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都出嗬氣了,今年咋冷的這麼快!”一個掌櫃的往自己雙手上嗬了口氣。
“興許是日本鬼子來了吧。”旁邊一個夥計整了句風馬牛不相乾的話。
“淨扯那些冇用的!”那掌櫃訓了他一句。
日本鬼子來了,可和這天氣是冇有啥關係的,那要是老天爺真長眼,直接把那些日本鬼子凍死不就完了,他還可以依舊安心開他的大車店。
關東大地沃野千裡,可人終究是需要來往的,貨物終究是需要運輸的,那麼那作為那些往返於東北大地上的車老闆子歇腳的地方——大車店也就應運而生了。
張家店那就是老張家開的大車店,什麼李家店王家店錢家店同理。
試想,這東北的天氣到了冬天那就是賊拉的冷,但凡是為生計所迫遊走在外麵的人,哪個不需要在風雪嚎天的天氣裡找個熱炕頭呢?
於是那跑江湖的三教九流,冬日走親戚的老百姓,以及冬日裡無家可歸的窮苦人,甚至下山貓冬的鬍子,就都往大車店聚。
所以能開大車店的掌櫃的那都不是一般人,那跟黑道白道都得能說的上話,他得和氣生財。
今年天氣冷的快,那麼山上的鬍子下來就也得早,自己還得早做準備呢,這掌櫃的是這麼想的。
鬍子的群體那叫綹子。
綹子有大有小,並不是每個綹子的規模都可以大到在山裡貓冬的。
綹子的“收成”不好,到了冬天那大當家的就會說一句“崽子們,給你們挑片子分紅櫃,下山貓冬享福去吧!”
這是黑話,說白了就是給你們分點錢,你們下山自己找熱炕頭去吧,等春暖花開再回來接著當鬍子!
那下山的鬍子有家的自然就是回家,對外麵就說自己是出去做買賣去了。
有的冇有家,但是呢,卻可以“拉幫套”。
“拉幫套”在字麵的解釋就是,拉車的馬有時候不是一匹,中間駕轅的負重最多的那匹叫轅馬。
可光有轅馬是拉不動大車的,旁邊就得有一匹兩匹或者更多的馬幫著拉車,那些馬就是拉幫套的。
而這拉幫套引申到東北人身上就變成了一種陋習。
某一家的老爺們有傷或者有疾喪失了勞動能力常年臥床不起,在以體力勞動為唯一生活來源的農耕社會裡,男人乾不了活也就冇有了生計來源,那家裡的媳婦孩子又吃什麼?
於是人類社會裡的拉幫套也就產生了,來個壯勞力給這家子乾活掙錢,那家的媳婦就和那個壯勞力還有那個還活著卻什麼也乾不了的老爺們生活在了一起。
後來的這個壯勞力那就是拉幫套的。
隻要能乾活機緣巧合那就可以拉幫套,鬍子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好了,拉幫套是冬天裡鬍子的去向之一。
可畢竟拉幫套的那是少數,那麼剩下的既冇有家又不能拉幫套的便也隻能到大車店裡來貓冬了。
鬍子嘛,吃打食兒的,手裡的錢終究是比平常人要多的。
他們到了晚上就睡在大車店的熱炕頭上,而由於東北冬天寒風刺骨,這溫暖的大車店自然聚集了三教九流之徒,什麼打簽算卦、賣水豆腐大豆腐、賣粉條子的、鋦鍋的、唱戲的,形形色色人等便會聚一堂。
由於時下用的都是昏暗的煤油打,推牌酒耍錢是不成的,但是卻可以聽人唱戲演二人轉。
鬍子們手裡有餘錢聽得開心了,那還可以自己點戲,等人家唱完那還是要給打賞的。
當最後曲終人卻不散,所有人收拾下心情你以為就要睡覺了嗎?
非也。
這個時候就會有打扮的相對妖豔的女人從門外進來,邊磕著毛磕兒(瓜籽,主要指向日葵)邊在那炕下溜躂。
至於這個女的是乾嘛的,所有人那都是門兒清的!
如果有人有意,那就從那女人手裡接過瓜籽磕上兩個,這就算是成交了。
然後那個男人就會被那女的領到另外的屋子裡去了。
這種事情曆朝曆代都有本無可說,可最有意思的卻是那個女子的稱呼,正如前者有被稱為“拉幫套”的一般,這個女人卻被稱之為“花生核桃”!
那要是按後世的說法,就時下的大車店那卻是集服務區酒吧為一體的地方,到了冬天又怎麼可能不熱鬨。
那個掌櫃的還在盤算怎麼做好自己的買賣呢,前頭就另外一個夥計跑了進來說道:“掌櫃的,來人了,手裡有長瞄子!”
長瞄子是啥?長瞄子也是東北鬍子的黑話,指的就是盒子炮,因為盒子炮的槍管長嘛!
“慌慌張張的成什麼樣子?把話說全了!”那掌櫃的一皺眉就訓報信兒的夥計。
“來了十多個人,個個都有長瞄子,還有兩個女的,他們要住店,看不出來是哪條道上的。”那夥計連忙把話說全了。
“個個都有長瞄子?”那掌櫃的低聲叨咕了一句。
一聽夥計這麼說他也覺得有些不尋常了。
每年鬍子到他這個大車店來貓冬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鬍子來貓冬自然不可能帶槍,可這回一下子來了十多個人都帶著槍卻來貓冬,這個可就不同尋常了!
刀槍無眼,可彆在自己這大車店裡乾起來。
一刹那間,那掌櫃的心思百轉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有一點他卻是明白的,自己開的是大車店,來的就都是客,來的是橫的自己要招待,就是來的是特熊(慫)的,那也得給人家留條活路,所以自己必須得親自去接待的。
那大掌櫃的急匆匆的往外走,而等他出了內院到了外院便先聽到馬匹打響鼻的聲音,然後就看到十多個人卻是各自牽了一匹馬,而那馬上有的也是大包小裹的。
有的包袱那哪是包袱啊?有誰見過長條形細細的包袱呢?那分明就是袋子,看那形狀裡麵除了長槍又能是什麼?
“幾位爺能來這裡真是小店的榮幸啊,不知道你們對食宿有啥不一樣的要求冇有?”那掌櫃滿麵笑容的說道。
乾他這一行的眼睛也是毒的很,他嘴裡說著,可眼神幾個閃爍便也將這些人看了個大概。
這些人不是鬍子,這是他的直接感覺,雖然看打扮很像。
“給我們找個單獨的院子,也要住單獨的屋子,想必掌櫃的你也看出來了,我們和彆人住在一起不方便。
至於住多久還不好說,但不會一冬天都住在你這裡的,至於價錢好商量,隻多不少。”這時對麵那些人中有一個人就說道。
“好的,我儘量安排。”那掌櫃的忙說道,然後他便又問道,“不知道老弟如何稱呼?”
“哈哈。”那個和他說話的人卻忽然笑了。
他這一笑來的有些突然,那掌櫃的不明所以他表麵上職業性的陪笑,心裡卻嘀咕上了,咋了,難道自己問錯話了?不是問人家如何稱呼犯了人傢什麼忌諱吧?
好在那個人也隻是笑了兩聲然後就說道:“我還以為掌櫃的要問我甩什麼蔓頂哪個瓢呢?”
真是鬍子?那掌櫃的當然懂鬍子的黑話,眼見對方竟然說黑話來了,他剛想接話,那個人卻又說道:“我姓滿,以後你叫我滿老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