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是那麼的黑也是那麼靜,在普通人看來,這個漆黑的夜晚與平常並無區彆。
一間小屋裡,煤油燈的燈撚兒結了個很大的一個燈花。
那煤油燈本來就照不亮,有了那燈花之後就更加昏暗了,兩個夥計正趴在桌子上打著瞌睡。
“吱丫”,這時候外麵有房門被拉開的聲音傳來。
“好像是西廂房的聲音。”一個被那門聲驚醒的夥計叨咕了一句。
“反正又來不了狼,興許是找宿的吧。”另外一個夥計含糊的應了一句,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接著打瞌睡。
先前說話的那個夥計便也重新趴好接著瞌睡。
大車店很大,分成了好幾個院子,客房光帶南北大炕的就有三間,而那兩側的廂房裡還有專門供人冬天找宿的地方。
要知道奔大車店來的能住進南北大炕房間的,那肯定是能付得起房費的。
可是那還有付不起房費的呢,在東北那死冷的天氣裡,一個人流浪在外麵難道就會凍餓致死嗎?
事實上在東北的寒夜裡被凍死的人當然是有,可主要還是酒蒙子,也就是酒鬼。
兩個夥計所說的西廂房那裡其實就是白給那些流浪在外的人住的,民間約定俗成的規矩是這樣的。
那冇錢住店的窮人可以扛著自己的破行李捲兒在天黑之後到那個西廂房去。
房子外麵有柴火,東北嘛,地大物又博,那是從來不缺燒柴的。
那個來找宿的人就可以在黑夜裡自己在西廂房點火燒炕,然後用自己的破鋪蓋捲兒鋪好,睡上一覺。
大車店掌櫃的還特意給這些流浪的人備了吃的,當然了,這吃的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是被凍的噹噹硬的苞米麪兒大餅子。
可是不管咋說,有那被燒熱的炕頭兒,還有那用火烤過的苞米麪兒餅子用以充饑,也可以睡上一宿。
等到天冇亮的時候,這個人就要收拾一下主動離開了。
正因為習以為常,來住宿的人不禍害東西,不禍害房子,大車店的人也就是在白天過去看看,如果發現柴火快被燒冇了,大餅子也快被吃光了,就會再續上。
這或許是屬於東北人獨有的情懷與浪漫吧,所以說東北人熱心腸那是有傳承的,絕不是空穴來風。
兩個夥計冇有出去看,而事實上聲音真的就是在他們所說的那個地方響起的。
“哧兒”的一聲,有火苗點到了灶坑裡的乾草上,很快那乾草就燃起了熊熊火焰。
不過那火焰被灶坑束縛,火苗被寒氣抽著就往炕裡去了自然不會燒到外麵來,接著便有一個人將手裡的木半子塞到了那灶坑眼兒裡。
那個人連往灶坑裡塞了好幾根,確認木頭也跟著燃燒了起來,這才舒了口氣,然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自己抱進來的木半子上。
而他對麵的一個人也有樣學樣,就也坐了下去。
在這個夜裡到這個西廂房“投宿”的不速之客有兩個,點火的那是胡小虜,坐到胡小虜對麵的那是叼小煙。
叼小煙眼看胡小虜已經把火點著了,她便探了下身子,伸出雙手貼近灶坑口取暖。
由於叼小煙離炕坑口近,她的臉就就被灶坑裡的火光照亮,就顯得比平常還要紅豔了幾分。
胡小虜就看著刁小燕兒在那裡取暖,他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叼小煙那紅潤的臉龐是無可挑剔的,至少是他所見過的女子裡最漂亮的。
看叼小煙冇有說話的意思,最終還是胡小虜打破了沉默,說道:“說說吧。”
“說啥?”叼小煙正沉醉於灶坑帶給她的溫暖頭也冇抬就問道。
“你說說啥?明知故問。”胡小虜不客氣的說道。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叼小煙嗔道。
“你樂意說就說,不樂意說拉倒,你要不說的話,明天就給我滾犢子,我可不帶你去黑龍江。”胡小虜毫不客氣的下了最後通牒。
叼小煙看著胡小虜的臉色,在那火光中顯著明滅不定,看樣子是下了狠心了。
“我說你就聽啊?”叼小煙問道。
“對,你說我就聽!”胡小虜回答。
這個時候叼小煙反而不吭聲了,她伸手撿起了個木棍撥弄下了下灶坑裡的木半子。
那火光就變得更亮了一些,胡小虜也就注意到了她那張好看的臉就變得更紅潤,她的眼睛也變得更加明亮。
相應的他還注意到,她因為哈腰而含著的胸雖然說不是鼓鼓溜溜的,可卻也絕不如同自己胡謅八咧所說的什麼豆包也算乾糧。
算了,這不是最重要的,胡小虜意識到了自己的綺念,忙又看向了叼小煙的臉。
而這時叼小煙便抬頭問道:“你見過男人留大辮子的嗎?大清國時候的事了。”
“金錢鼠尾嘛,聽說過,原來見過個老頭子,那辮子留著就跟家巧兒(鳥)尾巴似的,你問這個嘎哈?”胡小虜不解,叼小煙不說她自己的事怎麼會扯到這個事情上。
“那你知道大清國的剃髮令嗎?知道什麼是留髮不留頭嗎?”叼小煙又問。
“知道一些,這和我讓你說的有關係嗎?”胡小虜不解的問。
老韃子是留大辮子的,那就是頭頂上僅留銅錢大小的頭髮,編成鼠尾般的細辮子,這就是所謂的“金錢鼠尾”。
正如胡小虜所說的,就那髮型真是要多磕磣有多磕磣了。
可漢人卻是要留全發的,男子二十弱冠,也就成年了,就不再絞頭髮了,就會束髮,因為漢人講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嘛。
這樣一來已經占了中國的清統治者就和漢人在留不留髮上發生了矛盾,大清國頒佈了剃髮令,也就是所謂的“留髮不留頭”。
這個剃髮令說白了就是,你漢人要是不剃成那種金錢鼠尾的髮型那就砍你的腦袋。
隻是胡小虜實在搞不清叼小煙現在問自己這個乾什麼。
他想知道的是,像謎似的叼小煙到底經曆過什麼?
是什麼讓她非得跋山涉水的到了關外,非得去找她那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當省主席的舅舅?
而又是什麼非讓她今天挺而走險主動冒充花生核桃去摸那個男人的後腰。
胡小虜的想法裡,如果真有女人乾這樣的事,那麼最起碼也得像是史大姑娘那樣的吧?而不是象叼小煙這樣的,怎麼看都有點兒嬌弱。
“你這個人吧,夠聰明也打仗也夠狠,本事也大,不過耐心煩兒好像不大好,你聽我講完了,你就明白了。
這麼著急,餓了,著急回去吃豆包?”叼小煙忽然狡猾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