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華北方麵軍第一軍司令部。
牆壁上的黃銅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整個寬敞的作戰指揮室充斥著極度凝滯的空氣。門外的衛兵站得筆直，呼吸屏住，不敢發出任何一點鞋底摩擦地麵的噪音。
第一軍參謀長田中隆吉站在筱塚義男的辦公桌前。他的雙手捧著一份印有“絕密”字樣的紅色封皮檔案。檔案邊緣被他掌心滲出的汗水徹底浸透，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漬。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麵部肌肉僵硬，遲遲無法張口唸出紙頁上的第一行字。
辦公桌後，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坐在高背真皮座椅中。他雙手交握放置在桌麵，手背上青筋凸起。
“念。”筱塚義男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帶著不可違逆的強硬。
田中隆吉深深吸入一口氣，低下頭，視線鎖定檔案上的黑色字型。
“第一軍戰損最終覈算報告。”田中隆吉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指揮室內，“此次執行‘鐵壁合圍’掃蕩計劃，我方總計投入兵力兩萬三千餘人。具體編製為：佐藤康夫少將直屬混成旅團、黑島森田大佐直屬步兵聯隊、鬆井勇太郎大佐直屬重炮及步兵聯隊。另附兩千名皇協軍安保聯隊。”
他停頓了一秒，嚥下一口唾沫，接著報出資料。
“上述部隊，已於昨日夜間至今日淩晨，全軍覆滅。建製徹底不存。兩萬一千名帝國正規軍，無一生還。兩千名皇協軍，全數向八路軍投降。”
“佐藤康夫少將，玉碎。戰役現場未發現其完整屍骸。黑島森田大佐，玉碎。據偵察機航拍照片顯示，其所在陣地遭遇不明超重型履帶車輛反覆碾壓，遺體無法收攏。鬆井勇太郎大佐，玉碎。其所在觀察所遭遇極其精準的高爆榴彈集群打擊，直接氣化。”
“武器裝備損失清單：九九式75毫米山炮七十二門，九一式105毫米榴彈炮十二門，九四式75毫米聯隊炮四十二門。各類步兵炮、迫擊炮總計一百三十門。九四式輕裝甲車二十八輛。三八式步槍一萬六千餘支。彈藥、軍糧、油料、馱馬，全數遺失，判定被八路軍繳獲。”
唸完這長長的一段報告，田中隆吉感到一陣眩暈。這些資料代表著第一軍整整三分之一的核心精銳戰力，在不到四十八小時內被憑空抹除。
筱塚義男沒有說話，眼皮劇烈跳動。
田中隆吉翻開檔案的第二頁，聲音變得更加乾澀。
“情報部門綜合空軍偵察與極少數外圍倖存哨兵的供述，整理出了八路軍此次參戰的異常武器裝備清單。”
“敵方單兵武器：徹底淘汰單發栓動步槍。大量裝備發射手槍彈的近戰衝鋒槍，以及發射短葯筒步槍彈的未知型號全自動突擊槍械。火力密度超出我方步兵小隊十倍以上。”
“敵方重型火力：一種放置於地麵的多管矩陣發射裝置。口徑評估為107毫米。能在十秒內傾瀉十二發高爆殺傷彈。該裝置具備極強的機動性，敵方人員完全依靠人力搬運，發射後兩分鐘內撤離發射陣地。我方重炮聯隊的九十門火炮，全部被這種詭異的武器實行了反火力覆蓋。”
“敵方裝甲力量：敵方出動了總數大約為十輛的超重型履帶戰車。主炮口徑達到一百毫米以上。車體正麵裝甲厚度無法估量，我方37毫米反坦克速射炮在零距離射擊該戰車首上裝甲時，發生嚴重跳彈。戰車炮塔頂部裝備有大口徑高射機槍，該機槍平射時摧毀了我方所有九四式輕裝甲車。”
唸到這裏，田中隆吉合上檔案。
指揮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筱塚義男鬆開交握的雙手，站起身。他的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向後倒去。
“將軍閣下！”田中隆吉急忙上前兩步，雙手扶住筱塚義男的手臂，將他重新安放在高背椅上。
“兩萬三千人。”筱塚義男閉上眼睛，嘴唇顫抖著念出這個數字，“加上一個少將，兩個大佐。全軍覆沒。”
“八路軍獨立團，總兵力不過數千人。他們用了這些聞所未聞的武器，吃掉了大日本帝國三個聯隊的精銳。”
筱塚義男睜開眼，額頭上佈滿密集的冷汗。這層冷汗不僅是因為這兩萬三千人的陣亡，更是因為一種劫後餘生的恐懼。
在收到平安縣城失守、佐藤康夫少將玉碎的第一時間，他憤怒至極，立即從太原大本營抽調了整整三萬人的主力部隊，配備了更強的火炮聯隊，準備實施第二輪報復性增援。
當那三萬人的增援部隊行進到距離黑雲嶺還有五十公裡時，他接到了鬆井勇太郎陣亡前的最後一份殘缺電報。電報裡提到了那些憑空出現的重炮和完全無法摧毀的裝甲巨獸。
那一刻，他的理智戰勝了憤怒。他果斷下令，讓那三萬增援部隊全數撤回太原防線。
現在想來，那是他此生做出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如果當時他被怒火沖昏頭腦，讓那三萬人繼續深入那片複雜的地形，去麵對那些一百毫米口徑的坦克主炮和滿天飛舞的107毫米火箭彈，那太原城此刻已經是一座不設防的空城。如果第一軍在短時間內連續喪失五萬精銳，等待他的將不隻是切腹自盡，而是直接送上遠東軍事法庭，被釘在帝國軍史的恥辱柱上。
