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不回駐地嗎?”又是黃昏,叼小煙詫異地問胡小虜道。
胡小虜拿著刺刀挑著一塊肉在火上翻烤,又過了一會兒他覺得塊臘肉已經烤熟了,這才把刺刀收了回來說道:“我打算在外麵再晃悠幾天,估計這兩天小鬼應該來收屍了。
咱們兩個要是現在回去不就又有馬蹄印了嗎?”
叼小煙便“哦”了一聲。
胡小虜將那塊狼肉從刺刀上扯下來遞給了叼小煙:“快接著,燙手!”
叼小煙哪想到胡小虜會把這塊剛烤完的肉說給就給?情急之下她乾脆撩起衣襟接住。
胡小虜則從身旁拿起了一根狼排骨又放到那火上烤了起來。
他們兩個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胡小虜新找到的。
這裡是山腳向內凹陷的一部分,勉強算得上一個開放式的山洞。
胡小虜在那山洞的入口處升起了火,他和叼小煙則是在山洞的裡麵。
雖然條件依舊艱苦,可是有了火總比這三天住在雪窩子裡要強多了。
這還是叼小菸頭一回吃狼肉。
這回胡小虜把狼肉烤得很熟,上麵又撒了些許鹽麵,那狼肉可就比上午胡小虜烤的那半生不熟的狼肉好吃多了。
狼肉的肉絲子很粗,按東北的話講叫很柴,柴火的柴,冇個好牙口真的咬不動。
當胡小虜吃完狼肉之後,西邊的太陽落下了地平線,很快天就又要黑了。
“你看著我乾什麼?”叼小煙注意到胡小虜正在看自己。
“你覺得這裡冷不冷?”胡小虜問。
“冷!”叼小煙實話實說。
“那你非跑到關外遭這個罪乾什麼?”胡小虜問道,“你覺得這兒冷,黑龍江比這還冷!
黑龍江的白天有咱們這裡半夜那麼冷,你可以想象夜裡到底有多冷。”
“有時候心靈上遭的罪比身體上遭的罪還要難受。”叼小煙看著眼前的篝火想了想說道。
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叼小煙都不會說這樣的話,這話太書麵了不是口語。
不過對於胡小虜來講那就無所謂。
叼小煙看胡小虜也隻是皺了皺眉,她知道胡小虜能夠聽懂。
“我爹孃都冇了,家族裡的人想把我嫁出去。
如果他們要是嫁彆人也就罷了,可想做我的主又怎麼可能?
我還有那麼多事情冇有做,可不想像自己的姐姐妹妹一樣,嫁人後就開始不停的生孩子。”叼小煙這回說起了具體原因。
說這話的時候叼小煙的語氣很不屑,胡小虜認為他那種不屑是對家族人的一種鄙視。
可是接下來叼小煙卻又說了一句話讓胡小虜心頭一震,他不由的就認真的甚至有些震驚的看向了叼小煙。
叼小煙說話的聲音也不是很大,可是那語氣中卻充滿了一種不可悔改的堅決,叼小煙說的是:“不自由,吾寧死。”
“不自由,吾寧死?”胡小虜看著叼小煙那好看的眼睛問道。
“對!不自由吾寧死!”叼小煙鄭重的點了點頭。
“不自由,吾寧死。”胡小虜喃喃地重複著,他把身體靠向了岩壁不再看叼小煙,目光越過了那正在燃燒的火焰投向了遙遠的天邊。
“人生就像一場火焰,乾嘛要被彆人束縛,總是要自由的燃燒,燒出自己的精彩。”叼小煙再次發揮了。
可胡小虜並冇有再次接話,叼小煙也冇再說,在兩個人的沉默中火焰愈發的明亮,夜色降臨了。
“你把這個羊皮襖墊在後麵,這樣後麵就不涼了。”胡小虜把自己所穿的羊皮襖脫了下來遞給了叼小煙。
這件羊皮襖是胡小虜在海冬青他們的倉房裡翻出來的,皮毛一體的,皮子冇大熟好,聞上去就有一股羊膻味,可是這並不妨礙它一件禦寒的好物件。
“你不冷嗎?”叼小煙問。
“要是這就能把我凍著,我又怎麼回黑龍江?”胡小虜自嘲的說道。
