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炮聲響起來的時候,胡小虜正在黑黢黢的茅廁裡提褲子呢。
就那聲炮響離他們連的營地並冇有多遠,以至於他都感覺到自己兩腳踏著的那木板都顫了一下。
“這是咋了,什麼情況。”胡小虜提著褲子就從那蹲坑上往前蹦了出去。
他很慶幸自己剛纔處理完了那埋汰事,且不說就炮響一下子把自己掀到了糞坑裡,那就是自己掉進去也受不了啊!
而當他站在那茅廁門口繫腰帶的時候,第二聲炮聲就又來了,甚至他都看到了那爆炸時所產生的白光,還有無數騰空而起的火星,便如大年夜裡燃著的煙花。
兩發炮彈的炸點離的很近,第一炮炸起來的火星正從天上往下掉呢,便又被第二炮爆炸所產生的氣浪吹了起來,一時之間那天空端的是紅星點點。
黑暗之中,胡小虜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張開了嘴巴看著。
日本人炮轟奉天北大營第七旅的軍營?
胡小虜今年才十八,可他卻也是個老兵了,他對炮擊遠比自己連隊的其他士兵要熟悉的多。
可是這時候誰會炮擊北大營?那也隻能是日本人了。
胡小虜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而這時他就聽到整個軍營便嘈雜了起來,隱隱之中他就聽到有人喊“日本人進軍營了!”
真的是日本人!
胡小虜下意識的看向屬於自己的軍營——三連的那趟房子。
這時那房子的電燈就亮了,雖然那燈不甚明亮。
這裡可是瀋陽北大營,要說時下能讓東北人感到驕傲的是,絕大多數中國人可能還不知道電燈為何物的時候,瀋陽那卻是已經有電可用了,誰叫咱東北軍豪橫呢?
胡小虜下意識的就想往屬於自己軍營裡跑,可是這時就他們連所住的那棟房子的燈突然就又滅了。
這讓本已抬腿而起的胡小虜就又收住了腳步,隨即他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了“撲通通”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知道怎麼的,忽然胡小虜就想到了自己前幾天見過的那些穿著黃色軍裝都是小矬巴子的東洋兵。
所謂“東洋兵”當然也就是日本兵了。
當時外出的他們連並未與那些跑步而過的日本兵發生衝突,可這並不耽誤他看清了那些小矬巴子。
個子賊拉的矬,體態四四方的倒是挺結實,看起來就象東北醃鹹菜的小地缸,手中拿著的是三八式步槍,腳上穿的是那種反毛大頭鞋,有的鼻子底下還留著那種方塊胡。
說實話,胡小虜倒是聽長官說日本人的武器很厲害戰鬥力也不可低估,可是那又如何,那也不耽誤當時他就想,這些日本兵個子挺矬可跑起來時那大頭鞋還跺的很響呢!
一回憶起來這個,胡小虜就覺得自己腦瓜子“嗡”的一下子,到了此時他忽然醒悟,這他孃的是日本兵打進北大營來了啊!
為什麼會炮彈打進了北大營?為什麼營房裡燈都打著了卻又滅了?為什麼深夜裡會響起日本兵那“撲通通”的腳步聲?
胡小虜不是個笨人,原本的他也隻是對時局不大上心罷了。
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可是涉及到自己的生死了,他馬上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營房的燈都熄了,那自己還往前湊?傻麅子嗎?
意識到情形不妙的胡小虜乾脆往回一縮就把自己貼在了那茅廁門旁,自己得先看看啥情況再說!
隻是突發的事件又怎麼可能讓他來及得多想什麼,這時候那腳步聲就已經到了。
胡小虜就看到有黑影綽綽闖進了他們連所在的這個院子,若隻是黑影也就罷了,胡小虜卻看到了那黑影中有寒光點點,那分明就是刺刀!
胡小虜猛的轉頭再看向營房,雖然院子裡黑,可這裡畢竟是軍營,彆的地方總是有亮光的,他就看到原本自己睡覺的地方——那趟營房裡也有人出來了。
咱們的人要吃虧啊!
當這個念頭剛在胡小虜腦海中一閃,他偏偏就聽到有個人大喊了一聲“胡小虜,你在哪?”
那卻是李大嗓的聲音。
然後那個人影竟然就奔自己所在的位置來了!
按理說胡小虜應當是感動的,危難之時,自己的兄弟冇有忘記自己,可是隨即他就反應了過來。
現在日本兵都進院子了你還扯脖子喊我,你這不是給我和你自己拉仇恨呢嗎?
哎呀!李大嗓,你這個虎逼苕子!胡小虜差點就大罵出來。
李大嗓是誰?
那卻是他在連裡最要好的人了,那是一個實心眼子的人,你說是朋友也成說是兄弟也成,反正平時他們兩個總是在一起的。
而就在先前他因為拉肚子出來茅廁時,李大嗓並冇有睡著,還問了一句“大半夜嘎哈去”,他便回了句“躥稀”。
所以李大嗓是知道胡小虜現在是在茅廁這裡呢。
現在李大嗓奔茅廁這裡來了,那很明顯,是李大嗓擔心自己出事,那是想跟自己同甘苦共患難纔過來找自己吧?
果然,看樣子李大嗓肯定是奔自己這裡來了。
可是這時胡小虜再轉頭就見同樣有幾個黑影奔自己這頭來了,而且這回他卻是看得更清楚了,過來的人影個子不高,可是身前卻有閃亮的寒光,那是刺刀吧?那他孃的不是日本兵又能是啥牲口?
胡小虜本能的一哈腰就去摸自己的小腿,就在他小腿的外側那裡有著他唯一的保命手段,而這還是他在綹子裡當小崽子時養成的習慣呢。
可他也隻是把腰剛彎下了一半卻又停下了,反而動了幾步直起身來用自己的右肘狠狠的就往那茅廁的窗戶上砸去!
什麼茅廁茅樓,看上去帶著草,可那都是老百姓時的習慣那隻是一個稱呼。
那時下豪橫的跟富二代似的東北軍怎麼可能用茅草在軍營裡做廁所?所以這茅廁實際上就是個磚砌成的廁所。
廁所自然是需要通風以排除那些不雅之氣的,那窗戶則是用紅磚加了素灰橫著豎著斜著做成了幾何圖案,就象用細木條做成的窗格子。
胡小虜就在自己的營區自己又怎麼可能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一胳膊肘下去那當窗格子用的紅磚便已經活動了。
胡小虜伸手摳下來了兩塊磚,一手一塊在手裡攥著時他就聽到左右的腳步聲都到了.
離他們營區最近的那盞大水銀燈滅了,營房的燈日本兵炮擊的時候也亮了一會兒可也滅了,等彆的院子的光再照射到這裡就已經很弱了,到處模模糊糊的。
蹲在地上的胡小虜側著身子仰著脖兒從下往上看。
左麵跑的很快就一個人影那是應當是李大嗓,而右麵那幾個日本兵也馬上來到了。
寒光點點那是刺刀尖在燈光下的閃光,經曆過戰爭的胡小虜知道,那玩扔隻要捅過來可就是要命的!
“進茅廁躲起來!”胡小虜叫道,然後他人往旁邊一躥就又蹲了下去。
用板磚對刺刀,誰他孃的知道成不成?胡小虜心裡罵道,可是不管成與不成,這坐以待斃卻是絕對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