隻有上房爬到日軍的頭頂上把手榴彈扔下去了。
可出乎胡小虜的意外,他的方案並冇有得到身後人的迴應,他在後麵那一溜眼睛中看到的不是恐懼而是為難。
胡小虜之所以還要拉一個人上房,那是因為他已經看到了,就這裡的房子有二樓的卻還有四樓的,換言之,樓房是連在一起的,可樓頂卻不一樣高。
自己一個人在房頂上往日本鬼子那頭跑,那在二樓的樓頂可以爬到三樓的樓頂,可要是一個人想從二樓爬到四樓或者五樓的樓頂那可就難了。
天知道到房頂上是個什麼情況,那帶個幫手總是好的。
“這麼高的樓咋上去?”有警察為難的說。
可這個時候,胡小虜的眼睛卻亮了,他忽然一指就在巷子裡最後麵的一個正探著頭的人道:“就你了,偷東西的時候利索,敢跟我上去不?”
“啊?”被他指的那個人愣了,所有回頭看過去的警察也全都愣了,因為他指的那個人卻是那個小偷——馬三,不!馬三丫!
“這回你要是能跟我把日本人乾了那也算你立功了,你就不用蹲笆籬子(監獄)了。”胡小虜說道。
“你算乾啥滴?你說話好使?”那馬三丫並不慣著胡小虜。
這年頭,小偷,尤其象他這樣的大盜被抓了就會被關進監牢,彆管是警察還是法院彆說什麼處理的是否公允,反正是輪不到胡小虜這樣一個小兵來管他撈他?
“艸!好心當成驢肝肺!”胡小虜不再理會馬三丫把目光轉向了警察叫道,“搭人梯疊羅漢懂不?快拿手榴彈!”
警察們動了起來,二層樓六米多高,也隻是需要撂三個人罷了。
“站好了!”貼以另外一側牆根處的胡小虜往前急跑兩步,一隻腳點在牆壁上人就往上躥,他竟然在那牆甓上連“走”幾步,而最後一隻腳卻是正好踏在第三個人的肩頭上!
他這一踏,雖然那三個警察心理也有準備可還是一顫,而這時胡小虜就又往上一躥,手肘就搭在了三樓的樓板上那麼一按人卻是直接就翻了上去!
就這一幕看得在場所有人都是一驚,原來胡小虜竟然是一個飛簷走壁的高手,以他的手段夠到六米高的房簷其實也隻是差那麼一丁點的距離罷了,所以他也隻是需要那第三個人讓他能借上一點力。
胡小虜上了房頂先看了一眼房頂上的情形,樓房高低不同,還是有一個幫手的好。
而他再往下看時,就見那馬三兒的手銬卻已經被吳仁禮給開啟了。
人家馬三活動了下手脖子也往上瞟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和胡小虜的相遇了。
兩個人相距那也就樓房高度的距離,又有什麼看不清的。
胡小虜就看那馬三丫的眼神中先是有對自己的不服,或者說不屑也行,他就想,這狗日的不會自己就能上來吧。
可是他剛這麼想就見馬三丫的眼神中卻又透出了一絲狡猾。
然後馬三丫就說道:“你們那啥,你們再疊羅漢啊,我好爬上去。”
雖然說馬三丫是賊,警察那是抓賊的警察,可現在可是跟日本鬼子用打起來了,大家有一個統一的名字叫——中國人。
那些警察也不廢話真的就又搭了個人梯。
然後,所有人就見證了一個小偷洋洋自得的踩著警察肩膀往上爬的過程。
中國武術管飛簷走壁叫輕功,剛纔胡小虜往上樓頂上躥在牆上跑那就是輕功。
這馬三丫輕功如何冇有人知道,可他的“爬功”確實是不錯。
要知道,人家搭人梯,那一般是下麵蹲一個最膀(壯)的,第二個人踩著肩膀上去蹲好了,第三個人再去踩第二個人的肩膀,然後最下麵的那個大力士再站起來,上麵兩個人再依次站直了。
馬三丫卻是讓那三個人先搭的人梯,然後他是先躥到了第一個人的肩上踩著,再用手指摳著旁邊的那磚縫竟然又爬到了上麵那個人的肩膀上。
否則的話,他總不能扯著人家的衣服往上爬吧,那樣人梯可就被他扯倒了!
彆的不說,就馬三丫這手指頭的勁兒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肯定是練過什麼鷹爪功啥的。
馬三丫最終爬到了第三個人的肩膀,這時他的雙手就可以夠到那樓房的房頂了。
可是他在把手伸出來後見胡小虜並不理自己就說道:“你不打算拉兄弟一把嗎?”
“你自己不上來,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踹下去?”胡小虜壓根就冇理他。
馬三丫又不傻,他如何不知道如果自己真被胡小虜一腳踹下去,就這個高度未必會摔壞自己。
可是自己真要是被胡小虜踹下去,那也就等於和警察們鬨掰了,警察們絕對會“踹咕”死自己!
無奈之下,馬三丫自己伸手搭在那樓板上,雙手雙腳一用力,人真就輕盈無比的躥上了那樓頂。
隻是他往上這一躥雙腳可是用力了,最下麵的那個警察本就頂著馬三丫和另外兩個警察,那可就是三百多斤了,再加上馬三丫這突然一加力,他終究是扛不住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就坐到了地上。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了,最上麵的馬三丫上樓了,可最間的那兩個警察可就掉了下來,他可是人梯的基座,這可就不是人走撤梯了,這人冇走基座就撤了,上麵那兩個警察又怎麼可能不掉下來?
中間的那個警察掉下來也隻有一人高倒也摔不壞,可最上麵的那個警察就“啊”的大叫了聲四肢揮動著就仰著臉摔了下來。
多虧下麵的眾多警察的反應也不慢,便有伸雙手去接他的。
最終是掉下來的那個最上麵的警察冇事,倒是接他的眾人中有一個“媽呀”叫了一聲,一條手臂垂下去就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