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個小時後。太原城北門外,日軍前沿防禦陣地。
凜冽的寒風在曠野上呼嘯,成百上千的老百姓被粗糙的麻繩綁在戰壕前方,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身後,是明晃晃的日軍刺刀和黑洞洞的機槍口。
就在這極其壓抑、宛如人間煉獄的寂靜中。
在距離鬼子陣地大約三百米外的一道極其隱蔽的淺戰壕裡。獨立團尖刀連的一個班的戰士,正貓著腰躲在裏麵。為了防止鬼子惱羞成怒打黑槍,他們甚至連頭都不敢冒。
班長手裏舉著一個碩大的鐵皮捲成的大喇叭,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丹田之氣,對著太原城的方向開始了極其瘋狂的、猶如暴風驟雨般的辱罵!
“太原城裏的日本小矬子們聽著!特別是那個叫什麼津野田知重的副參謀長!你個沒種的縮頭烏龜!”
粗獷的山西口音通過鐵皮喇叭的放大,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清晰地傳入了鬼子陣地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我們八路軍是仁義之師,優待俘虜!隻要你們放下武器,乖乖從烏龜殼裏滾出來,我們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還給你們發路費滾回老家去!”
喊了一會兒,對麵的鬼子陣地死氣沉沉,連個放屁的動靜都沒有。那些端著槍的鬼子兵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
“班長,這鬼子臉皮挺厚啊,不吱聲。”旁邊的小戰士壓低聲音說道。
“他孃的,跟老子比罵街?接著罵!往他們祖宗十八代上罵!挑他們最在乎的罵!”班長眼珠子一轉,再次舉起喇叭。
“對麵的小鬼子!你們天天吹噓的什麼大日本皇軍,什麼武士道精神,我看簡直就是連狗屎都不如的狗屁!”
班長極盡嘲諷之能事,聲音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我們李團長發話了!有本事的,是爺們的,就拉出隊伍來,在平原上真刀真槍地跟咱們單挑啊!躲在烏龜殼裏算什麼本事?”
“最可笑的是,你們這些不要臉的懦夫,居然拿手無寸鐵的老百姓擋在前麵當擋箭牌!怎麼著?難道把老百姓綁在前麵當肉盾,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後,就是你們天皇教給你們的武士道精神嗎?!簡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話!滑天下之大稽!”
“你們這群連卵蛋都沒有的膽小鬼!沒卵子的孬種!什麼狗屁武士道,趁早找個糞坑淹死得了!別在太原城裏丟人現眼了!”
……
這句極其紮心、殺傷力巨大、堪稱直擊靈魂的瘋狂辱罵,猶如一陣旋風,不僅刮過了前沿陣地,更是以極快的速度,被駐守前沿的軍官通過電話,原封不動地傳回了太原城樓上的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砰!
司令部內,一隻極其名貴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剛剛還端著清酒、一副貴族做派的津野田知重,此刻那張白凈的臉已經徹底扭曲了。他那梳得一絲不苟的髮膠都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散亂開來,整個人像一頭髮瘋的野豬一樣在辦公室裡咆哮著。
“八嘎!八嘎呀路!”
津野田知重一把拔出腰間鑲嵌著寶石的將官指揮刀,瘋狂地砍砸著麵前的辦公桌,“一群隻配在泥地裡吃土的支那泥腿子!一群叫花子!居然敢如此大放厥詞!居然敢如此瞧不起我們大日本皇軍!”
“這是對我個人名譽的踐踏!是對大日本帝國華族階層的極大侮辱!是對神聖武士道精神的極其惡劣的褻瀆!”
津野田知重氣得雙眼通紅,他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坐在一旁麵沉如水的笠原幸雄,揮舞著指揮刀大吼道:“笠原君!難道我們就這樣窩囊地當這群泥腿子口中的縮頭烏龜嗎?!這群土八路實在是太囂張、太狂妄了!我絕不能忍受這種奇恥大辱!”
看著幾近癲狂的津野田知重,笠原幸雄的心裏卻像明鏡一樣亮堂。
作為一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實幹派老將,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絕對是八路軍為了破解“人肉盾牌”,故意使出來的激將法!
