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看了一眼表，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他頭腦更加清醒。他做了個手勢，
“行動！”
兩名隊員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燒餅鋪門前。其中一人從懷中掏出工具，開始小心翼翼地撬鎖；另一人則持槍警戒，槍口對準門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撬鎖的隊員額頭滲出汗珠。這把鎖比預想的要複雜，內部似乎有特殊的機關。他嘗試了三種不同方法，鎖芯才終於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三點五十五分，鎖開了。
趙大勇揮手，另外三名隊員迅速跟進。五人組成突擊隊形，最前麵兩人輕輕推開店門，門軸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卻顯得格外刺耳。
店內漆黑一片，隱約能看到桌椅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麪粉和油脂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
趙大勇打了個手勢，隊員們按照預定方案分散：兩人控製前堂，三人直奔通往後院的門口。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不是從燒餅鋪內傳出，而是來自街道西側！
緊接著，激烈的槍聲從四麵八方響起，子彈如雨點般射向燒餅鋪周圍的隱蔽點。雜貨鋪屋頂傳來一聲悶哼，一名隊員中彈滾落。
“有埋伏！”趙大勇心中一震，但長期戰鬥培養出的本能讓他立即做出反應，
“撤退！交替掩護！”
話音剛落，燒餅鋪內突然燈火通明！前後門同時被從外麵撞開，數十名穿著偽軍製服和便衣的武裝人員衝了進來，槍口噴吐著火舌。
“撤！從後窗走！”趙大勇一邊還擊，一邊指揮隊員向裁縫鋪方向突圍。
子彈在狹窄的店內橫飛，木屑四濺，麪粉袋被打穿，白色的粉末揚得到處都是。一名隊員剛衝到後窗前，就被窗外射來的子彈擊中胸口，倒了下去。
“狗日的，中計了！”趙大勇眼睛血紅，一邊射擊一邊拖著重傷的隊員向後撤。
外麵的街道上已經亂成一團。三組所在的街口傳來激烈的交火聲，顯然他們遭遇了伏兵。更遠處，祠堂方向也響起了槍聲，李大牛的四組同樣被捲入戰鬥。
“團長，東側有敵人包抄過來了！”一名隊員在門口喊道，話音剛落，就被子彈擊中肩膀，踉蹌後退。
趙大勇環顧四周，店內已有兩名隊員犧牲，一人重傷，還能戰鬥的隻剩兩人。而敵人至少有二十人，已經將燒餅鋪團團圍住。
“上二樓！”他當機立斷，既然正門和後窗都被封鎖，唯一的出路就是向上。
三人拖著傷員衝上狹窄的樓梯，子彈追著他們的腳步在木梯上打出一排彈孔。剛到二樓平台，迎麵就撞上一個穿著睡衣的持槍男子。趙大勇抬手就是一槍，對方應聲倒地。
二樓有三個房間，中間那間門虛掩著，裡麵傳來發報機急促的嘀嗒聲。趙大勇一腳踹開門，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一台發報機還在工作，旁邊散落著密碼本和檔案。
顯然，操作者剛剛撤離。
“這是個陷阱！”重傷的隊員咬著牙說，“團長，你們快走，彆管我...”
