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走了吧?”當天色大亮的時候,那老頭哆哆嗦嗦的問胡小虜道,說完了還冇忘了瞟了街角一眼。
他們現在是在一個十字街口。
老頭所瞟的那個街角處用沙袋堆砌著街壘,既可以看到立著寫有惠工街字樣的牌子,也可以看到一個穿著黑衣服的揹著步槍的警察正好奇的看著他們這頭。
估計那警察是奇怪大早晨的這幾個當兵帶一個老頭上這裡乾嘛來了。
“你瞅他他還敢惹我們咋的?”胡小虜故意凶巴巴的說道。
“不、不敢。”那老頭被胡小虜看破了心思忙回答。
可憐的老頭他也隻是在自家出來倒個夜壺,誰曾想就被幾個大頭兵給“逮”到惠工街來了。
前前後後走了一個來小時,可縱使他覺得冤的很,他又怎麼敢惹眼前這些看起來就虎超兒的當兵的!
正如同眼前最凶的這個兵所說的那樣,警察都不能把他們咋樣呢,自己還又能如何?隻是白瞎了自己的那把夜壺!
出來的時候被人家揪著脖領子走的,都忘了收夜壺了,保不準被哪個路過的人給順了去。
唉,這什麼世道。
“給你一塊大洋當路費,彆說我欺負你這個老**登。”胡小虜說話很臊,可並不耽誤他從兜裡掏出塊大洋來。
“啊?”那老頭一愣。
大洋嘛,也就是銀洋,那就是銀子做的,時間久了都有點發黑,可也正因為發黑才說明它是真的。
那老頭狐疑地看向了胡小虜。
“給你就接著!”胡小虜卻是直接把那塊大洋拍在了老頭的手裡。
“那、那就多謝小老總!”老頭喜出望外,忙不迭的轉頭往要走,可緊接著卻又把頭轉了回來,反而是往那個有著街壘的對麵的那條街道走去。
“誒,你家不是在那頭嗎?”李大嗓好奇的喊了一聲。
“我、我去買把夜壺,歲數大了,尿、尿急,媽呀!”那老頭隨口應道卻是頭也不回,他既興奮又緊張,腳丫子就在不平的街麵上絆了一下差點就摔在地上,惹得胡小虜他們幾個都笑了起來。
老**登,胡小虜暗罵了一句,心眼子都讓你長了!
胡小虜不是李大嗓,他卻猜出了那老頭為什麼要換條道回家的。
那是怕自己反悔,所以就挑了有警察的對麵的街道走,這樣的話自己這幾個當兵的總是不能當著警察麵再收拾他吧?
本來,一開始胡小虜逮到這個老頭也隻是問路。
可是他轉念一想,這事兒可不對,萬一這老頭使壞伸手指頭隨便指個方向,那自己這些人豈不是又要跑冤枉路?
正所謂城市套路深,不似在農村。
城裡人不象鄉下人那麼淳樸,使個壞那眼睛都不帶眨的!
所以他這才直接把那老頭抓了嚮導。
“快去找你弟,我可跟你說,你弟要是不走的話,你要不就留下要不就抓緊回來,我們可不等你!”這時柳根兒就說吳仁義道。
“那不能,我弟最聽我的了,我這就去。”說完吳仁義拿著自己的槍就往那個街壘處跑。
總算是找到地方了,胡小虜的心情放鬆了下來,就看著那街頭的街壘。
他內心裡還是有點奇怪的,他奇怪的倒不是街上多了街壘這樣的簡易工事,而是為啥警察打日本人比他們東北軍還積極?
最近的事胡小虜也聽連長鬍奎說了,說上麵的命令是,一旦日本人進攻那他們第七旅,那他們就得刀槍入庫不許抵抗挺著等死為國犧牲,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反正就是不讓還手,可這警察卻反而在奉天街頭堆砌了起來好多的工事來。
這不奇怪嗎?打仗是軍隊的事,維持治安抓個小偷纔是警察的事嘛。
“胡小虜,你琢磨啥呢?”柳根兒湊了過來打斷了胡小虜的思路。
柳根兒比胡小虜大兩歲,按胡小虜對柳根的評價是,這傢夥的腦袋瓜子也不糠,處事從來都很圓滑,誰也不得罪,從來就不乾吃虧的事。
而胡小虜剛到這個連的時候,彆人搞不清他名字裡的第三個字,就是柳根兒說是鹵豬頭的鹵的。
在胡小虜看來,柳根幾根本就不應當叫柳根兒,應當叫泥鰍,賊溜滑的這麼一個人!
估計柳根兒這也是看出奉天城形勢不妙來了,這纔會搭伴和自己一起開小差吧?
隻是已經在綹子裡經過千錘百鍊過的胡小虜自然是看破卻不說破,隨口就答道:“冇琢磨啥。”
“冇琢磨啥,你咋想著往鄉下跑,咋的?家裡給你說媳婦了?”柳根兒笑嘻嘻的說。
“哪有,我就是想家了。”胡小虜再次迴應道。
可是他的心思卻又飛回到了鄉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實胡小虜是個孤兒,他所說的家那是他乾爹乾孃的家,上麵有四個哥哥,下麵有一個妹妹,當然也都是冇有血緣關係的。
可是乾爹乾孃自打認了他當義子後,對他比那哥幾個還要好,這讓從小在外漂著的胡小虜感動不已,他早就把這這個家真的就當成自己的家了。
柳根兒眼見胡小虜興致不高的樣子就冇有再問,眼光又落在了胡小虜斜挎著的盒子炮上。
胡小虜和他柳根兒一樣,也是普通一兵。
本來胡小虜用的槍是一支金鉤步槍,可昨天夜裡胡小虜跟著亂兵去取槍時趁著局麵的混亂,卻帶了把二十響盒子炮來!
不光帶了盒子炮,卻是又把那裝彈匣的九龍帶都給挎了回來,那十個格子裡麵裝的都是滿登登的彈匣。
這著實讓柳根既佩服胡小虜的膽大妄為又羨慕不已,看來這胡小虜是真的不打算接著當兵了。
可這個時候他們就看到去找自己弟弟的吳仁義,卻已經在往回跑了。
“麻煩了!麻煩了!”吳仁義的嚷嚷聲和腳步聲一起到了。
“啥就麻煩了?”李大嗓用自己那特有的大嗓門就問。
“我弟不在這裡,就那位兄弟說,他們警局接到的命令是,如果日本人進攻,那他們必須抵抗!我弟被派到彆的地方去了,冇在他們警局!”吳仁義氣喘籲籲的說道。
他所說的那位兄弟當然是指就在胡小虜他們對麵站崗抽菸的那個警察。
吳仁義的說法讓胡小虜他們幾個人真的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打法?那咋他們第七旅接到的命令是挺著等死,而人家警察卻必須抵抗呢?
怎麼的,難道警察局和第七旅不一樣,不歸一個人管,或者說,上麵有兩個少帥?
胡小虜他們正尋思著呢,忽然就聽到大街上有動靜了,那動靜來自於街壘對麵的那條街道,有老百姓的大聲喊叫聲,喊的卻是“日本人來了!”
而緊接著他們就聽到了“啪”“啪”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