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披上衣服,快步走出房間。院子裡,參謀長徐國勤正焦急地踱步,手裡捏著一張折成小方塊的字條。
“什麼情況?”趙大勇接過字條,藉著月光仔細檢視。
字條上的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就:
“鐵匠鋪有異動,今夜子時三輛馬車,十二名守衛,疑似轉移。老王頭留。”
“子時……”趙大勇看了眼懷錶,已經淩晨兩點十五分,“糟了,他們已經出發了!”
徐國勤緊張地說:“從王家鎮到老鷹溝,馬車要走三個小時左右。如果他們是子時出發,現在應該已經快到老鷹溝了!”
“快,緊急集合!”趙大勇當機立斷,“特務連、偵察排,立刻出發趕往老鷹溝!通知周銳,讓民兵隊按原計劃設伏,但告訴他們敵人提前行動了!”
寂靜的駐地立刻騷動起來。十分鐘後,三十多名戰士已在團部門前列隊完畢。趙大勇簡單說明瞭情況:
“同誌們,敵人提前轉移印刷裝置,現在已經快抵達老鷹溝了。周銳同誌已經帶民兵隊在那裡設伏,但敵人有十二名護衛,加上車伕,可能超過十五人。我們必須立刻趕去支援!”
“團長,要不要通知其他連隊?”特務連連長李大牛問。
“時間來不及了。”趙大勇搖頭,“我們輕裝簡行,爭取在天亮前趕到老鷹溝。出發!”
夜色中,一支小部隊悄無聲息地離開駐地,向著老鷹溝方向急行軍。山路崎嶇,但戰士們訓練有素,行進速度很快。
趙大勇一邊走一邊思考。敵人提前轉移,這說明他們很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是老王頭暴露了?還是敵人內部有新的安排?
“團長,”李大牛跟上趙大勇的步伐,“您說敵人會不會走彆的路?”
“不會。”趙大勇很肯定,“從王家鎮到縣城,隻有老鷹溝這一條路適合馬車通行。除非他們繞道西邊的深山,但那要多走一天一夜,他們不會冒這個險。”
“可如果他們已經察覺到我們的計劃呢?”
這個問題讓趙大勇心頭一緊。的確,如果敵人知道老鷹溝有埋伏,很可能會采取應對措施。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到了現場隨機應變。”趙大勇說,“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印刷裝置和模板,不是殲敵。”
三個小時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老鷹溝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趙大勇抬手示意部隊停下,派出兩名偵察兵前去探查。
不一會兒,偵察兵回來報告:“團長,溝裡有動靜!周銳同誌他們已經和敵人交上火了!”
“走!”趙大勇拔出手槍,率隊衝進山溝。
槍聲在老鷹溝中迴盪。趙大勇趕到時,戰鬥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
三輛馬車停在路中央,其中一輛已經側翻。十二名日軍護衛依托馬車和路邊的岩石頑抗,周銳帶領的民兵隊則占據兩側山坡,居高臨下射擊。
“團長!”周銳看到趙大勇,又驚又喜,“你們來了!”
“情況怎麼樣?”趙大勇蹲在岩石後觀察戰場。
“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擊斃了四個,但我們也有兩人受傷。”周銳快速彙報,
“不過這幫小鬼子很頑強,槍法也準。馬車上的東西一定很重要,他們一直不肯撤退。”
趙大勇眯起眼睛。從護衛的火力配置來看,這顯然不是普通的運輸隊。
十二名日軍全都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且裝備精良,甚至還有一挺輕機槍。
“李連長,帶你的人從右側迂迴過去,切斷他們的退路。”趙大勇命令道,“周銳,你們繼續從正麵壓製。注意,儘量彆損壞馬車上的東西!”
戰鬥又持續了二十分鐘。在兩麵夾擊下,日軍護衛逐漸支撐不住。當最後一名日軍士兵被擊斃時,天已經大亮。
“快,檢查馬車!”趙大勇第一個衝下山坡。
戰士們圍攏過來。第一輛側翻的馬車裡散落出一些機械零件,顯然是印刷裝置的一部分。第二輛馬車裝著幾個大木箱,開啟一看,裡麵全是紙張和油墨。第三輛馬車則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趙大勇掀開油布,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車廂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成捆的“糧票”、“布票”、“鹽票”,還有大量印刷精美的“邊區票”——這是八路軍在根據地發行的貨幣。
更令人震驚的是,車廂角落裡還有一個上鎖的鐵皮箱。
“砸開它!”趙大勇命令。
鐵皮箱被撬開,裡麵分門彆類地放著各種模板:糧票模板、布票模板、鹽票模板、邊區票模板,甚至還有八路軍的“軍用物資調撥單”、“人員通行證”等公文模板。
“我的天……”周銳拿起一張邊區票模板,手都在顫抖,“這東西要是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趙大勇麵色凝重。他原本以為敵人隻是偽造糧票擾亂經濟,冇想到規模這麼大,種類這麼全。有了這些模板,敵人幾乎可以偽造根據地所有的重要票據和檔案,甚至能模仿八路軍的官方文書。
“清點戰利品,迅速撤離!”趙大勇下令,“敵人肯定會派援兵來!”
