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老李正在攻打縣城的晚上。
晉綏軍358團指揮部。
楚雲飛雙手撐在實木桌案上,看著晉西北軍事地圖。眉頭緊皺。
窗外,隱約傳來沉悶的轟隆聲。那聲音隔著幾十裡地山路飄過來,依然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團座。”參謀長方立功推門而入,手裏攥著一份電報紙。他的臉色發白,呼吸顯得急促。
“查清楚了?”楚雲飛直起身。
方立功嚥了口唾沫,展開電報:“情報人員拚死送出的訊息。日軍這次動真格的了。駐紮在平安縣外圍的,是第一軍的黑島森田步兵聯隊和鬆井勇太郎的重炮聯隊。總兵力一萬餘人。”
楚雲飛手指在桌麵上重重扣了兩下:“重炮聯隊?具體部署摸清了嗎?”
“摸清了。”方立功聲音發顫,“鬆井勇太郎在黑雲嶺後方設立了三個重炮陣地。九四式75毫米山炮三十六門,105毫米榴彈炮十二門,大口徑野戰炮四十二門。總共九十門火炮!外加十幾輛輕裝甲車打頭陣。”
楚雲飛倒吸一口冷氣。
九十門大口徑火炮!三個重炮陣地!
抗戰爆發以來,日軍在晉西北還從未在一次區域性戰役中,集中過如此恐怖的炮火。就算是忻口會戰,日軍一個師團的火力配置,也不過如此!
“雲龍兄啊雲龍兄……”楚雲飛轉過身,望著漆黑的夜空,“你這次,究竟是捅了多大的馬蜂窩?”
方立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息道:“團座,平安縣那個日軍少將佐藤康夫昨夜被不明火力炸死,筱塚義男徹底瘋了。這九十門重炮,擺明瞭是要把黑雲嶺一帶犁平。八路軍連掩埋屍骨的機會都不會有。”
“太原方向的日軍援軍呢?”楚雲飛追問。
“這正是我覺得蹊蹺的地方。”方立功指著地圖上的太穀至壽陽一線,“太原方向原本出動了三萬大軍。可走到半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全部停止前進,甚至開始向後收縮防線。”
楚雲飛皺起眉頭。日軍半路折返?這絕非常態。除非是日軍指揮部察覺到了更巨大的危險,或者是指揮係統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不管太原那邊如何,”楚雲飛搖搖頭,語氣沉重,“單憑黑島森田這一萬多日偽軍和鬆井的九十門重炮,李雲龍的獨立團絕對扛不住。八路軍前幾天打平安縣,肯定把老底子全拚光了。麵對這種史無前例的重炮集群,這夥八路……怕是完了。”
楚雲飛雖然自詡黃埔精英,但也敬重李雲龍這條漢子。原本他調動部隊,打算在側翼出擊牽製一下日軍。可得知九十門重炮的陣仗後,他硬生生叫停了出兵計劃。
“團座所言極是。”方立功點頭附和,“這些八路上次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重火器,僥倖打死了鬼子少將。這次引來瘋狂報復,完全是引火燒身。咱們358團雖然有一個炮營,但在鬆井的重炮聯隊麵前,根本不夠塞牙縫的。咱們還是避其鋒芒為好。”
楚雲飛閉上眼睛,長嘆一聲。
“換作平時,我楚某人也不是見死不救之輩。可這次,李雲龍惹的禍太大了。他手底下的那點家底,在九十門重炮的轟擊下,撐不過半個時辰。我楚某有心無力。李雲龍這次,朝不保夕了。”
指揮部內陷入死寂。隻有遠處的炮聲,如同喪鐘,不斷敲打著楚雲飛的神經。
……
次日清晨。
“報——!”
一聲突兀的呼喊打破了358團駐地的寧靜。一名偵察兵跌跌撞撞地衝進指揮部,一頭栽倒在地上,渾身被露水和汗水浸透。
楚雲飛大步上前,一把將他拽起來:“慌什麼!前線戰況如何?李雲龍的部隊突圍出來多少?”
