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鬧的物資分發一直持續到了中午。
整個楊村都沉浸在一種過年般的喜慶氛圍裡。
到處都是穿著新棉衣顯擺的戰士,還有抱著罐頭盒子傻樂的愣頭青。
但在這歡樂的背後,團部後院的野戰醫院裏,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裏沒有什麼歡聲笑語,隻有傷員壓抑的呻吟聲和濃烈的酒精味,以及那股怎麼也散不去的腐肉臭味。
蘇晨跟著趙剛走進那間當做手術室的破瓦房時,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一下。
雖然有了新棉衣,但這醫療條件還是太差了。
幾張門板拚成的病床上,躺著幾個重傷員。
這都是前幾天突圍戰裡掛彩的弟兄,雖然手術做了,彈片也取了,但現在卻麵臨著一個更可怕的敵人——感染。
一個穿著白大褂、滿眼紅血絲的中年軍醫正急得團團轉。
他手裏拿著一條濕毛巾,不停地給一個年輕戰士擦拭額頭,但那戰士的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顯然已經陷入了昏迷。
“王醫生,怎麼樣了?”
趙剛快步走上前,看著那個年輕戰士,眼裏滿是焦急。
那是警衛連的一個班長,為了掩護團部撤退,肚子上捱了一刺刀,腸子都差點流出來。
王醫生嘆了口氣,把毛巾扔進盆裡,無力地搖了搖頭。
“政委,沒辦法了。”
“燒得太厲害,傷口已經化膿了。咱們隻有鹽水和那點快過期的磺胺粉,根本壓不住這炎症。”
王醫生痛苦地抓了抓頭髮。
“如果再不退燒,最多熬不過今晚。這就是命啊……”
在這個年代,傷口感染幾乎就是絕症。
很多戰士哪怕從戰場上活了下來,最後也是死在這該死的細菌感染上。
趙剛的拳頭緊緊握住,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這種眼睜睜看著戰友離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太讓人絕望了。
“誰說沒辦法的?”
一個平淡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
趙剛和王醫生猛地回頭。
隻見蘇晨站在那裏,手裏提著一個小巧的銀色金屬箱子。
“蘇先生?你是說……”趙剛的眼裏燃起了一絲希望。
蘇晨沒有廢話,直接走到病床前,把箱子放在那個唯一的桌子上,“哢噠”一聲開啟。
箱子裏,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個透明的小玻璃瓶,裏麵裝著白色的粉末。
還有幾支一次性的注射器。
“這是什麼?”王醫生湊過來,一臉疑惑。
“盤尼西林。”
蘇晨吐出這四個字。
“盤……盤尼西林?!”
王醫生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你是說青黴素?那個洋鬼子纔有的特效藥?聽說一克比黃金還貴幾十倍的神葯?”
作為醫生,他太知道這東西的分量了。
這在黑市上是有價無市的寶貝,隻要還有一口氣,打上一針就能從閻王爺手裏把人拉回來。
但他這輩子也隻在國統區的大醫院裏見過一次,還是那個院長像供祖宗一樣鎖在保險櫃裏的。
“對,就是那個。”
蘇晨拿起一瓶藥粉,熟練地用注射用水化開。
“別愣著了,這幾個重傷員,一人一針。先做個皮試,如果不過敏,直接肌肉注射。”
王醫生的手都在哆嗦。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瓶子,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炸的炸彈。
“這……這太貴重了……這一瓶得多少錢啊……”
“葯是用來救人的,人命比錢貴。”
蘇晨打斷了他的話。
“趕緊用藥!救人要緊!”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破舊的手術室裡上演了一場奇蹟。
王醫生按照蘇晨的指導,給那幾個高燒不退的傷員注射了這種神奇的液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蘇晨坐在旁邊的板凳上,靜靜地看著。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
那個原本已經燒得說胡話的年輕班長,呼吸漸漸平穩了下來。
王醫生顫抖著手把體溫計拿出來一看。
“退了!退了!”
王醫生激動得大叫起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三十八度五!這就退下去了!神葯!真的是神葯啊!”
屋子裏的幾個衛生員也都忍不住歡呼起來。
趙剛看著這一幕,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靠在牆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他轉過頭,看著神色淡然的蘇晨,心裏那股感激和震撼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槍炮能殺敵,但這葯,卻是能保住獨立團的元氣啊!
每一個老兵都是寶貝,死一個就少一個。
有了這葯,多少本來該死的戰士能活下來?這賬根本算不過來!
蘇晨站起身,把那個金屬箱子合上,遞給了趙剛。
“政委,這裏麵還有五十支,你收好了。”
“這種葯隻要不是過敏體質,對付這種外傷感染那是藥到病除。以後誰要是掛了彩,別硬扛,該用就用。”
趙剛雙手接過箱子,感覺沉甸甸的。
這哪裏是一箱葯,這分明就是幾十條活生生的人命!
“蘇先生,大恩不言謝!”
趙剛鄭重地說道。
“這東西太貴重了,我會親自保管,哪怕老李丟了,這箱子也不能丟!”
剛從外麵進來的李雲龍正好看到這一幕。
雖然他不懂醫術,但看到那個平時一臉愁容的王醫生笑得跟朵花似的,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咋樣?我就說蘇兄弟有好東西吧!”
李雲龍大咧咧地走進來,看了一眼那些逐漸安穩下來的傷員,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隻要人活著,咱獨立團就能一直壯大下去!”
他轉頭看向蘇晨,那雙精明的眼睛裏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兄弟,這葯還有沒有?要是能多弄點……”
“打住!”
趙剛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老李,你當這是大白菜呢?就這些還是人家託了天大的關係才搞到的。用完了再說!”
李雲龍嘿嘿一笑,也不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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