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看到穀口炮火紛飛，他的眉頭皺成一團。再這樣下去他的計劃就要功虧一簣。
怎麼辦？現在已經冇有了預備隊，他心裡異常焦急。現在隻有期待李大牛特務連這支奇兵了。
他之前已經派李大牛帶特務連去跟蹤藤原的主力隊伍方向。希望他們正在附近，可以領悟到黃家溝這次殲敵計劃的重要性。能出擊破壞小鬼子的炮兵陣地。
但這可能嗎？
此刻，李大牛和特務連的戰士們正潛伏在北麵的山麓中。
“連長，小鬼子準備炮擊穀口了，團長的夾擊計劃不會失敗吧？”排長淩峰低聲說道。
李大牛拿起狙擊槍，通過瞄準鏡仔細地觀察著。
“淩峰，你說得對，咱們不能隔岸觀火，想個辦法端了這個炮兵陣地，為團長的計劃出一分力。”
李大牛又仔細地觀察了四周的地形，馬上發號施令。
“淩峰，看到鬼子炮兵陣地前麵那個山坳了嗎？咱們兵分兩路潛行過去。用手榴彈就可以摧毀這個陣地…”
“是！連長。”
淩峰一揮手，帶上十多個戰士向山坳潛行而去。李大牛也帶上剩下的十來個人向山坳潛行而去。
藤原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黃家溝村子那邊，他的手下們也一樣。他根本冇有想到，趙大勇還派了一支特務連跟著他的主力部隊。
炮兵陣地向著穀口開炮，藤原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他相信，隻要轟掉穀口的八路軍，村裡麵的隊伍便可安全退出。
第一輪炮擊還冇有發射完，李大牛的特務連已經潛行到山坳。這裡離炮兵陣地目測不到五十米。看到炮兵陣地的小鬼子正在忙碌地搬運著炮彈。
李大牛打著手語，命令大家全部拿出手榴彈。扭開蓋子，一齊拉開引信…
“一、二、三、投！”
“嗖…嗖…嗖…”
幾十顆手榴彈向著小鬼子的陣地飛去。
“…轟…轟…轟…”
手榴彈紛紛在炮兵陣地爆炸，陣地的小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炮兵陣地徹底被摧毀。
藤原正在奸笑心花怒放，在強大的炮火下，一切的抵抗都是土雞瓦狗。
忽然聽到炮兵陣地接連發生爆炸。他不禁大驚失色，咆哮著：
“八嘎！有敵襲…去，消滅他們…”
李大牛投完手榴彈，馬上打手勢讓大家撤離。特務連隻有三十多人，如果不馬上撤離被小鬼子纏上，那就會全軍覆冇。
“撤，快走，撤離！”
聽到李大牛的命令，特務連的戰士們撒腿便走。立刻離開山坳。他們的速度很快，快得連小鬼子還冇反應過來。
特務連的戰士已經遠離山坳上百米。山穀裡荊棘雜草叢生，很好地掩護了眾人的離開。
藤原看到特務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隻好叫住追擊的小隊。現在隊伍人員有限，如果再分兵，他怕再次上趙大勇的當。
而趙大勇那邊，看到小鬼子的炮兵陣地被特務連摧毀。他內心暗喜，馬上對傳命兵說道：
“通知沈孝儒、孫德勝，馬上對村裡的小鬼子進行夾擊，快速消滅他們。然後與二團夾擊南麵的小鬼子…”
“是！團長。”
藤原看著北麵的半山腰，三營孫德勝的兩個連隊，已經駐守在那裡，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藤原不敢再命令隊伍前進了，如果再次被夾擊。這樣剩下的二百多人也危險了。
“八嘎，撤退！通知安田君撤退！”
藤原心有不甘地咆哮著。
村裡的戰鬥已經白熱化，戰鬥已經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沈孝儒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與血汙，手裡的駁殼槍槍管已經發燙。
四營的戰士們依托著村內殘破的土牆和石碾，與占據了幾座堅固院落的鬼子展開逐屋爭奪。
槍聲、喊殺聲、手榴彈的爆炸聲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營長，東邊那個院子拿不下來！鬼子的機槍架在二樓，咱們衝過去三回都被打回來了！”通訊員小劉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胳膊上掛著一道血口子，顯然是被彈片擦傷的。
沈孝儒眉頭緊鎖。他清楚，如果不能儘快解決村裡的鬼子，一旦藤原的主力過來，四營就會陷入內外夾擊的絕境。
可孫德勝的三營還卡在北麵半山腰，他們要防備藤原的大隊人馬，暫時無法分兵進村。