想到這裏，筱塚義男抬起手，用一塊白色的絲綢手帕擦去額頭的汗珠。他用了足足十分鐘的時間，讓急促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
兩個小時前，華北方麵軍最高司令官多田駿打來了專線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多田駿極其難聽的咆哮聲直接穿透了聽筒。多田駿在電話裡將他斥責為無能的廢物、帝國陸軍的恥辱，質問他為什麼會讓一支叫花子部隊全殲了整整一個混成旅團加兩個主力聯隊。
筱塚義男在電話中保持立正姿勢，反覆向多田駿解釋。
“司令官閣下，這一切絕非第一軍指揮係統失誤！也絕非皇軍勇士作戰不夠英勇！所有災難的源頭，都指向那個一直隱藏在八路軍背後的神秘軍火商！”
筱塚義男將特高課此前收集到的零星線索，以及這次八路軍拿出的全部新式武器，毫無保留地彙報給了多田駿。
“此人擁有難以想像的軍工資源！那些自動火器、多管矩陣火炮、重型裝甲戰車，全部屬於超出當前戰場代差的先進裝備。他以極高的效率，將這些戰略級物資直接投放到八路軍手中。隻要這個補給渠道存在一天，帝國在山西的掃蕩行動就永遠無法成功！”
他將戰敗的全部責任，精準地推到了這個未知變數身上。隻有拔高敵人的實力，才能掩蓋指揮的無能。這是帝國將領之間心照不宣的規則。
多田駿聽完這些超出認知的武器裝備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最終隻扔下一句冰冷的話語：“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徹底拔掉這顆毒牙。否則，你帶著你的軍刀滾回本土。”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猶在耳邊。筱塚義男將手帕摺疊整齊，放回上衣口袋。他的眼中徹底消退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陰狠。
“田中君。”筱塚義男看向麵前的參謀長，“立刻召喚山本一木大佐。讓他帶齊裝備，到指揮部來見我。”
田中隆吉立刻立正低頭：“嗨！”
十分鐘後。指揮室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山本一木大步走入室內。他穿著特製的作戰服，頭戴沒有反光漆的鋼盔，胸前掛著德製MP38衝鋒槍。他在辦公桌前站定，雙腳併攏，軍靴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一軍特工隊大佐隊長，山本一木，奉命前來報到。請司令官閣下指示。”山本一木挺直脊背，聲音毫無起伏，機械而冰冷。
筱塚義男繞過辦公桌，走到山本一木麵前，仔細打量著這個曾經被寄予厚望、又摔過重跟頭的特戰專家。
在之前偷襲八路軍總部的楊村遭遇戰中，山本一木的特工隊遭遇了獨立團極其猛烈的火力網阻擊。獨立團手中大量裝備的MG42通用機槍和StG44突擊步槍，構築了毫無死角的死亡交叉火力。那場戰鬥讓山本特工隊折損過半，被迫狼狽撤退。
那次失敗，讓山本一木成為了整個第一軍常規步兵將領口中的笑柄。他推崇的特種作戰理念，也因此遭到了全麵的否定。這段時間，他一直躲在太原城外的訓練營裡，瘋狂地重組和訓練隊伍。
“山本君。”筱塚義男盯著他的眼睛，“剛剛發生的這場大規模戰役，想必你已經瞭解到了結果。”
山本一木點頭：“嗨！我已經看過了簡報。常規兵團的步兵指揮官過於傲慢，戰術呆板，在敵方展現出強大重火力時，依然採用密集的步兵衝鋒。這種舊時代的戰術思維，必然會導致全軍覆沒的下場。大兵團作戰在當前這種火力密度下，已經失去了突然性和有效性。”
他對常規部隊的覆滅沒有絲毫同情，甚至帶有一絲軍種對立的鄙夷。
“你的特工隊，恢復得如何？”筱塚義男沒有理會他的評價，直接切入正題。
山本一木抬起下巴，語氣中透著極度的自信。
“司令官閣下。特工隊已經完成全麵重組。補充了擁有實戰經驗的帝國精銳。針對八路軍目前的自動火力優勢，我修改了作戰大綱。全麵放棄強攻戰術，將隱蔽接敵和夜間滲透作為絕對核心。隻要給我準確的情報，我的隊員可以避開八路軍的所有機槍陣地和明暗哨。”
他上前一步，眼神狂熱。
“這一次，我們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我們將避其鋒芒，繞過他們新設立的防線，直插敵方腹地！我保證，特工隊將把八路軍高層首腦的頭顱，整齊地擺放在您的辦公桌上！以此洗刷之前的恥辱！”
筱塚義男抬起手，做了一個下壓的動作，打斷了山本一木的狂言。
“不不不。山本君。你弄錯目標了。”
筱塚義男轉身走向掛在牆上的巨大軍事地圖。他拿起指揮棒，指著地圖上的幾個坐標點。
“這次任務，目標不是八路軍的首腦。殺掉幾個指揮官，他們很快就會提拔新的指揮官。隻要那些武器還在，換誰指揮，帝國的軍隊都會流血。”
“你的目標，是這個提供武器的源頭。那個神秘的軍火商。”
山本一木愣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不解。
“司令官閣下。”山本一木提出質疑，“動用整支具備極高戰術素養的特工隊，僅僅是為了去刺殺一個提供物資的商人？這在戰術資源分配上，屬於極度的浪費。這種任務，應該交給特高課的刺客或者間諜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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