說完了他又往那篝火堆裡扔了兩塊木頭,而自己則背對著那火堆側躺了下來。
這樣一來,他就和背靠岩石的叼小煙成了對麵。
叼小煙看著胡小虜像個臥佛似的在自己麵前側躺著,突然就又有了一種想把自己的雙腳塞到胡小虜懷裡的衝動。
可是考慮到人家剛給自己的羊皮襖終究冇好意思說出口。
“現在睡也太早了,再說說唄。”叼小煙終於說道。
“說啥?”胡小虜問。
“說說你為啥一定要回黑龍江。”叼小煙就問。
“我是在黑龍江長大的,我乾爹乾孃收留了我,上麵有四個哥哥,下麵有個妹妹。
雖然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可是對我卻有救命養育之恩,日本鬼子來了總是要回去報答的。”胡小虜簡短的回答道。
“那你又是咋有這一身本事?”叼小煙好奇了。
“這跟你說起來太複雜了,你咋就這麼好信兒?”胡小虜有些無奈,“我從頭跟你說吧。
我打小是在寧古塔長大。你知道寧古塔嗎?”他看向了叼小煙。
叼小煙搖了搖頭。
“就是大清國原來流放人犯的地方,大多是當官的。
不過那是以前,等到我記事起已經冇有人再往那裡流放了。
那裡都特彆冷,在黑龍江,冬天都是鬼呲牙的天氣。
我從小冇看到過自己爹和娘,打記事起就是和那個老頭子,當然了他也可以算是我師父,在一起。
我打小練武就是跟那老頭子學的,讀書寫字也是跟他學的。
在那兒待到了十歲老頭子死了,老頭子有仇人我還打不過,我就往彆的地方跑,就被我乾爹乾孃收留了。
在我乾爹乾孃家待了幾年,有一回我就被鬍子給綁票了。
當時我跟鬍子說我就是個小要飯的,他們也冇追究,後來我就在鬍子裡混。
混到十六歲的時候,我們綹子被張大帥給收編了,鬍子就變成正規軍了。
前年的時候,我們旅和北麵的老毛子因為爭奪鐵路打了一仗。
結果是我們打輸了,死了不少人,不過我跑回來了。
打仗的本事就是在那裡麵練出來的。
完了吧就一直在第七旅呆著,在奉天城守北大營,剩下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日本鬼子已經把東三省占了,我手裡有槍還有點本事那咋也得回去保護乾爹乾孃吧?”
胡小虜說的很簡略,說起來時並冇有投入過多的感**彩。
可是叼小煙卻完全可以想象在胡小虜這些平淡的講述裡他所經曆的事情,一定很精彩!
和平時相比胡小虜今天能給自己講這些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胡小虜還有什麼傳奇的經曆或者事情自己以後有機會接著問。
叼小煙心裡想著,便不再追問反而開啟了另外一個話題。
“不自由,吾寧死,你是怎麼理解的?”叼小煙說。
“你可真囉嗦,該睡覺睡覺得了,我又冇有你肚子裡那麼多墨水。”胡小虜卻並不想繼續說下去了,他對這種形而上的東西並不是很感興趣。
“哎呀,你就說說嘛。”叼小煙不乾。
“那我說兩點,說完你就讓我睡覺。”胡小虜說道。
“行。”叼小煙點頭了。
“不自由,吾寧死。嘿嘿,我覺得吧,如果不讓咱們自由的去打小鬼子,咱們很快就會死。”胡小虜說道。
叼小煙看著胡小虜在那嘿嘿,心道你這不就是偷換概念嗎?跟我所說的根本就是兩碼事。
不過胡小虜雖然偷換概唸了,可是他這個說法也很新穎,不能自由的去打小鬼子,很快就會死,叼小煙必須得承認胡小虜這話是對的。
“第二點,本來咱們中國人活得好好的,日本鬼子來了,想讓咱們做牛做馬?哈!憑啥?不自由吾寧死!”胡小虜再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