偵察兵大口喘著粗氣,雙眼圓睜,彷彿看到了鬼門關裡的景象:“團座……沒了!全都沒了!”
楚雲飛心頭一沉,鬆開手:“獨立團全軍覆沒了?”
“不!是鬼子!”偵察兵拚命搖頭,語無倫次,“黑島森田的步兵聯隊,鬆井勇太郎的重炮聯隊,全軍覆沒!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全被滅了!”
“你說什麼?!”楚雲飛和方立功同時失聲驚呼。
方立功上前揪住偵察兵的衣領:“九十門重炮!一萬多日偽軍!怎麼可能全軍覆沒!你敢謊報軍情!”
“屬下不敢!”偵察兵急得直跺腳,“我親眼所見!黑雲嶺一地的鬼子屍體,裝甲車被炸成了廢鐵皮。鬆井的三個重炮陣地,全被連根拔起,滿地都是碎肉和斷裂的炮管!平安縣城現在已經插上了八路軍的紅旗。不僅是獨立團,新一團孔捷、新二團丁偉的部隊,全在縣城裏打掃戰場!”
楚雲飛倒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木椅上。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一萬多日軍主力!九十門重炮!
一夜之間,被李雲龍吃得乾乾淨淨!並且順勢拿下了平安縣城!
“這不可能……”方立功不停地擦著額頭的冷汗,“這絕對不可能。八路軍哪裏來的火炮去對轟日軍的重炮聯隊?哪裏來的兵力去吃掉一萬多正規軍?就算是整個第二戰區的部隊壓上去,也做不到一夜全殲啊!”
楚雲飛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白手套,戴在手上。
“備車!”楚雲飛目光如炬,眼底閃爍著濃烈的好奇與驚駭,“立刻前往平安縣城。我倒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雲龍兄到底得了什麼神仙相助!”
……
平安縣城內,日軍原本的守備司令部。
此時,這裏已經成了八路軍獨立團的臨時指揮所。
公桌上散亂地堆放著幾張沾著血跡的日軍防務地圖,旁邊還開著幾盒新繳獲的日軍牛肉罐頭。
李雲龍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端著個粗瓷大碗,剛抿了一口繳獲的清酒,便嫌棄地砸了咂嘴:“這小鬼子的馬尿就是沒勁兒,淡出鳥來了!還是咱們根據地的地瓜燒喝著痛快!”
孔捷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李大腦袋就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一夜之間拿下平安縣,全殲兩個聯隊,擊斃兩個大佐。你老李現在是富得流油,喝口貓尿都嫌燙嘴了。要我說,你這屋子裏的好東西,待會兒我和老丁走的時候,一家怎麼也得分走三分之一!”
“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李雲龍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護食的本能瞬間爆發,“進了我李雲龍嘴裏的肉,你還想摳出來?老子這是憑本事繳獲的,誰也別想打秋風!”
提到新裝備,李雲龍剛準備開口吹噓一番,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獨立團警衛魏和尚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立正敬了個禮,大聲說道,“團長,政委!城門外頭來了一溜車隊,打頭的是輛吉普車。來人報了名號,說是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指名道姓說要見您!”
屋內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下。
李雲龍臉上的得意勁兒頓時收斂起來,一雙濃眉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把手裏的瓷碗往桌上重重一頓。
“楚雲飛?”李雲龍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滿眼疑惑地環視了眾人一圈,“這小子屬狗的吧?鼻子這麼靈!老子這平安縣城的地皮還沒踩熱乎呢,他怎麼就尋著味兒過來了?這個時候這傢夥來幹嘛?”
孔捷在鞋底磕了磕煙槍裡的煙灰,冷哼了一聲,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還能幹嘛?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唄!平安縣城可是咱們晉西北的咽喉要道,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之前是在小鬼子手裏,他楚雲飛牙口沒那麼硬,不敢啃。現在讓咱們八路軍打下來了,他八成是眼紅了。
估計是奉了閻老西的命令,跑來探虛實的,說不定還想藉著國軍正規軍、二戰區長官部的名義,讓咱們把縣城防務拱手讓給他們。摘桃子來了!”
