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北方麵軍司令部。
寬大的會議室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長長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身著黃呢軍裝的鬼子高階將領。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暴露了他們內心的緊張。
會議室的正前方，掛著一幅巨大的華北作戰地圖。地圖前，華北方麵軍總司令多田駿大將揹著手站著，一言不發。
他的麵前，攤著一份報紙。
正是那份從大後方傳出來的、宣傳李雲龍戰績的報紙。
報紙上的字跡清晰可見：“八路軍獨立團全殲日軍混成旅團八千餘人，擊斃少將旅團長，繳獲無數……”
這些字，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紮在多田駿的心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整整三分鐘。
終於，多田駿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怒火，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脊背發涼。
他拿起那份報紙，隨手丟在坐在他左手邊第一位的一個大佐麵前。
“給我大聲地念。”
聲音不大，但那股壓抑的怒意，讓那個大佐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大佐猛地站起身，“啪”地一個立正。
“嗨！”
他雙手捧起報紙，清了清嗓子，開始大聲朗讀：
“八路軍總部捷報：我386旅獨立團，在團長李雲龍率領下，於晉東南黑雲嶺地區，全殲日軍獨立混成旅團八千餘人！擊斃日軍少將旅團長！繳獲山炮十二門、步兵炮二十餘門、輕重機槍百餘挺、卡車六十餘輛、戰馬五百餘匹！此役，我軍以極小代價，取得空前大捷！震我國威，揚我軍魂！充分證明，八路軍是抗戰的中流砥柱！……”
大佐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鎚，敲在在場每一個日軍將領的心上。
“震我國威……揚我軍魂……中流砥柱……”
這些從敵人報紙上摘錄的宣傳用語，此刻被一個日軍大佐用日語念出來，充滿了諷刺和羞辱的意味。
多田駿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拳頭越攥越緊。
當大佐唸到最後一句“鬼子不可戰勝的神話已被打破”時——
“砰！”
多田駿猛地一拳砸在會議桌上！
巨大的聲響在會議室裡炸開，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八格牙路！”
多田駿的咆哮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簡直是奇恥大辱！大日本皇軍建軍以來，從未有過如此慘敗！一個整編混成旅團，八千多名帝國勇士，被一群拿著破銅爛鐵的土八路全殲？！你們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將領都把頭埋得更低了，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多田駿的眼睛。
就在這時，坐在會議桌中段的一個少將突然站了起來。
“司令官閣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多田駿盯著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那少將挺直了腰板，大聲說道：“卑職以為，這不過是土八路慣用的宣傳伎倆，蠱惑人心而已！水分一定極大！”
他頓了頓，見多田駿沒有打斷他，便繼續往下說：
“八路軍此次作戰，一定是出動了至少三倍以上的兵力！那個什麼獨立團，號稱隻有三千多人，但實際參戰的，很可能有上萬之眾！甚至可能調集了整個129師的主力！”
“而且，他們的損失一定非常大！這種宣傳，向來隻報喜不報憂，隻字不提自己的傷亡！依卑職之見，他們所謂的‘極小代價’，根本就是謊言！真實情況很可能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更多！”
那少將越說越來勁，聲音也越來越大：“我大日本皇軍勇士，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精銳！怎麼可能被一群叫花子一樣的土八路打成這樣？這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八路軍為了鼓舞士氣、欺騙民眾，編造出來的虛假戰報！”
多田駿聽著這番話，眼中的怒火漸漸平息了一些。
他沉思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嗯……有道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將領。
“那你們說，現在該怎麼辦？”
這一下，會議室裡像是炸開了鍋。
那些剛才還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將領們，此刻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個個爭先恐後地站起來發言。
“司令官閣下！必須立即發起報復性掃蕩！讓那些土八路知道，觸怒大日本皇軍的下場！”
“對！必須用最殘酷的手段，徹底摧毀八路軍129師根據地！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尤其是那個李雲龍的獨立團！必須把他們徹底剿滅，一個不留！用他們的頭顱，來洗刷我大日本皇軍的恥辱！”
“恢復大日本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讓所有支那人看看，反抗皇軍的下場隻有死路一條！”
“對！殺光！燒光！搶光！讓他們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群情激憤，殺氣騰騰。
多田駿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目光落在晉西北那片山區，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喲西。”
他轉過身，麵對著所有起立的將領，下達了命令：
“電令太原第一軍司令官筱塚義男！”
所有人都“啪”地立正。
