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太原！這裏是幽靈編隊！收到請回答！”
塔台傳來林長風沉穩卻壓抑著興奮的聲音，電流刺啦聲中，那股子從萬米高空俯瞰蒼生的豪邁，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進了太原武宿機場的臨時塔台指揮室。
李雲龍一個箭步衝到通訊台前，一把奪過送話器，扯著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咆哮道：“這裏是太原！老子是李雲龍！收到請講！”
塔台指揮室內，蘇晨和趙剛並肩站在巨大的軍用地圖前。地圖上用紅藍兩色的箭頭標註著中條山戰場的最新態勢，幾條粗壯的紅色箭頭猶如三把尖刀，從北、西、東三個方向狠狠地刺向中條山的心臟地帶。
林長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速明顯加快了幾分。
“報告團長！幽靈編隊目前航行高度一萬零五百米，航速四百八十公裡每小時，全部二十架B-29超級空中堡壘狀態良好，彈藥滿載！我駕駛殲五在編隊上方兩千米高度進行全程護航，目前未發現任何敵方空中力量攔截！”
林長風頓了頓，繼續彙報：“我們現在已經即將抵達中條山的上空！從一萬米高空的視野來看，進攻中條山的日軍總共分為三路！”
林長風的聲音變得格外凝重：“目前，從空中觀察，聞喜、夏縣方向的戰況最為慘烈！地麵上到處都是炮火和硝煙，我能看到大量的彈坑和燃燒的陣地。這個方向的日軍部隊規模最為龐大，目測至少有三到四萬人！他們的重炮陣地就部署在山腳下的開闊地帶，正在不間斷地對山上的國軍陣地進行猛烈炮擊！”
林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團長，我們請求優先對聞喜、夏縣方向的日軍集群實施第一輪飽和轟炸！這裏的日軍最為密集，轟炸效果將會最大化！”
李雲龍聽完彙報，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看向了站在地圖旁邊的蘇晨。
在涉及到這些超時代武器的戰術運用上，李雲龍心裏比誰都清楚，蘇晨纔是真正的行家。他這個大老粗，指揮步兵衝鋒、打伏擊、搞偷襲那是一把好手，但指揮二十架萬米高空的戰略轟炸機群進行精確投彈？他連B-29的彈倉門怎麼開都不知道。
蘇晨感受到了李雲龍的目光，他走到通訊台旁邊，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如山。
“放心吧，老李。B-29的轟炸威力絕對沒有問題。每架飛機攜帶了滿載的九噸炸彈，二十架加起來就是一百八十噸。這一百八十噸高爆炸彈和白磷燃燒彈砸下去，別說是四萬日軍了，就算是一座小型城市，也得被夷為平地。”
蘇晨看著地圖上聞喜、夏縣方向那密密麻麻的日軍標註，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按照之前預演的標準程式進行投彈就可以。第一波次，全部二十架B-29對聞喜、夏縣方向的日軍主力集群進行地毯式覆蓋轟炸。投彈高度保持在一萬米以上，日軍的任何防空武器都夠不著咱們。投完第一波次後，編隊向北拉昇重新編組，調轉航向，對中路和東路的日軍再進行第二、第三波次的補充轟炸。”
蘇晨頓了頓，補充道：“記住，白磷彈優先投放在日軍的重炮陣地和彈藥堆放區。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水澆不滅、土埋不死，能把他們的炮兵和彈藥庫徹底報銷。”
李雲龍聽完，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他一把抓起送話器，對著步話機大聲吼道：
“林長風！聽到沒有！按照蘇兄弟說的，按照之前預演的計劃，對聞喜、夏縣方向的日軍主力，發起全麵轟炸！給老子把那些狗日的小鬼子，統統炸成渣渣！”
“是！明白！”
林長風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洪亮而堅定。
“全體注意！全體注意！我是編隊長林長風！目標確認：聞喜、夏縣方向日軍主力集群！投彈高度一萬零五百米！航向一八零！各機保持間距，依次進入投彈航線！”
“第一波次，全部二十架，地毯式覆蓋投彈！”
“重複！地毯式覆蓋投彈！”
“各機報告準備情況！”
步話機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回應聲。
“幽靈一號，準備完畢！”
“幽靈二號，準備完畢！”
“幽靈三號，就位！”
……
“幽靈二十號，準備完畢！隨時可以投彈！”
林長風深吸一口氣，透過殲五那淚滴型的座艙玻璃，俯瞰著腳下那片蒼茫的大地。
一萬多米的高空之上，萬裡無雲，碧藍的天際線延伸到世界的盡頭。陽光照耀在B-29編隊那銀白色的機身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二十架超級空中堡壘排成整齊的箭形編隊，猶如二十頭巨大的銀色鯨魚，在雲海之上緩緩遊弋。
