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這支從哈爾濱退出來的自衛軍已經住宿在了一個屯子裡。
吳二問胡小虜道:“小子,你叫啥名?”
“我姓胡,叫胡小虜。”胡小虜老老實實的回答。
胡小虜自忖自己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自然是說實話的。
“胡小鹵?鹵豬頭的鹵嗎?”吳二笑道。
“嘿嘿。”胡小虜笑了笑,權當預設了。
“去給我弄盆熱水來,老子要燙燙腳。”吳二擺起了譜。
“好。”胡小虜連忙應道轉身離去。
“這小子挺有眼力見啊!”看著胡小虜的背影,吳二表揚道。
胡小虜從那個墳圈子裡跑出來碰到這支自衛軍的時候,恰恰就碰到了吳二這個連,吳二還是個班長,卻是直接就把胡小虜抓了“壯丁”。
吉林自衛軍和當下的抗日義勇軍一樣,都是龍蛇混雜,良莠不齊,吳二之所以留下胡小虜,也隻是為了找一個人給他們班挑挑子罷了。
在他的想法裡,等部隊到了地方,他也就把胡小虜放走了。
隻是他冇有想到的是,這個胡小虜一路上很是乖巧,話也不多,凡事還挺有眼力見的,所以現在他琢磨的是自己是否應當留下胡小虜以後伺候自己也挺好的。
隻是現在他把胡小虜派出去了,等了半個多小時,纔看到胡小虜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進了屋子。
班長自然是有架子的。
“你他孃的燒洗腳水咋去了這麼久?”吳二就罵。
吳二他們班在這次哈爾濱保衛戰中,一個都冇有陣亡,全都擠在這戶人家騰出的空屋子裡住,所以吳二現在就是最高長官。
“本來我都把水端回來了,在門口碰到排長了,排長把那盆水要去了,我就回頭再給你重燒,可是誰想到這家就一個盆。
我這是跑到另外一家要了個盆,這不忙給你打回來了嗎?”胡小虜解釋道。
吳二缺哪想到胡小虜還有這樣的事情,既然提到了先給自己打的那盆洗腳水被排長要走了,他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吳二甩下臭哄哄的襪子,這才坐在炕上,將自己的雙腳放到了那熱氣騰騰的水中沾了下腳底板
“噝——”吳二露出享受的表情,那水很熱,也很燙,所以這用熱水燙腳最是舒服。
“行,小子乾的不錯,以後你就跟我混吧!”吳二便道。
“那我還有吃飯的地方了呢。”胡小魯乖巧的說道。
“哈。”吳二被胡小虜給逗樂了,隨口就說了一句,“放心吧,隻要有我吳二吃的,總是能讓你喝口湯的。”
胡小虜嘿嘿一笑,不再接話。
胡小虜打小就在綹子裡當過小崽子,那胡小虜如果冇有眼力見,又如何能夠在綹子裡混?
對於說胡小虜這樣一個老兵如何甘心受吳二這樣的一個班長支使,原因有兩個。
第一個原因,他打小就在外麵闖蕩,什麼樣的事情冇見過,據他觀察,這個吳二雖然說有著兵痞的架子,可實際上對人還是不錯的。
人嘛,到什麼時候說什麼話,胡小虜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並不熟識的人講什麼老兵的驕傲。
相反,他反而樂意把自己變得很低調,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崽子,不為人知,不為人所注意,反而在行動過程中會有更多的自主權。
第二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胡小虜想找到自己那夥人。
可是想找到他自己那夥人,這個事就很難了!
原來他聽李錦堂說過,吉林自衛軍有三萬多人馬呢,想在這三萬多人馬中找到他自己那夥人這種事情根本就急不得,隻能慢慢來。
至於說自己那夥人現在是在吉林自衛軍中,那也是胡小虜猜的。
哈爾濱保衛戰失敗了,胡小虜就猜測著自己那夥人的心理,去到哪裡怎樣才能安全?那當然是隨著吉林自衛軍的大部隊撤退最安全。
正因為如此,他纔在這吉林自衛軍中冇有跑。
當然了,自己那夥人也可能並冇有在吉林自衛軍中。
可胡小虜覺得自己那夥人留在吉林自衛軍中的麵兒(機率)可能更大一些,反正他現在又冇有什麼急事,並不介意在吉林自衛軍中找上那麼一找。
而且他肯隨著吳二他們這些人走,那也與吳二他們撤退的方向有關。
吳二說他們這支隊伍本來是這守依蘭縣城的,這個依蘭縣城可是他們旅長的地盤。
哈爾濱保衛戰失敗了,旅長不肯向日本人投降,就帶著他們的人返回到依蘭。
要知道這個依蘭縣多山多水便於與日軍周旋,可不像哈爾濱周邊,那是一馬平川。
兵力不如人家,火力不如人家,那麼當然要在自己熟悉的地形裡與敵人作戰,纔有把握。
而在上次的戰鬥中,若不是在那墳圈子中與日軍周旋,而是換成在那平原上,胡小虜覺得自己肯定也就交代在那裡了。
奔著山區去,他心裡當然喜歡。
這個依蘭縣在哈爾濱的東麵,而胡小虜的乾爹乾孃家也在哈爾濱的東麵,跟著吉林自衛軍往東撤,多多少少也算順路。
胡小虜伺候完了那吳二,這才脫了鞋往那炕梢上爬。
算上胡小虜這一個班,現在已經有十一個人了,十一個人睡在一鋪炕上,自然擠得很。
本來胡小虜以為自己到炕上睡覺,可能會費些口舌的,可是,未曾想,緊挨著自己的那個士兵眼見自己上炕了,就往那頭兒擠了擠。
胡小虜麵露感激的沖人家笑了笑,心裡卻對這支吉林自衛軍有了好評。
雖然說自己這次被人家抓了壯丁,還得給班長排長打洗腳水,可是在胡小虜看來,這支吉林自衛軍的軍紀還是不錯的。
他也側麵打聽了一下,那是因為這支吉林自衛軍的司令,原本是東北軍的一個旅長,老窩就在依蘭縣,平時軍紀還是很嚴的,對地方也很好,並冇有欺壓百姓的事情。
胡小虜上了炕,由於地方實在是太小,他也隻能側身躺著,耳邊就傳來了這個班的“老兵”們的議論聲。
比如說誰誰誰哪個將領在這次保衛戰中投降了,比如說誰誰誰打死了幾個日本鬼子,諸如此類的事情吧。
胡小虜自然不會參與,他也隻是聽了一會,屋子裡就冇有人再說話,便響起了鼾聲。
而這個時候胡小虜的腦海裡就出現了自己的那夥人。
說實話,在胡小虜的眼裡,自己那夥人並不完美,或者說差勁的很。
李大嗓笨笨哢哢的,柳根兒膽小的像隻耗子偏偏又碎碎叨叨的,吳仁禮劉殿才都是老實人,三杠子壓不出個屁來,新招的那幾個人除了滿江以外,其餘的人也看不出個啥來。
可再怎麼說,胡小虜跟自己那夥人在一起呆的久了,卻也習慣了互相照應,他還是願意和自己那夥人重新會合的。
胡小虜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理由,他便心滿意足的要睡覺,可也就在睡意惺忪之際,叼小煙平時那亦嗔亦易怒的樣子便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自己可真是虛偽呀!明明是想再找到叼小煙,偏偏想那些傻老爺們!
就在這愈來愈深的睡意中,胡小虜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裡有另外一個自己歎息了一聲,然後他就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