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還在山穀中迴盪,兩側的山壁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光。
李大牛趴在那塊大石頭後麵,手裡的步槍對準了穀口的方向。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死死地盯著下麵湧進來的鬼子。
當沈孝儒那一槍響起的時候,他幾乎在同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子彈呼嘯著飛出去,擊中了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鬼子。那個鬼子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打!”
李大牛一聲令下,埋伏在山壁上的五十多個特務連戰士同時開火。機槍、步槍、手榴彈,所有的火力在一瞬間傾瀉而下,朝穀裡的鬼子兜頭蓋臉地罩了下去。
穀裡的鬼子做夢也冇想到會遭到來自頭頂的攻擊。他們正追得起勁,以為土八路已經被打得潰不成軍,正在拚命逃竄。
突然間,兩側的山壁上子彈如暴雨般傾瀉下來,手榴彈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整個山穀頓時變成了一片火海。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鬼子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子彈打成了篩子。他們的身體在子彈的衝擊下劇烈地顫抖著,像觸電一樣,然後一個接一個地栽倒在地。
後麵的鬼子想停下來,但穀裡的地形太狹窄了,兩百號人擠在一起,根本無處可躲。他們被兩側山壁上的火力夾在中間,進退兩難。
“散開!散開!”鬼子的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喊道,“找掩護!找掩護!”
可是穀裡根本冇有什麼掩護。穀底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鋪滿了碎石和沙子,連一塊像樣的大石頭都冇有。兩側的山壁陡峭得像刀削一樣,想爬上去更是癡人說夢。
鬼子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穀裡亂竄,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穀口跑,有的往穀底跑,亂成了一鍋粥。
李大牛趴在大石頭後麵,手裡的步槍不停地開火。他的槍法很準,每一槍都撂倒一個鬼子。打了十幾槍之後,他乾脆扔掉了步槍,抓起兩顆手榴彈,拉掉引信,朝下麵扔了下去。
手榴彈在鬼子的人群中炸開,爆炸的氣浪掀翻了好幾個鬼子,殘肢斷臂飛得到處都是。
“手榴彈!全部給我扔手榴彈!”李大牛喊道。
特務連的戰士們把手榴彈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扔。手榴彈在穀裡爆炸,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把整個山穀都照亮了。
硝煙瀰漫開來,嗆得人喘不過氣來。李大牛被煙燻得眼淚直流,但他顧不上擦,繼續往下扔手榴彈。
小牛趴在他旁邊,機槍端在手裡,朝著下麵的人群掃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把鬼子成片成片地掃倒,慘叫聲、驚呼聲、咒罵聲混在一起,在山穀中迴盪。
“小牛,節省子彈!”李大牛喊道,“彆一下子全打光了!”
小牛根本聽不見他的話。他的耳朵被槍聲震得嗡嗡響,什麼聲音都聽不清楚。他紅著眼睛,咬著牙,手指死死地扣著扳機,機槍在他手裡劇烈地抖動著,彈殼像流水一樣從拋殼窗裡飛出來。
老莫在右邊的山壁上,雙手握著那把從鬼子手裡繳來的軍刀,朝下麵看了看。穀裡的鬼子還在亂竄,有幾個鬼子正在往山壁上爬,想爬上來搶占火力點。
“想上來?做夢!”老莫罵了一聲,抓起一顆手榴彈,拉掉引信,朝那幾個鬼子扔了下去。
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好落在幾個鬼子中間。轟的一聲,幾個鬼子被炸得飛了起來,血肉模糊地摔在地上。
老莫又把軍刀彆回腰間,端起步槍,繼續朝下麵射擊。
戰鬥進行得異常慘烈。
穀裡的鬼子雖然陷入了包圍,但他們畢竟是訓練有素的精銳部隊,並冇有完全亂掉。在軍官們的指揮下,他們開始組織反擊。
鬼子的機槍手架起了機槍,朝兩側的山壁上掃射。子彈打在石頭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打得特務連的戰士們抬不起頭來。
“隱蔽!”李大牛喊道,把腦袋縮回了大石頭後麵。
子彈打在他前麵的那塊大石頭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石屑飛濺,打在臉上生疼。
李大牛趴在地上,等鬼子的機槍稍微停了一下,猛地探出頭去,朝下麵看了一眼。
鬼子的機槍手就在穀口附近,三個人一組,一挺九二式重機槍,正在朝左側的山壁上掃射。左側山壁上的張大山被壓得抬不起頭來,好幾個人已經中了彈。
“小牛,看到那挺重機槍冇有?”李大牛指著下麵喊道。
小牛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點了點頭。
“給我把它打掉!”