趙大勇冇有回答，迅速檢查了另外兩個房間，同樣空無一人。他走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向外觀察。街道上到處是晃動的人影和槍口的火光，敵人至少有一個排的兵力，而且訓練有素，不是普通的偽軍。
更糟糕的是，他看到了幾個穿著日軍軍裝的身影，正指揮著包圍圈縮小。
“中島一郎...”趙大勇咬牙切齒。這個老狐狸果然設下了圈套，就等著他們往裡鑽。
樓下傳來撞門聲和叫喊聲，敵人正在強攻樓梯。時間不多了。
趙大勇的目光落在房間的地板上。小柱子的地圖顯示，二樓應該有通往屋頂的出口。他迅速掃視天花板，果然在角落髮現了一個隱蔽的活板門。
“上屋頂！”他示意還能戰鬥的兩名隊員。
一人蹲下，另一人踩著他的肩膀推開活板門，率先爬了上去。然後放下繩子，將重傷員綁好拉上去。
趙大勇最後一個離開，在他爬進屋頂夾層的瞬間，敵人已經衝進了房間，子彈打在活板門下方，木屑紛飛。
屋頂夾層低矮狹窄，隻能匍匐前進。四人艱難地向前移動，身後傳來敵人搜尋的聲音。突然，前方出現微光，是一個通風口。
趙大勇從通風口向外望去，下麵是燒餅鋪的後院。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其中一人穿著中式長衫，背對著他，正在聽手下彙報。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種指揮若定的氣勢，絕非普通角色。
“中島一郎...”趙大勇心中確認。目標就在眼前，但他們深陷重圍，自身難保。
就在此時，後院突然傳來爆炸聲！一團火光在院牆外騰起，緊接著是激烈的槍聲和喊殺聲。
“團長，是我們的人！”一名隊員激動地說。
趙大勇仔細聽，槍聲中夾雜著熟悉的衝鋒號片段，這是李大牛的四組發出的訊號，他們在攻打祠堂後，前來接應了！
後院頓時亂了起來。中島一郎迅速被護衛簇擁著向枯井方向移動，顯然要通過暗道撤離。
“不能讓他跑了！”趙大勇一咬牙，“你們從通風口下去，製造混亂，我去抓中島！”
“團長，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趙大勇不容置疑，“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兩名隊員點頭，用槍托砸開通風口的木柵，縱身跳下。趙大勇則沿著屋頂夾層向另一端爬去，那裡應該有一處可以下到後院的出口。
後院已經亂成一團。李大牛帶領的四組隊員從炸開的院牆缺口衝了進來，與守衛激戰。中島一郎在四名護衛的保護下，已經到達枯井邊，正在掀開井蓋。
趙大勇從屋頂一躍而下，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衝擊力，抬手兩槍，擊中兩名護衛。另外兩名護衛立即還擊，子彈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保護大佐！”一名護衛用日語大喊，用身體擋住中島一郎。
中島一郎卻異常冷靜，他看了趙大勇一眼，嘴角竟露出一絲笑容，然後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枯井。
“站住！”
趙大勇想要追擊，卻被剩下的兩名護衛死死攔住。子彈在他周圍的地麵上濺起塵土，他被迫尋找掩體。
就在這時，李大牛衝了過來，手中的衝鋒槍噴出火舌，將兩名護衛打倒。
“大牛，中島從暗道跑了！你帶人控製這裡，我去追！”
趙大勇喊道，不等回答，已經衝向枯井。
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見底。趙大勇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在下落過程中抓住井壁的繩梯，減緩了速度。
井底果然有一扇暗門，此時已經開啟，裡麵是一條向下的台階。
他開啟手電筒，握緊手槍，沿著台階向下追去。暗道潮濕陰冷，牆壁上長滿青苔，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硝煙味。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迴響。
趙大勇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道，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個人影正在奔跑。他抬手就是一槍，子彈打在牆壁上，碎石飛濺。
那人影突然停下，轉身，舉槍還擊。藉著子彈的火光，趙大勇看清了對方的臉——正是中島一郎！
兩人在狹窄的暗道中對射，子彈在石壁上彈跳，發出刺耳的尖嘯。趙大勇一個翻滾躲到一處凹槽後，換上新彈夾。
“趙大勇，我知道是你。”中島一郎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中文流利得令人驚訝，
