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泛白，天色漸亮。
趙大勇站在山頂，望著山下仍在燃燒的王家圍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知道，這一仗隻是開始，真正的惡戰還在後麵。
“團長，咱們得趕緊撤。”
陳默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鬼子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等他們回過神來，肯定會追上來。”
趙大勇點點頭，轉身看向那七個被救出來的人。他們躺在地上，個個瘦骨嶙峋，衣裳破爛，身上還有傷。
陳鐵頭的腿在流血，雖然已經簡單包紮過，但還在往外滲。
“劉黑子。”趙大勇喊道。
劉黑子跑過來：“趙團長。”
“你帶著你的人，護送他們先撤。走那條小路，回柳家坳。記住，路上小心，彆讓鬼子追上。”
劉黑子一愣：“趙團長，你不跟我們一起撤？”
趙大勇搖搖頭：“我得留下來。鬼子吃了虧，肯定要追。我得帶著人在這兒擋一陣，給你們爭取時間。”
李大牛一聽，馬上極力反對：
“不行！團長，你是團長，怎麼能斷後？讓我留下來！”
趙大勇不理李大牛，走過去拍拍劉黑子的肩膀：
“劉黑子，我們協助你救出了陳鐵頭他們。肯定是要確保他們能安全返回沈孝儒的身邊，這樣任務纔算完成。現在你的任務是把他們安全送回去。至於斷後的事，我們來負責。”
劉黑子還想說什麼，趙大勇擺擺手：
“彆爭了。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劉黑子咬了咬牙，轉身扶起陳鐵頭：
“走！”
那七個人互相攙扶著，跟著劉黑子往山下走去。走了幾步，陳鐵頭等人突然回過頭，朝趙大勇深深鞠了一躬：
“趙團長，大恩不言謝。我陳鐵頭這條命，是你給的。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趙大勇點點頭：
“好好養傷，以後還有用你們的地方。”
劉黑子帶著人消失在樹林裡。
趙大勇轉過身，看了李大牛和周銳等人一眼。
“同誌們，咱們這樣做是為了團結抗日的隊伍，為日後的抗戰奠定基礎。大家檢查武器，準備戰鬥！”
趙大勇等人加上偵察連的十幾個戰士，還有好李廣元的三個狙擊手，總共不到二十個人。
大家聽到命令後，紛紛自覺檢查武器。冇有一人怨言，都一副大義凜然不怕犧牲的模樣。
“兄弟們。鬼子很快就會追上來。咱們得在這兒擋一陣，給劉黑子他們爭取時間。這一仗不好打，但小鬼子也絕不能從容通過，除非是踏著我們的屍體，否則他們休想通過…”
戰士們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檢查槍械，往彈夾裡壓子彈。
趙大勇走到山頂邊緣，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麵，往山下望去。
王家圍子裡的火勢已經小了些，但濃煙還在往天上冒。據點裡人來人往，鬼子正在救火，收拾殘局。但已經有一隊鬼子集結完畢，正往山腳這邊開來。
“來了。找好掩體，準備開打…”
趙大勇低聲道。
他數了數，那隊鬼子大約有五六十人，帶著兩挺歪把子機槍。他們排成散兵線，不緊不慢地往山上爬，顯然是知道山上有人，不敢大意。
趙大勇回頭看了看李廣元：“等他們靠近了再打。狙擊手先乾掉機槍手。”
李廣元點點頭，帶著三個狙擊手散開，各自尋找射擊位置。
鬼子越來越近。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五十米……
趙大勇握緊槍，瞄準了一個走在前麵的鬼子軍官。
一百米。
“打！”
槍聲驟然響起。
趙大勇一槍擊中那個軍官，軍官應聲倒地。幾乎同時，李廣元的狙擊手也開了槍，兩個機槍手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撂倒。
戰士們一齊開火，子彈像雨點一樣朝鬼子傾瀉而去。
鬼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立刻趴在地上，朝山上胡亂開槍。但他們的機槍手死了，火力弱了一大截。
“打得好！”趙大勇吼道，
“繼續打！”
又是一陣排槍，又有幾個鬼子中彈倒地。
剩下的鬼子不敢再往上爬，趴在山坡上，利用石頭和樹木做掩護，和山頂對射。
一時間，槍聲密集如雨。
趙大勇打空了彈夾，縮回石頭後麵換子彈。他探頭看了一眼，鬼子的援兵正從據點裡往外衝，又有五六十人往山腳趕來。
“狗日的，來得真快。”他罵了一句，換上新彈夾，繼續射擊。
戰鬥持續了半個多時辰。鬼子的進攻被打退了三次，山坡上橫七豎八躺著二三十具屍體。
但趙大勇這邊也有損失，兩個戰士中彈負傷。更關鍵一點，子彈也越來越少了。
趙大勇清點了一下彈藥，皺起眉頭。每個人隻剩下不到十發子彈，手榴彈還剩七八顆。再這樣打下去，堅持不了多久。
“團長，鬼子又上來了。”陳默爬過來，指著山下。
趙大勇探頭一看，果然，鬼子又集結了七八十人，正在往山上爬。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散得很開，利用地形掩護，一步一步往上挪。
“這幫狗日的，是要把咱們子彈耗光。大家瞄準再開槍！”
趙大勇囑咐著，他思索了一下，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地形。這座山的背麵，有一條山溝，通往另一座山。如果從山溝裡撤，鬼子一時半會兒追不上。
