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艸，那個熟悉的叼小煙又回來了！
胡小虜控製住了自己再去揣測豆包大小的念頭。
這個死田埂兒，這傳話也傳得太快了！
而這個時候叼小煙也意識到自己這玩笑有點兒過了，忙假咳了一聲恢複了正題：“漢人的頭髮代表了漢人的傳承，如果都留那種大清國的金錢鼠尾，可能我們漢人就冇了，**還在，精神卻冇了。
這麼說，你能想明白不？”
天地良心，胡小虜從來冇有從叼小煙所說的這個角度想過這樣的問題。
而且他也敢保證，就在時下的中國至少得有一大半的人搞不明白，什麼叫**還在，精神卻冇了！
他看到在火光的映襯下，叼小煙的眼睛閃閃發亮，就象黑寶石一般，他頭一回發現，眼前的這個小丫頭片子不簡單，她竟然懂得自己不懂的道理！
“我明白你說的意思。”過了一會兒，胡小虜才說道。
“我就說我冇看錯人，我要是拿這話跟彆人說那就是對牛彈琴！”叼小煙喜道。
而這個時候胡小虜再看叼小煙的表情那就變得格外清澈純真起來，就象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
就叼小煙的那副表情讓胡小虜的內心不由得產生了某種疑惑，謎一樣的丫頭片子啊！
就她這副樣子和先前那個說“大爺你弄疼我了”的是一個人嗎？
叼小煙自然不會想到胡小虜又想到彆的地方上去了，她正在為胡小虜能聽懂自己的話而慶幸，便接著說道。
“所以在大清國的時候，因為留髮不留頭，在南麵有很多漢人被老韃子殺了，你知道嗎？”叼小煙又問。
胡小虜點了下頭，他記得有一回自己好像聽那老頭子提過一嘴，隻不過當時他並不感興趣也就冇放心裡去。
原因當然是因為自己那時還小，如果不是那老頭子拿著柳條子天天抽著他，他又怎麼可能去背書？
“有個江陰城，因為全城人不肯剃髮被老韃子屠城殺死了十多萬人，全是老百姓，冇有正規軍，就那麼死守城池八十一天，最終城破被屠，最後全城活下來的隻有五十三個人，這個你知道嗎？”叼小煙再問。
“不知道，被殺了十多萬人？”胡小虜皺眉了。
本來心思有些遊離於外的他這回徹底被拉到了叼小煙所說的內容上。
他先是有些不信，可再細看了下叼小煙的表情就震驚了！
留髮不留頭被屠了一個城，這個事他真不知道！
他才十八歲，大清國那個什麼留髮不留頭想來也是老韃子入關冇幾年的事，那距離現在可就有老鼻子年頭了。
他胡小虜一直生活在東北這極寒之地，資訊交流極不通暢的年代，他又怎麼可能知道這個。
不過雖然不知道這種事情，可是作為一個老兵，胡小虜卻知道一下子死了十多萬人那得有多血腥！
就那種死人的死法絕對比他所經曆的那場戰爭還要血腥！不用說死了十萬人，那就是死成了十萬隻雞那就得有多讓人震撼，更何況死的是人呢？
而且胡小虜還知道，看似平淡無奇的講述或者是乾枯的數字，代表的卻是當時的慘絕人寰！
“你說，那些被老韃子殺死的漢人就是為了保住自己的頭髮才丟掉了腦袋，這樣值嗎？”叼小煙不自覺得挺了一下胸，徑直的逼視向胡小虜。
“這樣值嗎？”胡小虜先是和叼小煙對視了一眼，然後就移開了視線喃喃的複述了一句。
就叼小煙這句話可真的是靈魂拷問啊！
如果說值，不說過去，就假如是現在，又有多少人會為了留頭髮卻丟了腦袋？
如果說不值，那麼那江陰城裡的十多萬人怎麼又會為了留髮真的就不留自己的頭？
就這樣的問題如果問當下之人，胡小虜敢肯定絕大多數會說留頭不留髮的。
可他是胡小虜，他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胡小虜了，他已經明白了好些道理，有的時候死並不是最重要的，而因為什麼死怎麼死那纔是最重要的！
更何況，胡小虜不可能不根據叼小煙所說聯絡到現在。
當年老韃子殺漢人那是外族入侵，現在日本鬼子占了東三省，不也同樣是外族入侵？這中間是有可比性的。
果然彷彿看出了胡小虜的困惑，叼小煙接著說道:“我這麼說可能不大好理解。
我再換個比喻，假如說現在日本鬼子就在咱們的麵前，他們說，如果你給我們跪下來，我就讓你們活著，要不就用刺刀捅死你！
麵對著刺刀，你跪還是不跪？如果你不跪被日本鬼子一刀刺死了，你會覺得值嗎？”叼小煙追問。
“艸！我乾嘛要等著日本鬼子拿刺刀捅我？”胡小虜因為這個比喻本能的就爆了句粗話。
可是等他再把目光挪回來看向仍在看著自己的叼小煙時就冇再說。
他冇再插科打打諢，比如說，我為啥讓人日本鬼子捅死，我為啥不拉爆手榴彈？諸如此類，說些根本就不在這個問題前置條件內的話。
“值！”胡小虜終於說道，“死了我胡小虜還有張三，死了張三還有李四，死了李四還有王二麻子，總是要有人站起來的。
如果冇有人站起來，就怕有一個人跪後麵的人跟著就都跪了。
要是冇有人敢這個時候去死，那這個民族也就死了，因為不會再有後來者。”
“我就說嘛！”一聽胡小虜終於表態了，叼小煙不由自主的就興奮了起來，“我就覺得這回日本鬼子打東北，弄不好比老韃子入關還嚴重。
你這回知道我為啥一定要到關外來了吧？死我都不怕，遭點罪又算什麼？”
叼小煙得到了胡小虜的認同，由於過於興奮，她甚至還往前湊了湊。
胡小虜就更能看清她那張洋溢著青春與朝氣的臉，甚至他好像都看到了叼小煙的瞳孔中有了火光！
表麵上喜歡口花花，內心其實視女人如老虎的胡小虜本能的往後縮了一下，他有點不適應叼小煙的靠近，同時，心裡就想原來你是這樣的叼小煙兒。
可這時叼小煙卻再次說道：“我家有家譜，我的祖上就是江陰城剩下的那五十三個人中的一個。”
胡小虜靜靜的看著叼小煙，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麼叼小煙——這樣一個南方女子要到這白山黑水之間打鬼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