“集中山西境內所有主力，聯合冀南地區的駐軍，共出動大日本皇軍一萬八千人！皇協軍五千人！附山炮聯隊、騎兵聯隊、裝甲車中隊！”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地圖上的晉西北地區。
“對晉西北根據地，實施鐵壁合圍！目標隻有一個——徹底摧毀八路軍129師根據地，消滅李雲龍獨立團！”
他的聲音愈發冰冷：“務必剿滅李雲龍部，以雪我大日本皇軍慘敗之恥！”
“嗨！！”
所有將領齊聲大吼。
多田駿看著他們，猛地高高舉起右臂。
“板載！”
“板載！”
“板載！”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在會議室裡爆發，幾乎要把窗戶震碎。
……
太原。
第一軍司令部。
筱塚義男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陰沉沉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剛剛接到來自北平的電報。電報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司令官閣下，我們該如何行動？”
筱塚義男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晉西北作戰地圖上，眼神變得銳利而冷酷。
“傳我命令。”
參謀長立刻拿起筆準備記錄。
“以第36師團為基幹，獨立混成第3旅團、獨立混成第4旅團為突擊主力。”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從太原、陽泉、壽陽、榆次，以及河北邯鄲，分進合擊！”
“命令第36師團，從太原出發，直插根據地核心區域！”
“獨立混成第3旅團，從陽泉、壽陽方向進攻，切斷八路軍東撤路線！”
“獨立混成第4旅團，從榆次、河北邯鄲方向迂迴，封死根據地南大門！”
“各部隊，配屬山炮大隊、騎兵聯隊、裝甲車中隊，對根據地實施鐵壁合圍！”
筱塚義男的聲音愈發冰冷：“這一次，我要讓那些土八路，尤其是那個李雲龍，插翅難逃！”
參謀長記錄完畢，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司令官閣下，那個神秘的‘蘇顧問’……”
筱塚義男的眼神變得更加陰鷙。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把他給我挖出來！”
……
386旅旅部。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旅長站在地圖前，手裏拿著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作戰參謀們圍在他身邊，個個麵色凝重。
“旅長，情報確認了。”一個作戰參謀匆匆走進來，敬了個禮，“鬼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了。華北方麵軍總司令多田駿親自下令，太原的筱塚義男親自指揮。總兵力：日軍一萬八千人，偽軍五千人，附山炮、騎兵、裝甲車……”
旅長擺擺手，打斷了他。
“不用唸了，我都知道了。”
他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已經畫滿紅藍箭頭的作戰地圖，沉默了片刻。
“沒想到報復來得這麼快。”
他喃喃自語：“兩萬三千多人，還有重炮和裝甲車……這幫小鬼子，是鐵了心要一口吃掉咱們啊。”
一個參謀忍不住問道：“旅長，咱們怎麼辦？硬拚肯定拚不過……”
旅長瞪了他一眼：“廢話！硬拚？拿什麼拚？拿腦袋去撞鬼子的裝甲車？”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能硬拚，但也不能讓他們舒舒服服地進來。這晉西北，咱們比他們熟。他們要合圍，咱們就讓他們合不起來！”
他大步走到地圖前，拿起紅藍鉛筆，開始下達命令：
“各單位注意！現在下達旅部作戰命令！”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凝神靜聽。
旅長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772團程瞎子部，立即推進至黑石崖一線佈防！正麵節節阻擊，利用地形層層消耗敵人！不準退、不準潰、不準跟敵人重灌備硬拚！你的任務，就是把鬼子給我拖進山溝裡，拖住他們的主力！”
“第二，新一團孔捷部，佔領左翼石門隘口，構築側擊陣地！負責牽製日軍右翼推進，保護我主力側翼安全！哪怕打到最後一個人，也要給我釘在那裏！”
“第三，新二團丁偉部，全團輕裝迂迴，插向敵人後方交通線！專炸公路、炸橋樑、斷補給、割電話線！鬼子的裝甲車離不開路，你就把路給他徹底廢掉！讓他們的坦克大炮，全都變成一堆廢鐵！”
旅長的鉛筆重重戳在地圖上那些交通線上。
“第四——”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複雜起來。
“獨立團李雲龍部，即刻化整為零！以連、排為單位，分散轉入山區遊擊！”
“不準集結、不準決戰、不準戀戰！”
旅長的聲音嚴厲起來：“告訴李雲龍，他的任務不是打仗，是儲存實力！人在，團在！拖垮敵人的進攻節奏，纔是他最大的功勞！”
一個參謀忍不住問：“旅長，那李雲龍要是……”
旅長瞪了他一眼：“他敢抗命，老子親自去扒他的皮！”
他轉過頭，繼續下令：
“第五，旅直屬騎兵營、重炮兵連，歸旅部直接指揮，作為機動預備隊，隨時支援各方向阻擊陣地！哪裏頂不住，就往哪裏補！”
“地方縣大隊、區小隊，全麵配合，堅壁清野！能搬走的搬走，搬不走的埋掉，一顆糧食、一滴水，都不準留給鬼子！同時襲擾擾敵，傳遞情報，讓鬼子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命令下達完畢，旅長放下鉛筆，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聽明白了嗎？”
“明白！”
“好。”旅長點點頭，“去吧。告訴你們各自的部隊——這一次，是硬仗。但咱們386旅，從來不打軟仗。隻要按照部署來，小鬼子想一口吃掉咱們，沒那麼容易！”
參謀們敬了個禮，紛紛轉身離去。
作戰室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旅長一個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連綿的大山，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雲龍啊李雲龍，你小子惹的禍，這回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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