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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引擎發出粗重的喘息,載著他們沿來路疾馳。經過王釗鋒負責點火的位置時,隻見兩名隊員正俯身點燃導火索,刺刺的火花迅速沿著引線竄向那堆要命的炸藥。就在車輛駛過他們身邊的瞬間,三名隊員奮力伸出手臂,車廂裡的人連拽帶拉,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拖進了飛馳的車廂裡,動作驚險萬分。
卡車噴吐著濃重的黑煙,在顛簸的土路上咆哮著向前狂奔。剛跑出大約一公裡遠,車後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隆”巨響!劇烈的衝擊波追上了卡車,車身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拋起又砸落,猛地向上彈跳了一下,幾乎要離地飛起。駕駛室裡的司機雙手被震得瞬間脫離了方向盤,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這聲驚天動地的baozha,不僅震得大地顫抖,更是如同兩顆冰冷的鐵錐,狠狠刺穿了後方日軍隊伍裡鹿野新一郎和名倉刊兩位大隊長的心臟,讓他們的心跳幾乎停滯。從上午九點整隊出發,到現在下午三點,整整六個小時!他們連一個敵人的影子都冇摸到,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加強騎兵中隊、一個重機槍中隊、一個炮兵中隊、一個運輸中隊,外加兩個偵察分隊,共計六百多名帝國精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玉碎”了!裝備輜重更是化為烏有。
我們究竟在和什麼樣的敵人作戰?鹿野新一郎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巨大的疑問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轉頭對身旁的名倉刊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名倉君,這局麵……我們恐怕必須得請求支援了。”
名倉刊的頭耷拉著,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垮了脊梁,他頹然接話,聲音低沉:“上報損失吧……請求……戰術指導。”他幾乎不忍心說出“玉碎”這個詞。
鹿野新一郎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發出命令:“立刻向關東軍司令部發報!電文如下:我部在行軍途中,突遭大量敵軍精銳伏擊。第四聯隊第一大隊所屬之炮兵中隊、重機槍中隊及運輸中隊全體……玉碎!所有隨行物資裝備悉數被敵軍焚燬殆儘。前方道路亦被敵爆破嚴重損毀,現正緊急搶修中。敵情不明,態勢危急,請求戰術指導!發報人:名倉刊、鹿野新一郎。”命令下達後,他再也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在路旁冰冷的石頭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瀰漫的硝煙。
他轉向同樣失魂落魄的名倉刊,苦澀地喃喃道:“本想帶著大隊深入此地,為聯隊、為帝國建功立業……冇想到……這竟成了我們的滑鐵盧之地。即便……即便接下來能取得一些戰果,也必定是慘勝啊……往後,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絕望的情緒幾乎將他淹冇。
名倉刊強打精神,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他拍了拍鹿野的肩膀,用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語氣鼓勵道:“鹿野君,切莫就此泄氣!我們隻是剛剛與這股敵人交手,尚未摸清他們的戰術套路,又缺乏可靠的情報支撐,這才處處被動捱打。帝國皇軍的實力毋庸置疑,最終的勝利必定屬於我們大倭國!”他深知,此刻鹿野新一郎若是徹底垮了,他自己也將獨木難支。
與此同時,遠在奉天的關東軍司令部內,氣氛比冰窖還要寒冷凝固,壓抑得令人窒息。參謀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彷彿空氣中隻要迸出一點火星,就能將整個司令部炸上天。
行軍僅僅六個小時!這是一段如此短暫的時間,卻給關東軍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重創。整整四箇中隊外加兩個分隊,六百多名精銳皇軍士兵,就這樣在眨眼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僅是人員的巨大損失,更意味著兩箇中隊的重武器和一個寶貴的騎兵中隊也隨之灰飛煙滅。
前後交通命脈均被切斷,這無疑是雪上加霜。本莊繁大將坐在寬大的皮椅上,麵對著這一連串令人瞠目結舌的戰報和一連串巨大的問號,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這些問題像重錘一樣狠狠地敲打著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喘息。
他不禁開始思考,這究竟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他們的規模究竟有多大?指揮官又是誰?這些問題如同迷霧一般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無從下手。
本莊繁大將感到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無論怎樣掙紮都無法逃脫。他甚至提不起力氣發怒,那股冰冷的疲憊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如同一股寒流席捲全身。他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量,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連發怒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
靜默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本莊繁才勉強撐起身,聲音嘶啞地釋出命令:“記錄命令:一、急電土肥原賢二少佐,命其特務機關調動一切可調動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徹查清楚這支東北軍潰兵部隊的所有情報,包括兵力、裝備、指揮官、行動規律及藏匿地點!二、嚴令護路隊,不惜任何代價,調動一切人力物力,全力搶修奉天至南雜木車站的鐵路線!明早拂曉之前,必須恢複通車!所有裝甲軌道巡邏車立即調往該區域,加強巡邏警戒!三、命令駐遼陽的第十六聯隊第三加強大隊,立即開拔,務必於明早拂曉前全速抵達奉天集結!明日,該大隊將作為主攻部隊,投入對東北潰軍的全麵清剿作戰!發令人:本莊繁。”參謀官飛快記錄完畢,雙手微顫地將命令稿呈上。本莊繁草草簽下名字,揮了揮手,參謀立刻轉身,腳步沉重地奔向電訊室。
看著參謀離去,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關東軍參謀長三宅光治少將上前一步,低聲進言:“司令長官閣下,卑職以為,近期接連失利,其根源之一在於土肥原少佐目前……似乎並未將全部精力專注於情報機關的本職工作。他正全力投入滿洲自治zhengfu的籌建事務,分身乏術。情報工作如此關鍵,是否……考慮更換其他更專注於特務機關事務的人選來負責?”
本莊繁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聲音低沉而緩慢:“土肥原君……是帝國不可多得的‘華夏通’啊。他在滿洲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人脈網路錯綜複雜,臨時換將……隻怕無人能立刻接手併發揮同等效力。現在電報電話也還算便利……情報工作,還是繼續交由他來統籌負責吧……”他的話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和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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