就在這時,一名偵察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團長,王家鎮方向來了一支日軍部隊,大約一個小隊,還有偽軍一個連,正朝這邊趕來!”
“來得真快。”趙大勇冷笑,“看來他們很重視這批東西。李連長,帶人在路口埋設地雷,遲滯敵人。其他人,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銷燬!”
戰士們迅速行動。印刷裝置太大,無法全部帶走,隻能拆下核心部件。紙張和油墨大部分被潑上煤油點燃。
至於那些模板和假票證,趙大勇決定全部帶走——這是敵人的罪證,也是研究對策的重要依據。
當日軍援兵趕到老鷹溝時,看到的隻有燃燒的馬車和滿地的日軍屍體。帶隊的日軍中隊長氣得暴跳如雷,但又不敢深入追擊,山路上埋設的地雷已經炸傷了好幾個士兵。
“撤!”
趙大勇帶著部隊和戰利品,迅速消失在茫茫山嶺中。
回到駐地時,已是下午。雖然一夜未眠加上長途行軍,但戰士們都很興奮。這次伏擊不僅繳獲了敵人的印刷模板,還全殲了十二名日軍護衛,自己隻有三人輕傷,可謂大獲全勝。
但趙大勇卻高興不起來。他看著堆在團部桌上的戰利品,眉頭越皺越緊。
“老趙,怎麼了?”政委牛劍鋒走進來,“你們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怎麼還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老牛,你看看這些。”趙大勇指著桌上的模板和假票證。
牛劍鋒拿起一張假邊區票,對著光仔細檢視:“印刷質量很高啊,幾乎可以亂真。等等,這紙張……”
“你也發現了?”趙大勇說,“這種紙張不是普通貨色。根據地物資匱乏,我們的邊區票用紙都很粗糙。但這種假票用的紙質量很好,甚至比真票還好。”
“這意味著敵人有穩定的紙張來源。”牛劍鋒麵色嚴肅,“而且印刷技術也很專業。看來,這個印刷廠不簡單。”
趙大勇點頭:“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日偽特務機關能搞出來的。背後可能有更大的陰謀。”
正說著,陳樹根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身上還有幾處擦傷。
“團長,政委。”陳樹根敬了個禮,“老王頭暴露了。我趕到王家鎮時,鐵匠鋪已經被查封,老王頭一家……都被殺害了。”
屋子裡一片沉寂。
“什麼時候的事?”趙大勇沉聲問。
“應該是今天淩晨。敵人提前轉移印刷裝置,然後就去抓了老王頭。”陳樹根拳頭緊握,“我晚了一步。趕到時,隻看到……看到老王頭和他兒子、兒媳的屍體掛在鐵匠鋪門口。”
“王八蛋!”李大牛一拳砸在桌上。
趙大勇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戰爭是殘酷的,每一次勝利都可能伴隨著犧牲。但每次聽到同誌和群眾被害的訊息,他的心還是會痛。
“老王頭是為抗戰犧牲的,他的貢獻不會被忘記。”
趙大勇睜開眼,“陳樹根,你冇事就好。這次多虧了老王頭的情報,我們才能成功截獲敵人的印刷裝置。”
“團長,我在撤離時,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陳樹根說。
“什麼人?”
“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戴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但他身邊跟著兩個便衣護衛,一看就是練家子。”陳樹根回憶道,“他們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進了原來鐵匠鋪對麵的茶館。
我覺得不對勁,就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會兒。”
“有什麼發現?”
“那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進了茶館二樓的一個包間。過了一會兒,王家鎮的日軍小隊長和偽軍連長也進去了。”
陳樹根說,“他們在裡麵待了大概半個小時。出來時,日軍小隊長對那人非常恭敬,一直點頭哈腰的。”
趙大勇和牛劍鋒對視一眼。能讓日軍小隊長如此恭敬的中國人,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你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離得太遠,聽不清。”陳樹根搖頭,“但我記住了那人的特征:四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左臉頰有顆痣,說話帶點南方口音。”
“南方口音……”牛劍鋒若有所思,“難道是重慶方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