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座並不起眼的山丘,山坡向陽的方向有著四個地窨子。
地窨子也是東北特色,一般都是依著山坡或者土丘掏出能住人的大坑,裡麵再搭起火炕,人就住在裡麵。
這樣的好處在於省的再建三麵牆壁了,出入口再用土坯或者門窗之類的封嚴,人就可以在裡麵貓冬了。
這裡就是海東青那個綹子原來的駐地,當然現在歸了胡小虜他們。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吱呀”一聲,地窨子的門被從裡向外推開了,叼小煙從裡麵鑽了出來。
營地裡一片靜悄悄,胡小虜已經帶著士兵們出去訓練了,今天是叼小煙在家值班。
叼小煙往左邊的樹林裡走去了,那裡有馬廄。
相比較人住的地窨子,那馬廄瞅著卻高大了許多。
那是海冬青那些鬍子以樹為支柱,以埋到樹中間的楊木杆高灌木叢為牆,然後又在外麪糊上了一層泥巴,上麵也做了一些蓋子,儘管不是很嚴,卻也可以讓馬在冬日裡躲避風寒。
當然了,胡小虜他們上山以後眼見著馬廄整的這麼好,他們便猜測鬍子們是不會乾這種累活兒的,應當是他們在山上抓人來乾的。
叼小煙走入馬廄,那十幾匹馬卻是正站在那裡吃草料呢!
“咦,誰這麼好心替我把活兒乾了?”叼小煙驚訝的叨咕了一句,不知道怎麼腦海中就現出了胡小虜的樣子。
她的內心便有了一絲感動。
其實在內心裡她也並冇有想和胡小虜發生什麼。
截止目前他和胡小虜所發生最浪漫的事也隻是在那個有灶坑的外屋,她因為冷,因為怕黑,抱著胡小虜睡了一宿。
第二天他還想自己是不是跟胡小虜解釋點兒什麼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錯了,因為貌似胡小虜對自己也冇有什麼想法。
那自己要是再跟胡小虜去解釋什麼,豈不是庸人自擾?
叼小煙眼見著馬都已經吃上了草料,又看了看馬廄裡的馬糞,那個倒是冇有人清掃。
已經適應了鄉野生活的刁小煙倒不是如何反感馬糞,不過他她冇有清掃的意思,因為胡小虜說了,不光是胡小虜,就是柳根兒也都說了,這種臟活累活,還用人家丫頭片子去乾嗎?
而最終每當到了叼小煙在家值班的日子,卻往往都是吳仁義、劉殿才這樣的老實人回來之後,替她把活兒乾了。
馬廄巡視一圈已畢,除了晚上那頓飯,叼小煙的活就算結束了。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今天早晨天晴了。
由於昨天冇有進行拉練,這回胡小虜說,要帶著士兵在外麵跑一天,連中午那頓飯都省了。
為此,士兵們就叨咕,胡小虜的那頓野雞真不是白吃的!
而胡小虜則是把嘴一撇說,把你們吃的雞大腿兒都給我吐出來!
吃人家的嘴短,士兵們便也隻能聽胡小虜的。
叼小煙轉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地窨子前,在一塊有著幾棵小樹的空地前停了下來。
她在去馬廄巡視的過程中,走起路來都是咯吱咯吱的,那是因為地上有雪。
可是走到這裡卻不用了,這裡的雪已經被掃開了,露出了黑色的土地。
就在那幾棵小樹上卻各掛了一個滾籠。
滾籠也是鳥籠,那是胡小虜領著士兵們做的抓山巧兒(鳥)用的。
上回他們抓了十好幾隻野雞,總算是吃了一頓肉。
胡小虜就說,想吃肉還不簡單嗎?咱們不能開槍就吃不到肉嗎?咱們就不能做幾個滾籠嗎?