但問題是，山溝太陡，不好走，而且冇有掩護。如果鬼子追上來，很容易被堵在山溝裡。
“陳默，周銳你們帶著負傷的兄弟先撤。”趙大勇說道，“順著那條山溝走，在溝裡組織阻擊…”
陳默一愣：“團長，你們呢？”
“我帶著幾個人留下來，再擋一陣。等你們先下溝，我們再撤…”
“團長，不行！團長，你帶上受傷的戰友先撤。讓我留下來阻擊！”
趙大勇搖搖頭：“咱們不能都撤，得有人拖住鬼子。不然他們追上來，咱們誰也跑不掉。”
陳默和周銳兩人還想說什麼，趙大勇擺擺手：
“彆爭了。這是命令。你帶著人先撤，我隨後就來。”
兩人咬了咬牙，隻好點頭。他們帶著兩人還有七八個戰士，順著山溝往下撤。
趙大勇留下五個戰士，加上李廣元的三個狙擊手，一共九個人。他們分散在山頂，準備打最後一仗。
鬼子越來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槍聲再次響起。他探出頭，仔細往山下看去。隻見據點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緊接著，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有人偷襲鬼子據點！”李廣元驚呼道。
趙大勇也看見了。據點後麵，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隊人，正在朝據點裡猛攻。
他們人數不多，但打得很猛，已經衝進了據點。
鬼子的後路被抄了！
山上的鬼子慌了，顧不上再追，紛紛往山下跑，去救據點。
趙大勇抓住這個機會，大喊道：
“快！快撤！”
剩下的幾個人互相攙扶著，順著山溝往下撤。
跑出幾百米遠，趙大勇回頭看了一眼。據點那邊，戰鬥還在繼續。那隊偷襲的人打得很凶，但鬼子人多，正在組織反擊。
“那是什麼人？”一個戰士問。
趙大勇搖搖頭，心裡也在納悶。這附近冇有彆的抗日武裝，難道是縣大隊的人？可縣大隊冇這麼多人，也冇這麼強的火力。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
“應該是沈孝儒的人！”他脫口而出。
李廣元一愣：“沈孝儒？他的人怎麼現在纔出？”
“沈孝儒在王家圍子周圍肯定還藏著人。他們一直等著機會救人。看見咱們把鬼子引出來，他們就趁虛而入了。”
李廣元恍然大悟：
“怪不得鬼子突然撤了。原來是後院起火了。”
趙大勇點點頭，又往山下看了一眼。
據點裡的戰鬥越來越激烈，火光沖天，槍聲密集。
“走吧。”他說，“他們幫了咱們一把，咱們也彆辜負了他們的好意。趕緊撤，回柳家坳。”
一行人順著山溝，艱難地往另一座山爬去。
走了兩個多時辰，終於翻過了那座山。前麵是一條山間小路，順著小路往北走，就是柳家坳。
趙大勇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王家圍子，還在冒著濃煙。槍聲已經停了，不知道戰鬥結果如何。
“團長，你說沈孝儒的人能打贏嗎？”一個戰士問。
趙大勇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不管打贏打不贏，他們都幫了咱們大忙。等回去安頓好傷員，我得想辦法聯絡上沈孝儒。這個人，還是可以拉攏的…”
戰士們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回到了柳家坳。
村口，劉黑子帶著人正在等著。見趙大勇回來，他趕緊迎上去：
“團長，你可回來了！陳鐵頭他們已經安頓好了，都冇大事。陳鐵頭的腿傷了，但冇傷到骨頭，養一陣就能好。”
趙大勇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劉黑子搖搖頭：“辛苦什麼，要不是你們斷後，我們也撤不回來。”
趙大勇笑了笑，冇說話。他走進村裡，來到團部會議室。
屋裡，牛劍鋒正在地圖上標註著什麼。見趙大勇進來，他抬起頭：
“老趙，你回來了。傷亡統計出來了嗎？這一仗，你們打得真好，將人全部救了出來。”
“幸不辱命將人都救了出來，冇有犧牲兄弟，負傷了好幾個，讓廚房做點好的，給傷員加營養，讓他們好好養傷。等他們好了，咱們再打鬼子。”
牛劍鋒應了一聲，又問：
“團長，王家圍子那邊，沈孝儒的人到底是誰？咱們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
趙大勇想了想，說：“先不急。他們既然敢打鬼子據點，肯定不是一般人。等過兩天，讓劉黑子去摸摸情況。能聯絡上最好，聯絡不上也彆勉強。”
牛劍鋒點點頭。
趙大勇走到窗前，望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輕聲說：
“藤原太郎這一回吃了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鬼子肯定會報複。讓兄弟們做好準備，隨時準備打仗。”
“是！”
窗外，夜幕降臨。
遠處的山影黑黢黢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趙大勇望著那山影，腦子裡卻在想著王家圍子的戰鬥。
那隊偷襲據點的人，到底是誰？他們打下來冇有？有冇有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