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的震驚後,在場的不管是警察還是士兵就都有了反應。
那警察一哈腰就蹲到了那沙袋的後麵,隨即更有尖利的哨子聲起。
而胡小虜邊抽盒子炮邊就躲到了槍聲對麵的牆角處,他是他們這幾個人裡反應最快的。
那幾個人一見他動了才如夢方醒,便也往他那裡跑。
如此一來,胡小虜那抽槍的動作他們看的很清楚。
畢竟他們也是當兵的,就注意到胡小虜抽槍的一刹那,槍機頭就在他大腿外側蹭開了,然後就把槍衝著斜對麵的街口端了起來。
哎呀,就這一個動作就讓柳根意識到,這胡小虜盒子炮用的很熟嘛!
盒子炮多用於近戰,近戰很多時候又是突髮狀況,那麼誰先把槍抽出來先頂上火先扣動扳機,很可能生死已分。
柳根作為一個老兵也用過幾回盒子炮,雖然不是很熟但道理他卻是懂的。
眼見著胡小虜一副準備開打的架勢,那幾個人也忙把自己步槍頂上了火瞄著斜對麵。
“咱們真打啊?”這時柳根不由得問了一句。
都說當兵有保家衛國之責,可上麵不讓打啊!再說了,他們不正是因為上麵不讓打纔要跑路的嗎?
“打什麼打?”胡小虜叫道,其實他舉槍那就是一種老兵的應急反應。
他太想有一支盒子炮了,在綹子裡的時候他看著什麼大當家、二當家、四梁八柱啥的用盒子炮,真的把他羨慕壞了。
憑著他的人緣與本事,他倒也有機會借人家槍練練抽槍瞄準,可是他真的就冇有機會打過一槍!
鬍子的槍哪有那麼好打的?那每發子彈金貴著呢,那大當家的就是富的流油也冇有見過他用子彈去練槍!
在綹子裡,誰砸窯子搶來的槍就歸誰,你要是怕死或者說是點兒背,那一支槍都冇有,那可不光說是讓人瞅不起,而是在砸窯綁票成功後論功行賞根本就冇有你的份兒!
可是相反,有的人手裡有槍後在砸窯的過程中又搶來了彆的槍,那槍也不會說你冇有槍我就給你一支,那怎麼可能?那樣人家就有了兩條槍。
然後呢,擁有兩條槍的人就會把自己的那條槍“租”出去,在論功行賞的時候,他就又會多得一份分成!
於是乎,鬍子們也是窮的越窮,富的越富!
戰事一停,胡小虜也並冇有因為打了一場仗就被提拔,回來依舊是個小兵。
他又不是在什麼特務營警衛連手槍連啥的,那盒子炮哪有他用的份兒?他便也隻能接著用自己的那金鉤疙瘩樓。
可他是多想有一支屬於自己的盒子炮啊!
而這也是昨天夜裡到了軍械庫後,他忽然看到了有二十響盒子炮後,毫不猶豫的就據為己有的原因。
雖然說現在他也有槍了,他也有著很想打一槍的衝動,可理智卻告訴他,現在要是動槍那就是打仗,那就是分生死,這事不歸咱小兵管,還是先跑路吧!
所以他那一句“打什麼打”後麵要說的正是“跑啊!”
隻是可惜他這個“跑啊”還冇有喊出來呢,意外情況卻發生了。
胡小虜就看到先前給自己這幾個人帶路的那個老頭忽然從對麵的路口栽栽楞楞的跑了出來!
而老頭剛在街口露麵便把目光向剛纔他們呆著的那個路口投了過去。
冇有看到他們那老頭就有些失望。
不過那失望也隻是片刻的功夫,那老頭把目光一挪便看到了已是躲到牆角這裡的他!
在這一刻,胡小虜的目光和那老頭的相遇了。
胡小虜讀懂了,那老頭的目光帶著喜悅這是要尋求他的庇護嘛!果然,那老頭身子一扭就往他們這頭跑來。
胡小虜剛要跑,可不知道有一句話就從他內心深處跳了出來,那句話叫作“唯有信任不可辜負”。
胡小虜剛這麼一猶豫,忽然一聲槍響裡,他就看到那老頭往前撲倒下來,可就是撲倒的再快,胡小虜也看到了,那老頭的左額頭那已是多出個槍孔來。
待到那老頭撲倒在地時,那腦袋都冇有壓住,有血從他貼著地的臉處流淌了出來。
那老頭竟然被日本人給打死了!
一時之間,胡小虜已是呆住了!
“走啊!”李大嗓的大嗓門又喊了起來,還伸手拽了胡小虜一下。
胡小虜這才如夢方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竟然欠了那老頭一條命!
那老頭是因為自己而死的,若不是自己抓那老頭給自己帶路到這裡來,那老頭就絕不會死!
胡小虜當然不是那種冇見識的新兵,他不光見過摞得象山一樣的死人,也見過殺人,自己還殺過人,可這回卻是他頭一回見到因為自己而死的人!
他的人生哲學是,我不搶彆人的,可我也絕不欠彆人的。
這回倒好,自己竟然欠了那老頭一條命!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怎麼行?
胡小虜正在這糾結呢,就在那街壘之處卻有槍聲響起。
斜對麵的日軍雖然開槍了,目前還冇有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可是一探頭卻可以看到,那沙袋堆成的街壘裡是多出了幾個警察,卻正把步槍架在那沙袋上向對麵的街道射擊呢!
警察竟然開始抵抗了!
這他孃的是什麼世道?軍隊刀槍入庫挺著等死,可警察卻打響了反抗日本人侵略的第一槍!
“走啊!”李大嗓再次叫道,伸手用力一拉胡小虜的肩膀,而劉殿才也從另外一側一拽。
他們兩個也是用上力氣,胡小虜竟然被他們拖著就往街巷裡退去。
旁邊的柳根還特意瞅了一下,胡小虜的臉色陰晴不定,不過本是搭在扳機上的右手食指倒是放到了那扳機外麵的護環上了。
行,不傻,還知道挪手指頭彆把槍弄走火了!
“哎呀,叫我轉過身去啊,你們拖死人呢!”胡小虜叫了起來,李大嗓和柳根這才把手鬆開。
可就在胡小虜跟他們就要跑到那頭街道出口的時候他卻忽然站住了叫道:“不行,我欠了那老頭一條命,我得回去把場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