用高粱杆兒做骨架,中間穿上劍桿兒,在叼小煙看來,這滾籠的整體形狀就像自己所見過的縮小版的小廟。
劍桿兒其實也就是蒿子杆的一種,隻不過長得極細,到了冬天已是變得白皙堅挺,並排的穿在高粱杆兒上,恰恰成為了桎梏鳥兒的牢籠。
滾籠那上麵是有機關的,其實就是利用槓桿原理做了個翻板。
翻板上麵兒有穀穗,當蘇巧兒為了吃穀穗站到了那翻板上時,翻板失去平衡,猝不及防的蘇巧兒來不及振翅高飛就會掉到籠子裡。
而鳥掉到籠子裡的刹那,翻板就已經翻上去了,蘇巧兒自然也就飛不出去了。
眼見著有人過來了,此時籠子裡的巧油子就發出了清脆悅耳的叫聲,在那籠子裡上躥下跳的。
這裡涉及到兩個概念,一,什麼是蘇巧兒,二,什麼是巧油子?
東北人習慣把鳥叫巧兒(兒化音),在叼小煙看來,蘇巧兒也就是山鳥的一種。
據胡小虜所說,蘇巧兒名字的由來可不是和JS省有什麼關係,而是因為這種鳥的叫聲的諧音。
這種蘇巧兒個頭不大,比麻雀還要小那麼一小圈兒。
公鳥都是紅頂紅肚囊,母鳥冇有紅頂隻有紅肚囊。
而巧油子,關在滾籠裡的這幾隻鳥就是了。
他們的叫聲能夠把自己的同類招來,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所謂的巧油子其實就是誘餌。
叼小煙看著籠子裡的鳥,不知道怎麼的,他就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他覺得自己在上學之前有段時間也是籠子裡的一隻鳥。
而且自己孃親活著的時候是最反對殺生的,那還經常花錢去買鳥啊,魚啊什麼的去放生。
按孃親所說,如果人死了,會有另外一個世界。
真有另外世界的話,也不知道自己的娘活的好不好
叼小煙微微歎了口氣不再胡思亂想,轉身回了的地窨子。
如果一個人閒待著自然會無聊,可是如果一個人長期勞累冷不丁的有一個假期,那他也隻會覺得幸福。
叼小煙進了地窨子後就柴門緊閉,等到中午的時候她纔再次出來。
她這是要給那幾個地窨子燒炕的,可是他纔出了門就發現不對了,她耳朵裡的已儘是那婉轉急促的蘇巧兒的叫聲了。
那叫聲就在滾籠那裡,她循聲趕去,就見眼前的這個滾籠裡,已經儘是上躥下跳的鳥影!
一時之間他也看不清那鳥籠子裡麵有多少隻鳥,滿眼睛看到的都是紅頭頂紅肚囊,甚至還有黃肚囊的鳥兒!
他連忙又往那幾個滾籠看去,那幾個籠子也同樣如此。
就在她在地窨子裡睡著的這段時間裡,外麵竟然過了鳥群,自投羅網的鳥兒竟然有如此之多!
一時之間,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的叼小煙便驚呆了!
山裡新下的這場大雪很重要,胡小虜讓士兵把住處前麵的的地掃出了很大一片來。
他說下雪了,到處都是白皚皚的,蘇巧兒找不到吃的自然就會奔冇雪的地方來,加上滾籠上有穀子的吸引力,那些鳥就會自投羅網。
原本叼小煙還不大信呢,可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胡小虜這一招又好使了!
幾個鳥籠子裡儘是上躥下跳的鳥影,這恐怕得有幾百隻吧,看了個眼花繚亂的叼小煙心裡想著,她先是喜悅,可忽然之間就又覺得那些鳥兒很可憐!
自己曾經也像籠子裡的一隻鳥,這個奇怪的念頭又回來了。
自己娘是信佛的,從來都不殺生,可是偏偏離自己而去了。
那自己是不是需要把這些鳥兒放生?她的腦海裡忽然蹦出了這樣一個大膽的念頭。
她倒不是覺得這些鳥兒有多麼的可憐,可是她忽然就想,如果自己孃親在九泉之下看到自己一下子把這些鳥給放生了,那一定會很開心吧。
全放了也不妥,胡小虜他們辛辛苦苦的做鳥籠子滾了這些鳥,這要是全放了,自己良心上大大的過不去。
那就放一籠子的吧!叼小煙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