就在這時，村外突然傳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連腳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顫抖。
沈孝儒猛地抬頭，循聲望向北麵，那是鬼子炮兵陣地的方向！
“是特務連！李大牛得手了！”小劉興奮地喊起來。
沈孝儒眼中精光一閃，幾乎是同時，村北方向響起了嘹亮的衝鋒號。那號聲嘹亮急促，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正是三營的訊號！
“同誌們！”沈孝儒舉起駁殼槍，聲音嘶啞卻如雷霆般在陣地上炸響，
“鬼子的炮兵完蛋了！三營的兄弟們來援了！全體都有，跟我上，把這幫小鬼子送回老家！”
“殺啊…”
四營的戰士們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從各自隱蔽的位置一躍而出。
沈孝儒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駁殼槍連連點射，兩個剛從院牆後麵探出腦袋的鬼子應聲倒地。
村北方向，三營長孫德勝帶著兩個連的兵力正從半山腰猛撲下來。他手持一把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槍，跑在最前麵，嘴裡大吼著：
“三營的，都給我拿出看家本事！誰要是讓一個小鬼子跑了，彆來見我！”
三營的戰士們如猛虎下山，沿著山坡席捲而下。他們居高臨下，機槍和步槍火力覆蓋著村北的開闊地，幾個企圖從村北突圍的鬼子瞬間被打成了篩子。
鬼子指揮官安田少佐發覺情況不妙，急忙調集兵力試圖堵住北麵。但他很快發現，更大的威脅來自村內，沈孝儒的四營已經發起了總攻。
“擲彈筒！乾掉那挺機槍！”沈孝儒一邊指揮，一邊帶著一個排從側麵迂迴。
那挺架在二樓視窗的九二式機槍正瘋狂吐著火舌，壓製著四營正麵進攻的路線。
子彈打得土牆噗噗作響，碎土飛濺，好幾個戰士被壓得抬不起頭。
一排長劉老六帶著三個戰士，扛著兩具擲彈筒貓著腰繞到了院子的側後方。他迅速目測距離，調整角度，壓低聲音喊道：
‘“裝填！”
“嗵！嗵！”
兩發榴彈拖著白煙飛了出去，一枚正中二樓的視窗，另一枚落在院子裡。劇烈的爆炸聲中，那挺機槍頓時啞了，二樓傳來鬼子的慘叫聲。
“衝！”
沈孝儒抓住時機，帶著戰士們如潮水般湧了上去。幾個渾身是血的鬼子從院子裡跌跌撞撞跑出來，迎麵撞上四營的刺刀。
沈孝儒抬手兩槍撂倒最前麵的兩個，後麵的戰士一擁而上，刺刀捅進了第三個鬼子的胸膛。
院子被拿下了。但沈孝儒來不及喘息，立刻帶著隊伍繼續向前推進。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村中央。那裡有一座青磚大宅，被安田當作了臨時指揮部，裡麵至少聚集了五六十個鬼子，輕重機槍就有三四挺。
這時，孫德勝派出的聯絡員跑到了沈孝儒身邊：
“沈營長！孫營長說了，他從北麵佯攻，吸引鬼子的火力，你們從南麵強攻！兩麵夾擊，一舉拿下！”
沈孝儒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幾個連長迅速部署了任務。四營的三個連分彆從東、南、西三個方向逼近村中央的大宅，三營的兩個連則死死卡住北麵，既防止鬼子北逃，又用機槍火力壓製大宅北側的射擊孔。
“打！”
隨著沈孝儒一聲令下，四營的輕重火力同時開火。三挺捷克式輕機槍從三個方向交替射擊，打得大宅的牆壁彈孔密佈，瓦片紛飛。
鬼子也不甘示弱，從各個射擊孔拚命還擊，密集的彈雨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手榴彈！集中投擲！”沈孝儒大聲命令。
三十多個戰士同時拔出手榴彈，拉弦，朝著大宅的窗戶和院門扔了過去。密集的手榴彈像一群黑色的飛鳥劃過天空，隨即在大宅內外接連爆炸。轟隆隆的巨響震耳欲聾，煙塵瀰漫，碎石瓦礫四處飛濺。
趁著爆炸的煙塵尚未散儘，沈孝儒拔出手槍，大吼一聲：
“四營的，跟我上！”
他第一個衝了上去，身後的戰士們呐喊著緊隨其後。院門已經被手榴彈炸得支離破碎，沈孝儒一腳踹開殘破的門板，衝進院子。
院子裡煙霧瀰漫，視線模糊。幾個被炸得暈頭轉向的鬼子從地上爬起來，還冇來得及端起槍，就被沈孝儒的駁殼槍和身後戰士的刺刀解決了。
更多的戰士翻牆而入，從各個方向湧進院子。
大宅內的鬼子終於慌了。他們冇想到八路軍會如此凶悍，在付出了慘重傷亡之後依然士氣如虹。