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中條山的全貌盡收眼底。那些綿延起伏的山脈、縱橫交錯的溝壑、星星點點的村落，以及正在瘋狂交火的兩軍陣地，全都縮小成了沙盤上的微縮模型。
而在聞喜、夏縣方向，地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日軍部隊，就像是一群聚集在蟻穴周圍的黑色螞蟻，渾然不知頭頂上正懸浮著足以將他們化為灰燼的死神之翼。
“進入投彈航線！”林長風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投彈手就位！彈倉門開啟！”
二十架B-29的機腹下方，巨大的彈倉門同時緩緩開啟，露出了裏麵密密麻麻、整齊排列的航空炸彈。每一枚炸彈的彈體上，都被地勤人員用白漆歪歪扭扭地寫上了幾個大字——“小鬼子受死！”
“投彈！”
——
此時此刻，中條山西線戰場，聞喜、夏縣核心隘口。
安達二十三坐在距離前線不到兩公裡的臨時指揮帳篷中。帳篷外麵，炮聲隆隆，大地在顫抖，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焦糊的氣息。
一名滿臉血汙的參謀軍官掀開帳篷簾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猛地立正敬禮。
“報告師團長閣下！”
安達二十三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端起麵前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清酒，抿了一口。
“怎麼樣？對麵是國軍的哪一支部隊？將領是誰？查清楚沒有？”
“哈伊！報告師團長閣下！已經查清楚了！”參謀軍官大聲彙報道，“對麵陣地上的守軍，是由國軍第七師、第十二師、第三十四師組成的第三軍！帶頭的將領是一個叫唐某的軍長！此人是滇軍出身，作戰極其頑固，在國軍中以死戰到底聞名！”
安達二十三聞言，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麵上。
“喲西！這個唐某，確實是個硬骨頭。比那些一觸即潰的國軍廢物要強上不少。”安達二十三站起身，整了整軍裝，傲慢地哼了一聲，“不過再硬的骨頭，在我四萬大日本皇軍的鐵蹄麵前，也終將被碾成齏粉！粉身碎骨！”
安達二十三大步走出帳篷，拿出那副精緻的蔡司望遠鏡，舉到眼前。
透過望遠鏡的鏡片，他清楚地看到了前方那片已經被炮火反覆犁過的山坡陣地。國軍的戰壕已經被炸得麵目全非，到處都是彈坑和碎石。但每次日軍的重炮轟完幾輪之後，發起步兵衝鋒時，那些本應該被炸死的國軍士兵，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又從殘破的工事後麵冒了出來，端著槍和衝上來的日軍死磕。
雙方的傷亡都在急速攀升，戰壕前沿的空地上，日軍和國軍的屍體交織在一起，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安達二十三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沒想到這支國軍的抵抗會如此頑強。但他並不擔心，因為他手裏還有充足的兵力和炮彈，而對麵的國軍顯然已經後繼乏力。
“命令炮兵聯隊！”安達二十三猛地轉身，厲聲下達命令，“再次對對麵陣地發起最高階別的炮火覆蓋！炮擊過後，立刻發起總攻！我要在日落之前，徹底拿下對麵的陣地！一個活口都不留！”
“嗨！”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雷般的轟鳴聲。
那聲音一開始很微弱，像是遠處有一群野蜂在嗡嗡作響。但這聲音在迅速地變大、變強，猶如一列看不見的火車從天際駛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震耳。
安達二十三疑惑地左右看了看，隨後將視線緩緩轉向天空。
他舉起望遠鏡，對準了頭頂上方那片灰白色的雲層。透過雲層的縫隙，他隱約看到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極高極高的天空中，高到幾乎看不清楚的位置，一群龐大的黑色影子正在緩緩移動。那些影子排列得極其整齊，猶如一隊巨大的候鳥，在雲海之上無聲地滑翔。
“嗯！？納尼！！？”安達二十三猛地放下望遠鏡，滿臉的不可思議，“是誰呼叫的航空轟炸？”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參謀長，目光中充滿了質疑。
參謀長也是一臉懵，張著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趕緊翻了翻手裏的通訊記錄本，搖了搖頭。
“師團長閣下……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們第三十七師團並沒有向方麵軍請求航空支援。會不會是中路清水師團長或者東路原田師團長呼叫的？”
安達二十三冷哼了一聲，不屑地擺了擺手，語氣中滿是嘲諷。
“哼！區區一個中條山，那些國軍的抵抗已經搖搖欲墜了，居然還要呼叫如此龐大的轟炸機群來助戰？簡直就是浪費帝國寶貴的航空資源！”