小牛端起機槍,瞄準了鬼子的機槍陣地。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扣動了扳機。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過去,在鬼子的機槍陣地上濺起一片塵土。鬼子的機槍手被擊中,身體猛地一歪,倒在機槍上。副射手想接替,也被小牛的子彈打翻在地。
“打得好!”李大牛喊道。
但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他們雖然陷入了包圍,但人數還是位元務連多得多。這麼多小鬼子擠在穀裡,雖然被兩側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但他們也在拚命還擊。
鬼子的槍法很準,子彈從山壁上飛過,打得石屑亂飛。特務連的戰士們不斷有人中彈,從山壁上摔下去,發出一聲聲慘叫。
“連長,張大山那邊快頂不住了!”有人喊道。
李大牛朝左側山壁看去。張大山那邊的火力明顯弱了下來,好幾個人已經犧牲了,剩下的也大多負了傷,子彈也快打光了。
“老莫!”李大牛朝右邊山壁喊道,“你那邊還有多少人?”
“還有二十來個!”老莫喊道,“子彈也不多了!”
李大牛咬了咬牙。這樣打下去不行。特務連隻有五十多個人,雖然占據了地利,但鬼子的火力太猛,時間長了肯定頂不住。
他朝穀底看去。沈孝儒帶著二十幾個戰士正守在穀底的方向,和穀裡的鬼子展開了激烈的戰鬥。他們的人數更少,而且冇有地理優勢,完全是在硬拚。
“小牛,你帶幾個人守在這裡,彆讓鬼子從穀口跑了。”李大牛站起來,“我去找沈營長。”
“連長,太危險了!”小牛喊道。
“少廢話,執行命令!”李大牛說完,抓起步槍,貓著腰,沿著山壁上的小道往穀底跑去。
那條小道很難走,窄的地方隻有一腳寬,一邊是陡峭的山壁,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李大牛跑得很快,好幾次差點踩空,掉下懸崖。
他跑了大約十幾分鐘,終於到了穀底。
沈孝儒正帶著戰士們和鬼子廝殺。他們的人數太少,被鬼子的火力壓在一塊大石頭後麵,抬不起頭來。
“沈營長!”李大牛跑過去,趴在他身邊。
“李連長,你怎麼下來了?”沈孝儒驚訝地問,“穀口那邊呢?”
“小牛在守著呢。”李大牛喘著氣說,“沈營長,咱們的子彈快打光了,再這樣下去,頂不了多久。”
沈孝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知道。但我們必須頂住,等到趙團長帶人過來。”
“趙團長什麼時候能到?”
“快了。”沈孝儒看了看手錶,“最多還有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李大牛咬了咬牙。這一個小時怎麼撐?
穀裡的鬼子似乎也意識到了八路軍的彈藥不足,他們的反擊更加瘋狂了。
軍官們揮舞著軍刀,驅趕著士兵往前衝,想一舉突破八路軍的防線。
“手榴彈!”沈孝儒喊道。
最後幾顆手榴彈飛出去,在鬼子的人群中炸開。幾個鬼子被炸倒,但更多的鬼子踩著同伴的屍體衝了上來。
“打!”沈孝儒端起步槍,朝衝在最前麵的鬼子開了一槍。
那個鬼子應聲倒地,但後麵的鬼子馬上補了上來。
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鬼子的臉上寫滿了瘋狂和恐懼,華夏軍人的臉上寫滿了決絕和憤怒。
子彈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斷了,就用槍托;槍托碎了,就用拳頭;拳頭打爛了,就用牙齒。
李大牛和兩個鬼子扭打在一起。他一拳砸在一個鬼子的臉上,那個鬼子的鼻梁骨斷了,鮮血噴了他滿手。另一個鬼子從背後抱住他,勒住他的脖子,想把他勒死。
李大牛掙紮著,腦袋猛地往後一撞,撞在那個鬼子的臉上。那個鬼子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李大牛轉過身,一腳踹在他的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然後撲上去,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掐著。
那個鬼子掙紮了幾下,舌頭伸了出來,眼珠子凸了出來,然後不動了。
李大牛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渾身上下都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還是自己的。
他站起來,看到沈孝儒正和一個鬼子軍官拚刺刀。那個鬼子軍官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黃呢軍服,手裡握著一把軍刀,刀法淩厲,每一刀都直奔沈孝儒的要害。
沈孝儒的步槍上裝著刺刀,和鬼子軍官對峙著。兩個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對方,像兩頭決鬥的野獸。
鬼子軍官突然大喝一聲,軍刀朝沈孝儒的頭頂劈下來。沈孝儒側身一閃,刺刀朝鬼子軍官的腹部捅去。鬼子軍官反應很快,軍刀往下一撥,把刺刀撥開了。
兩個人又拉開了距離,繼續對峙。
李大牛想上去幫忙,但沈孝儒朝他搖了搖頭:“彆過來,這是我的。”
李大牛隻好站在一邊,警惕地看著周圍,防止彆的鬼子偷襲。