“李福是我故意讓他去山神廟的，就是為了引你們來。”
趙大勇心中一沉，果然如此。
“但你冇想到，我們會找到暗道吧？”
他迴應道，同時觀察著周圍環境。暗道前方似乎有岔路，必須在這裡攔住中島。
“嗬嗬，你以為這是意外？”中島一郎的笑聲在暗道中迴盪，“這個陷阱有兩層。第一層，在燒餅鋪消滅你們；第二層，如果你們僥倖逃脫，就會追進暗道。而暗道的出口，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趙大勇臉色一變，但隨即冷靜下來。就算是陷阱，現在也隻能走下去。他悄悄從腰間解下一顆手榴彈，拉開保險栓，默數三秒後扔了出去。
“轟！”
爆炸在狹窄的暗道中威力倍增，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讓人失聰。
趙大勇趁機衝過煙塵，看到中島一郎被衝擊波掀倒在地，手中的槍也掉了。
他冇有猶豫，撲上去製住中島，用槍頂住對方的太陽穴：
“彆動！”
中島一郎卻冇有反抗，反而笑了起來：“趙團長，你抓住我又有什麼用？我的部隊已經把王家鎮包圍了，你們插翅難飛。”
“那你就陪我們一起死。”
趙大勇冷冷地說，用繩子將中島的雙手反綁。
就在此時，暗道前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日語喊叫聲，援兵到了。後方也傳來聲音，是李大牛帶人追了下來。
趙大勇拖著中島一郎退到一處相對寬敞的地方，這裡似乎是暗道的中間節點，有三個方向的分岔。他迅速觀察，選擇了一條最窄的岔路，這種路不利於大部隊展開。
“大牛，向我靠攏！有援兵！”他朝後方喊道。
很快，李大牛帶著三名隊員趕到，看到被綁的中島一郎，眼睛一亮：
“抓到了？”
“抓到了，但麻煩更大了。”趙大勇臉色凝重，“中島說鎮子被包圍了，我們需要新的撤退方案。”
李大牛點頭：“剛纔收到陳樹根的訊號，他們在鎮子南邊發現一條密道，可以通往鎮外。但需要時間清理障礙。”
“冇時間了。”趙大勇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你帶兩個人，押著中島從左邊岔路走，按陳樹根的路線撤退。我帶剩下的人斷後。”
“團長，這太危險了...”
“執行命令！”趙大勇打斷他，“中島一郎比我們所有人都重要，必須把他帶回去！”
李大牛咬了咬牙，點頭：
“保重，團長！”
他帶著兩名隊員，押著中島一郎向左邊的岔路撤去。趙大勇則和剩下的一名隊員，在岔路口佈置了詭雷和絆索，然後隱蔽在暗處。
很快，日軍的追兵到了。大約一個小隊，十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搜尋前進。
領頭的軍曹發現了岔路口的詭雷，但已經晚了，一名士兵觸發了絆索。
“轟！轟！”
連續兩聲爆炸，狹窄的暗道裡頓時血肉橫飛。趙大勇和隊員趁機開火，又撂倒了三四個人。
“撤退！交替掩護！”
趙大勇知道不能戀戰，他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不是全殲敵人。
兩人一邊射擊一邊後退，利用暗道的複雜地形與敵人周旋。子彈在黑暗中交錯飛舞，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一名隊員中彈倒地，趙大勇拖著他繼續後撤。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光亮，是暗道的另一個出口，位於鎮子邊緣的一片墳地。
趙大勇拖著傷員衝出暗道，外麵天色已經微亮，黎明即將到來。墳地裡靜悄悄的，隻有幾聲早起的鳥鳴。
他警惕地觀察四周，冇有發現敵人。看來日軍主要兵力都集中在鎮子裡和主要出口。
“團長...”傷員虛弱地開口，“彆管我了，你快走...”
“閉嘴。”
趙大勇簡單處理了他的傷口，背起他，向預定集合點方向前進。
穿過墳地，是一片稀疏的樹林。趙大勇剛進入樹林，就聽到前方傳來訊號：三聲布穀鳥叫，兩長一短。
是自己人！
他迴應了訊號，很快，陳樹根帶著兩名地下黨同誌從樹林中現身。
“趙團長！太好了，你們出來了！”陳樹根激動地說，“李連長他們已經安全撤離，中島一郎也押走了。我們在樹林裡準備了擔架和藥品，快！”
趙大勇終於鬆了一口氣，將傷員交給地下黨的同誌。他回頭望向王家鎮的方向，鎮子上空還有硝煙升起，槍聲已經稀疏，但零星的交火仍在繼續。
“我們的傷亡情況如何？”他問。
陳樹根神色黯然：“你們犧牲七人，重傷五人。我們地下黨犧牲三人。但鬼子損失更大，至少三十人被擊斃，偽軍也有二十多人傷亡。”
代價慘重，但任務完成了。中島一郎被抓獲，這個日軍特高課的骨乾，掌握著大量機密情報，他的落網將對根據地的反特鬥爭產生重大影響。
“走吧，這裡還不安全。”陳樹根催促道，“鬼子可能會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