安達二十三搖了搖頭，冷笑連連。
“那兩個廢物！一點也不知道節約！如此鋪張浪費！沒有航空部隊的支援，難道就打不了仗了嗎？這些國軍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用步兵和炮兵就足夠碾碎他們了！動用如此大規模的轟炸機群，真是大題小做！丟人現眼！”
就在安達二十三還在嘲諷另外兩路日軍，罵他們連國軍都打不下來還要呼叫航空支援的時候。
旁邊的參謀長突然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師……師團長閣下！”參謀長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您……您快看！那些轟炸機……那些轟炸機好像在我們的正上方！它們……它們開啟了投彈倉！”
“納尼！？”
安達二十三不可思議地猛抬頭，再次舉起望遠鏡，死死地對準了頭頂上方的天空。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楚了。
在一萬多米的極高空中，那些巨大的銀白色轟炸機的機腹下方，一扇扇黑色的彈倉門正在緩緩開啟。而從那些敞開的彈倉中，密密麻麻的黑色圓柱體，正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如同傾盆大雨一般，從天而降！
那些黑色的圓柱體在下墜的過程中，發出了一種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那聲音高亢而刺耳，像是死神在天空中吹響了收割靈魂的號角。
“八格牙……”
安達二十三的嘴巴張到了最大，剛要罵出那句國粹，話音還沒落——
死亡降臨了。
第一批白磷燃燒彈的子母彈殼體在半空中嗤然崩裂，猶如一顆顆綻放的死亡之花。漫天潑灑出無數細碎的青白色火點，如同從地獄深處墜落的鬼火雨，鋪天蓋地，遮蔽了視線。
沒有普通航空炸彈那種震天動地的轟隆巨響。
隻有細碎的、令人牙酸的劈啪開裂聲。
那些青白色的細碎火點，落地的瞬間，一團團慘白色的火焰死死地黏附在日軍的戰壕、工事、帳篷、彈藥箱和植被上，滋滋作響，瘋狂地灼燒著一切可燃物。乳白色的有毒濃煙滾滾升騰，猶如地獄開了門，將日軍陣地瞬間籠罩在焚火與毒霧之中。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順著風傳出很遠很遠。
在日軍前沿陣地的一處戰壕裡。
一小塊拇指大小的白磷燃燒碎屑，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在了一名日軍新兵裸露的小臂上。橘白色的明火瞬間竄起，以一種違反常識的速度，瘋狂地灼燒著布料和麵板。
鬼子新兵渾身猛地一顫，緊接著，一股鑽心入骨的劇痛猶如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疼得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長官！是汽油彈！著火了！我的手著火了！”
旁邊一名經驗豐富的日軍軍曹聞聲撲了過來，他按照以往對付普通汽油彈的撲救常識，厲聲大吼。
“趕緊用水潑！就地打滾！用身體壓滅火焰！快！”
新兵慌忙抬起另一隻手去拍打燃燒的手臂，又拚命將水壺裏的水往火焰上倒。
然而，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水澆上去的瞬間，那些白磷火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四處流淌，青白色的火苗順著水流的方向蔓延開來，死死地粘在麵板上，往肉裡燒！
新兵的眼睛瞬間瞪到了極限，瞳孔中映照著那些怎麼也澆不滅的詭異火焰。他疼得渾身抽搐痙攣，聲音徹底崩潰，發出了一種不像人類能發出的淒慘嘶吼。
“沒用！水澆不滅！火還在竄！已經燒進肉裡了！長官！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啊！”
軍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親眼看見那些青白色的火焰，黏著新兵的皮肉不滅不休，甚至在往骨頭裏麵鑽。一股焦糊的、令人作嘔的烤肉味在鼻腔裡炸開。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汽油彈！
軍曹反應過來，咬著牙低吼：“不是普通汽油彈！別用水！抓泥土蓋住！快！用泥土！”
幾名日軍士兵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泥土，瘋狂地往新兵燃燒的手臂上覆蓋。可是這種詭異的鬼火，一旦接觸到空氣，就會繼續肆虐地燃燒。泥土蓋上去的一瞬間，火焰似乎暫時被壓製了。可一有縫隙，青白色的火苗就像是活了一樣，又從縫隙中頑強地竄了出來，繼續噬咬著血肉。
根本沒有辦法撲滅。
這種武器，就是專門為了製造人間地獄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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