“津野田君!請你冷靜!”笠原幸雄猛地站起身,極其嚴厲地嗬斥道,“這不過是土八路極其拙劣的詭計罷了!他們就是想用這種粗鄙的言語,激怒你,讓你主動放棄堅固的防禦陣地出城迎戰!一旦你帶兵出去,那就正中了他們的圈套!外麵肯定有他們的大部隊在埋伏!”
“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執行多田駿司令官的命令,死守太原,拖住他們!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放肆!”
被憤怒徹底沖昏頭腦、又極度傲慢的津野田知重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在他看來,笠原幸雄的這種極其理智的勸阻,分明就是膽小怕事的表現。
“笠原幸雄!你這個懦夫!就是因為有你這種被土八路嚇破了膽的平民將領,帝國的軍隊才會屢戰屢敗!”津野田知重指著笠原的鼻子破口大罵,“這不僅僅是詭計!這是在踐踏帝國軍人的尊嚴!要是連幾千個八路軍的這種極端挑釁,我們大日本皇軍都不敢正麵回應的話,如果傳回國內,我們還有什麼臉麵自稱皇軍?!”
“我絕對不允許大日本帝國的顏麵,在我的手中蒙受如此羞辱!”
兩個同樣身居高位、但出身和理念截然不同的日軍少將,在這太原城頭上因為到底該不該出城討伐,爆發出了一場極其激烈、指著鼻子對罵的爭吵!
最終,誰也無法說服誰,兩人不歡而散。笠原幸雄鐵青著臉,摔門離開了辦公室。
而留在辦公室裡的津野田知重,眼底卻閃過一抹極其瘋狂和偏執的惡毒。
“懦夫不配指揮戰鬥!太原的榮光,將由我來捍衛!”
趁著笠原幸雄離開,前去視察南城防務的空檔。這位根本沒有任何實戰經驗、腦子裏全是被貴族榮耀和武士道洗腦的白癡少將,直接假傳了司令部的最高指令!
他以副參謀長的名義,極其強硬地調動了原本駐守在北城門的整整兩萬名日軍精銳!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因為害怕出動過於龐大臃腫的重炮部隊會引起笠原幸雄的察覺,津野田知重竟然連城外那二十四門九六式150加農炮都沒帶!
這位不可一世的貴族軍官,僅僅隻是帶了幾十門用來輕便支援的野戰炮、九二式步兵炮,以及一些迫擊炮和擲彈筒。就這麼火急火燎、大張旗鼓地開啟了太原北城門!
在他的認知裡,大日本皇軍野戰無敵!隻要大軍一出動,這區區幾千名隻敢在遠處呈口舌之快的叫花子八路,必然會望風而逃。就算八路軍真的有傳說中的幾十輛坦克又怎樣?在他的兩萬帝國勇士的玉碎衝鋒和反坦克炮麵前,那些鐵皮罐頭不足為懼!
“出擊!碾碎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讓他們知道侮辱武士道的下場!”
嘎吱——!
沉重的太原北城門被緩緩推開,兩萬名全副武裝的日軍士兵,在幾十輛九四式輕型裝甲車和老式坦克的開路下,宛如一股土黃色的渾濁洪流,浩浩蕩蕩地湧出了太原城,直奔喊話八路軍的方向撲去。
半個小時後,南城牆上。
當笠原幸雄得知津野田知重居然抗命不遵,帶著兩萬人出城討伐的訊息時,他整個人都懵了。
“八嘎呀路!白癡!一頭純粹的豬!!!”
笠原幸雄氣得渾身發抖,拔出指揮刀瘋狂地砍在城牆的青磚上,火星四濺。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愚蠢、如此容易上當的指揮官!這簡直就是排隊去給人家送死!
但僅僅暴怒了十幾秒鐘後。
笠原幸雄那劇烈起伏的胸膛突然平復了下來。他那雙毒蛇般陰冷的眼睛裏,漸漸地、漸漸地浮現出一種極其殘忍、極其陰險的詭異光芒。
“嗬嗬……哈哈哈……”
笠原幸雄突然扔掉指揮刀,放肆地冷笑了起來。
“去吧,去吧。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白癡,要是就這麼死在外麵,對我笠原幸雄來說,反而是天大的一件好事!”