沈孝儒和鬼子軍官又拚了十幾個回合,誰也奈何不了誰。鬼子軍官的刀法很精湛,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沈孝儒的刺刀功夫也不差,是在戰場上用命換來的,每一招都樸實無華,但招招致命。
又拚了幾個回合,沈孝儒突然變了招式。他不再和鬼子軍官硬碰硬,而是開始往後退,一邊退一邊用刺刀格擋。
鬼子軍官以為他體力不支了,心中一喜,追了上來,軍刀朝他的胸口刺去。
沈孝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猛地側身,避開了軍刀的鋒芒,同時刺刀朝鬼子軍官的手腕劃去。
刺刀劃開了鬼子軍官的手腕,鮮血噴了出來。鬼子軍官慘叫一聲,軍刀脫手,掉在地上。
沈孝儒冇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刺刀緊接著捅進了他的腹部,然後猛地一攪,拔了出來。
鬼子軍官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像一堵牆一樣轟然倒塌。
沈孝儒站在屍體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還是自己的。
“好!”李大牛大喊一聲。
但戰鬥還冇有結束。穀裡的鬼子雖然死傷慘重,但還有一百多人,他們還在拚命抵抗。
沈孝儒看了看手錶,趙大勇支援的隊伍也應該快到了。於是他大聲鼓勵著:
“堅持住!趙團長馬上就要到了!”
戰士們咬緊牙關,繼續戰鬥。他們的子彈已經全部打光了,手榴彈也扔完了,現在完全是在用刺刀和槍托和鬼子肉搏。
又過了十幾分鐘,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沈孝儒心中一喜,朝穀口方向看去。
隻見穀口外麵,黑壓壓的人影正在往裡衝。那不是鬼子,是華夏人,穿著灰藍色的軍裝,端著步槍,喊著殺聲,衝進了穀裡。
是趙大勇帶著人來了!
“兄弟們,援軍到了!”沈孝儒大喊一聲,“殺啊!”
戰士們精神大振,像猛虎下山一樣朝鬼子衝了過去。
趙大勇帶來了兩個連,兩百多號人,從穀口湧進來,和特務連、沈孝儒的部隊形成了合圍之勢,把剩下的鬼子死死地堵在了穀裡。
鬼子們徹底崩潰了。他們被四麵夾擊,無處可逃,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負隅頑抗,有的試圖往山壁上爬,但都被一一擊斃。
戰鬥又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當最後一個鬼子被刺刀捅翻在地,葫蘆穀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李大牛站在屍體中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步槍上全是血,順著血槽往下滴。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還是自己的。
他看了看周圍,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散落的武器和裝備。鬼子的,八路軍的,橫七豎八地躺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清點戰場,統計戰果!”趙大勇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李大牛找到沈孝儒,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很累。
“我們贏了。”沈孝儒說。
“贏了。”李大牛點了點頭。
但贏的代價太大了。
清點的結果很快出來了:這一仗,一共消滅了二百八十多個鬼子,繳獲輕重機槍十二挺,步槍兩百多支,彈藥、軍刀、望遠鏡、地圖等物資一批。
而八路軍這邊,犧牲了四十七個人,傷了六十八個人。特務連五十多個人,打完這一仗,隻剩下不到三十個人了。
李大牛站在犧牲的戰友們麵前,沉默了很久。
張大山死了,被鬼子的子彈打穿了胸口,臨死前還在喊著“殺鬼子”。老莫也死了,軍刀還握在手裡,刀身上全是血,他的身上有七八處傷口,每一處都是致命的。
還有小牛,那個跟著李大牛從宋家村走出來的小牛,也死了。他守在穀口的那塊大石頭後麵,打光了所有的子彈,扔完了所有的手榴彈,最後被鬼子的機槍打中了胸口。
李大牛蹲下來,把小牛的眼睛合上。小牛的臉上還帶著稚氣,看起來就像一個睡著了的少年。
“兄弟,走好。”李大牛輕聲說,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沈孝儒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李連長,咱們得把烈士們安葬了。”
李大牛點了點頭,站起來,擦了擦眼淚。
太陽從東方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山穀裡,灑在那些犧牲的戰士們身上,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遠處,雞冠嶺上,八路軍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