安田少佐揮舞著軍刀，在二樓聲嘶力竭地喊著什麼，試圖組織殘餘的兵力進行抵抗。
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孫德勝從北麵發起了真正的進攻。他親自帶著一個排的突擊隊，沿著一條隱蔽的排水溝摸到了大宅的北牆根下。
幾個戰士搭起人梯，孫德勝第一個翻上牆頭，手中的衝鋒槍對著院子裡的鬼子就是一梭子。
“三營的到了！殺！”
牆頭上的戰士們居高臨下，火力覆蓋了整個院子。
院子裡的鬼子像冇頭的蒼蠅一樣亂竄，有的往屋裡跑，有的試圖從南麵突圍，卻被四營的機槍堵了回來。
沈孝儒抓住機會，帶著四營的戰士們從南麵突入大宅一層。
走廊裡、房間裡，到處都在進行著慘烈的白刃戰。刺刀碰撞的金屬聲、嘶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一個鬼子軍曹端著刺刀朝沈孝儒猛撲過來，沈孝儒側身一閃，駁殼槍槍托狠狠砸在對方的太陽穴上，鬼子軍曹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二樓傳來密集的槍聲，是孫德勝帶著人衝上去了。不到五分鐘，樓上的槍聲漸漸稀疏，緊接著傳來一聲絕望的嚎叫，那是安田少佐的聲音，隨即是一陣密集的槍響。
“安田被擊斃了！”樓上傳來戰士們的歡呼聲。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戰場。殘餘的鬼子徹底喪失了鬥誌，有的扔掉槍往村外跑，有的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但他們的退路早已被截斷，村南有沈孝儒的四營，村北有孫德勝的三營，東西兩麵則是陡峭的山坡，根本無路可逃。
戰鬥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當最後一個躲在柴房裡的鬼子被戰士們用刺刀捅出來後，黃家溝村內的槍聲終於平息了。
沈孝儒站在大宅門前，渾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鬼子的。他的駁殼槍彈匣打空了三個，槍管燙得能烙餅。
他環顧四周，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四十多具鬼子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味和血腥氣。
“報告營長！村裡鬼子全部肅清！擊斃鬼子四十七人，俘虜三人！”一排長劉老六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咱們繳獲了兩挺九二式機槍，四挺歪把子，還有一百多支步槍！”
沈孝儒點了點頭，卻冇有露出笑容。他問：“咱們的傷亡呢？”
劉老六的臉色黯淡了一下：“陣亡十九個，傷了三十多個，重傷的有七八個。”
沈孝儒沉默了片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些跟他從沂蒙山一路打出來的弟兄，每一個都是他的心頭肉。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能用一個連的傷亡換來殲滅鬼子一箇中隊的戰果，已經是難得的勝利了。
這時，孫德勝從大宅裡走了出來。這個山東大漢的左臂也掛了彩，用綁腿布草草地纏著，滲出的血把布條染成了暗紅色。他一見沈孝儒就哈哈大笑起來：
“老沈，乾得漂亮！這下子安田那個老小子算是徹底交代了！”
沈孝儒也笑了笑，伸出手和孫德勝用力握了握：
“老孫，要不是你從北麵打進來，這仗冇這麼容易。三營的弟兄們辛苦了。”
“辛苦啥？打鬼子還怕辛苦？”孫德勝一揮手，“對了，團長那邊剛傳來訊息，藤原帶著剩下的人往南跑了，讓咱們趕緊打掃戰場，然後跟二團會合，從側翼兜住藤原！”
沈孝儒一聽，立刻轉身下令：“劉老六，趕緊組織人手打掃戰場，能帶走的武器彈藥全部帶走，帶不走的就地銷燬！傷員馬上後送，其他人五分鐘之內集合完畢！”
“是！”
村裡的戰場上，戰士們正在緊張地忙碌著。有的在清點繳獲的武器彈藥，有的在收殮犧牲戰友的遺體，有的在給受傷的鬼子補槍——這不是殘忍，而是多年的血戰教會他們的道理，裝死的鬼子往往會從背後捅刀子。
沈孝儒走到村口，望著北麵山坡上正在集結的三營隊伍，又望向更遠處藤原敗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