笠原的內心裏打起了極其惡毒的算盤:“本來我還在發愁,這場太原保衛戰打完,怎麼才能獨吞戰功。現在好了,是他自己違抗軍令,擅自出擊非要去送死!到時候如果戰局失利,我就直接向大本營彙報,說我極力勸解,但津野田知重一意孤行,這才導致了兩萬大軍的損失!”
“這個鍋,他背定了!這太原城的最高指揮權,終究還是我一個人的!”
想到這裏,笠原幸雄不僅沒有下令派人去追,反而心安理得地轉過身,冷冷地下令:“封鎖北城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借刀殺人,不過如此!
……
而此時的城外曠野上。
津野田知重正坐在一輛九四式輕型裝甲車裏,通過觀察孔看著前方。
“噠噠噠噠噠!”
裝甲車上的機槍發出瘋狂的咆哮,子彈如同雨點般掃向前方八路軍曾經喊話的那條淺戰壕。泥土飛濺,但那裏早已人去樓空,尖刀班的戰士早就藉著地形的掩護,一溜煙地撤沒影了。
“哼!果然是一群鼠輩!”
津野田知重拔出指揮刀,在車內極其猖狂地大笑起來,“我就說!笠原和筱塚義男那些傢夥就是指揮無方的廢物!這種一打就跑、根本不敢正麵交鋒的土八路,有什麼可怕的?!”
“大日本帝國的勇士們!他們害怕了!全軍突擊!給我咬住他們,徹底消滅他們!兔子給給!”
兩萬多名日軍士兵,在裝甲車的掩護下,解下了頭盔,綁上了白色的必勝頭巾,猶如一群打了雞血的瘋狗,嗷嗷叫著向前方的深穀和荒野瘋狂地追擊。
在距離這片荒野僅僅幾公裡外的高地上。
李雲龍正趴在一處極其隱蔽的灌木叢中,手裏端著高倍德國蔡司望遠鏡,將鬼子那大搖大擺、毫無防備的行軍陣型看得一清二楚。
看著那密密麻麻、足足有兩萬人、而且還乖乖脫離了老百姓肉盾掩護的日軍大部隊。
李雲龍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後頭,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嘿嘿嘿……丁偉這小子,腦子就是他孃的好使!這傻子上當了!真他孃的把脖子伸出來給老子砍了!”
李雲龍猛地放下望遠鏡,轉頭對著趴在身邊的通訊員,極其果斷地下達了命令:“通知三營!讓他們營在前麵給我裝得像一點!打兩槍就跑,連滾帶爬地跑!千萬別戀戰!要把戲做足,把這群狗日的小鬼子,給老子狠狠地、一步不落地引進咱們的伏擊圈!”
“是!”
與此同時。
在這片被群山環繞、地勢極其如同一個巨大口袋的隱蔽地形兩側。
丁偉和孔捷已經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各自的臨時指揮陣地。在他們的身後,新一團和新二團的數萬名全副武裝的精銳戰士,猶如幽靈一般潛伏在山脊和枯草之中,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而在更高處的一處隱蔽高地上。
整整三十六門蘇晨提供的、被稱為“遊擊戰神器”的107毫米多管矩陣火箭炮,已經在牽引車的拖拽下,極其隱蔽地構築好了發射陣地!三百多根粗壯的發射管,已經褪去了偽裝網,那黑洞洞的炮口,在寒風中閃爍著死神般的幽冷光澤,死死地鎖定了下方那個即將合攏的巨大“口袋”!
李雲龍抓起步話機的話筒,按下了全頻段的通話鍵。
他的目光中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狂暴殺機,聲音猶如穿透地獄的魔音,在晉西北鐵三角的指揮頻道裡轟然炸響!
“丁偉!孔捷!重炮營!都他孃的給老子聽好了!”
“等這頭叫津野田的蠢豬,帶著他的兩萬頭小鬼子,一旦全部進入底部的伏擊圈!立刻給老子紮緊口袋!”
李雲龍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哢噠一聲拉上槍栓,大聲咆哮道:
“不要給老子節約彈藥!立刻把所有火箭炮裏麵的火箭彈,給老子一口氣全部打光!覆蓋式洗地!!”
“哈哈哈哈!打這群連重炮都沒帶的白癡小鬼子,還他孃的用不著咱們的德國重型加農炮出場!”
“今天,老子就讓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火力覆蓋!給老子狠狠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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