“他敢!”李雲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牛肉罐頭都跳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溜圓,“老子的弟兄們拿命換來的平安縣城,他楚雲飛敢動一根毫毛試試?老子連小鬼子的大佐都敢碾成肉泥,還怕他個358團?他敢伸手,老子連他的爪子一塊兒剁了!”
“老李,冷靜點,別張口閉口就是打打殺殺的,注意統一戰線的紀律。”趙剛皺著眉頭站起身,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軍裝的下擺。他走到地圖前,冷靜地分析道,“老孔說得有一定道理,但隻猜對了一半。
楚雲飛這個人,我仔細研究過。黃埔高材生,心氣極高,極具戰略眼光。他雖然聽命於閻長官,但他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如果他真想明搶地盤,昨晚我們在攻城的時候,他就該派兵在咱們後方製造摩擦了。”
丁偉贊同地點了點頭,走過來接茬道:“老趙說得在理。楚雲飛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硬骨頭。他知道咱們獨立團現在正是士氣最高漲、火力最猛的時候。他今天就帶著個警衛班過來,絕不是來搶地盤的。依我看啊,他是被嚇著了!”
“嚇著了?”李雲龍咧嘴樂了。
“沒錯!”丁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李,昨晚你弄出的動靜多大啊!那火炮的密集程度,絕對超過了日軍一個重炮聯隊齊射的威力。
楚雲飛的358團就駐紮在咱們防區邊緣,他能聽不見?他是個識貨的職業軍人,心裏這會兒肯定在打鼓——土八路什麼時候有了這麼恐怖的重火力?他今天來,名義上是祝賀咱們大捷,實際上,就是來摸咱們底細的。他想親眼看看,咱們到底是一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還是真成了一頭能吞天食地的猛獸!”
聽完丁偉的分析,李雲龍嘿嘿地笑了起來,那笑容裡透著幾分狡黠和屬於驕兵悍將的張狂。
“想摸老子的底?行啊!那老子就讓他好好看看,嚇死他個狗日的!”李雲龍轉頭看向魏和尚,大聲命令道,“和尚,去!傳我的命令,讓一營把咱們新到手換裝的那些什麼……什麼‘突擊步槍’,對,還有那種帶方格子散熱孔的重機槍,全都給我擺到城門口去當哨兵!沙袋給我壘高點!
機槍陣地就給我架在最顯眼的正當院!黃澄澄的子彈鏈都給我拖出來亮著!弟兄們都給我把胸脯挺高點,拿出咱們獨立團宰鬼子的殺氣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把槍收起來!”
“是!”魏和尚精神一振,滿臉興奮地轉身跑去傳令。
趙剛有些擔憂地提醒道:“老李,你這會不會太招搖了?咱們那些憑空出現的武器太超前了,連咱們自己都還沒完全摸透,這麼大咧咧地展示給晉綏軍看,萬一引起國軍高層的恐慌和猜忌,上麵怪罪下來……”
“我的大政委啊,你就是太老實了!”李雲龍一擺手,打斷了趙剛的話,滿不在乎地說,“你以為你藏著掖著,人家就不猜忌你了?蔣某人和閻老西防咱們就跟防賊一樣!既然已經打出了赫赫威名,那就索性亮出肌肉!你越是強大,越是深不可測,他們就越是不敢對咱們輕舉妄動!這叫敲山震虎,不戰而屈人之兵!”
孔捷在一旁拍著大腿哈哈大笑:“老李這話糙理不糙!跟他們國府的人打交道,你越客氣,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今天就得殺殺他楚大才子的威風!”
穿戴整齊後,四個人並肩走到指揮部門口。李雲龍摸了摸腰間那把泛著冷光的烤藍手槍,深吸了一口外頭帶著濃烈硝煙味的晨風,胸膛挺得老高。
“走!”李雲龍大手一揮,氣勢如虹,“會會楚大才子去!看看他那張酸溜溜的臉今天能擺出什麼表情來!”
說罷,李雲龍帶著趙、孔、丁三人,大步流星地朝城門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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