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等人聽到門外的預警,所有人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迅速隱蔽到染坊的各個角落。
他和李大牛閃身到門後,從門縫向外觀察。
隻見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少年慌慌張張跑進染坊院子,正是陳樹根說的那個小柱子。他滿臉通紅,氣喘籲籲,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
“陳...陳叔讓我來的...”小柱子上氣不接下氣,“有...有急事...”
趙大勇示意隊員警戒四周,自己走出去:
“小柱子同誌,彆急,慢慢說。”
小柱子看清趙大勇,眼睛一亮,他快步跑到趙大勇跟前:
“您就是趙團長吧?陳叔說你們要打鬼子,讓我來幫忙。”他從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我剛畫的,燒餅鋪裡麵的樣子。”
趙大勇接過紙,上麵用炭筆畫著燒餅鋪的平麵圖,雖然粗糙,但結構清晰。前堂、後院、二樓、廚房,甚至那口枯井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更令人驚訝的是,圖上還標註了人員的分佈和換班時間。
“你怎麼弄到的?”
李大牛也走了過來,看到這圖紙,驚訝地問。
小柱子擦了擦汗:“我今天一早去燒餅鋪賣香菸,故意把一包煙掉進後院。那些‘學徒’本來不讓我進去撿,但我哭鬨說那煙是賒來的,丟了要賠錢。最後那個矮胖子不耐煩了,讓我自己進去撿,但警告我不準亂看。”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我撿煙的時候,偷偷觀察了後院。枯井在西北角,上麵蓋著木板,但木板邊緣有磨損,經常移動的樣子。後院有三間房,東邊那間門關著,但窗戶縫裡能看到有發報機的天線。西邊兩間住人,我聽到裡麵有人說話,口音怪怪的,像是日本人在說中國話。”
“你確定是日本人?”趙大勇追問。
小柱子用力點頭:“我父母被鬼子殺害前,我在鎮上聽過鬼子說話,就是那種腔調。而且...”他壓低聲音,“我假裝去找貓兒玩,溜到牆角,聽到東邊那屋裡有人在發電報,嘀嘀嗒嗒的聲音。”
李大牛眼睛一亮:“發報機?那裡麵肯定有重要人物。”
趙大勇也是欣喜不已:“冇想到小柱子能為我們帶來如此重要的情報,真是及時雨啊!”
“還有這個。”小柱子又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開啟是一顆菸頭,“這是我在後院窗台上偷偷撿的,陳叔說你們可能需要。”
趙大勇接過紙包,裡麪包著一顆菸頭,這不是普通的香菸,而是日本軍官常抽的“櫻花牌”香菸。這種香菸在根據地很少見,隻有日軍高階軍官纔有供應。
“乾得好,小柱子同誌。”趙大勇拍拍少年的肩膀,“感謝你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情報。但現在你不能再回燒餅鋪附近了,太危險。”
“我不怕!”小柱子挺起胸膛,“趙團長,讓我幫忙吧。我爹我娘都死在鬼子手裡,我要報仇!”
看著少年眼中燃燒的仇恨與堅定,趙大勇心中五味雜陳。
戰爭讓這麼小的孩子就要直麵生死,這是何等的殘酷。
但他也知道,在這片被戰火燒焦的土地上,每個人都無法置身事外。
“好,但你得聽指揮。”趙大勇最終同意,“你先回陳叔那裡,告訴他我們今晚行動。讓他準備好撤退路線和藏身點。”
小柱子用力點頭,轉身跑出染坊,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趙大勇回到屋裡,隊員們圍攏過來。他展開小柱子畫的地圖,結合陳樹根提供的情報,一個完整的行動計劃在腦海中逐漸成型。
“今晚淩晨三點行動。”趙大勇做出決定,“這是人最困的時候,就是淩晨時分。咱們兵分兩路:一路由我帶隊,從正麵突襲燒餅鋪;一路由李大牛帶隊,埋伏在祠堂周圍,切斷暗道出口。”
“團長,燒餅鋪裡可能有陷阱。”李大牛提醒。
“我知道。”趙大勇神色冷峻,“所以我們要速戰速決。一組、二組跟我正麵進攻,三組負責封鎖街道,防止增援。四組由大牛帶領,盯死祠堂。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認中島一郎的位置,如果確認,不惜一切代價抓捕或擊斃。”
李大牛皺眉:“如果中島不在燒餅鋪,而是在祠堂呢?”
“那就更需要你那邊盯緊。”趙大勇說,“祠堂的暗道是單向還是雙向,我們不清楚。如果中島從暗道逃跑,你必須攔住他。”
隊員們紛紛點頭,開始檢查武器,準備夜戰裝備。染坊裡響起了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子彈被壓進彈夾,刺刀被磨得鋒利,手榴彈的保險栓被反覆檢查。
趙大勇走到院子裡,望著漸漸西斜的太陽。王家鎮的傍晚平靜而祥和,炊煙從各家各戶升起,遠處傳來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
如果不是小鬼子的侵略,處於戰爭年代。這樣的祥和美境,絕對是讓趙大勇陶醉其中。
夜幕緩緩降臨,王家鎮漸漸安靜下來。狗吠聲零星響起,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街道,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對於鎮上的大多數人來說,這隻是一個平常的夜晚。他們不知道,幾小時後,一場生死較量將在這個三不管的小鎮上展開。
趙大勇和特務連的隊員已經做好了準備。三十個人,如同三十把尖刀,即將刺向敵人的心臟。
而在燒餅鋪二樓的房間裡,一個穿著中式長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望著漸漸暗下來的街道。
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身後,一個“學徒”恭敬地站著。
“中島大佐,一切都安排好了。”學徒用日語低聲說。
中年男人正是趙大勇要抓捕的中島一郎。他的長相很普通,放在人堆裡毫不起眼,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很好!土八路有什麼動靜?還有今天燒餅鋪有冇有其他事發生?”
中島用流利的中文問道,他的中文幾乎冇有口音。
“八路軍那邊暫時冇有訊息,但燒餅鋪今天上午,有個賣煙的孩子闖進了後院,雖然被趕出去了,但有些可疑。”
中島一郎眼睛微眯:“孩子?多大?”
“十四五歲,本地口音,之前也在附近賣香菸。”
“立即查清楚這個孩子的背景。”中島命令道,“另外,加強警戒。我預感,他們快要來了。”
“嗨!”學徒立正鞠躬。
中島一郎重新轉向窗外,夜色中的王家鎮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他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趙大勇...我聽說過你。讓我們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這個‘特高課’的老手更勝一籌。”
窗外,最後一縷光亮消失在地平線。黑夜降臨,王家鎮也由繁囂進入了靜謐模式。
淩晨三點十分,王家鎮已經四周靜悄悄。
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幾盞氣風燈在巷口孤零零地亮著,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更夫剛剛敲過三更的梆子,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漸漸消散。
燒餅鋪所在的街道更是漆黑一片,連氣風燈都冇有。月光被雲層遮擋,隻有星星點點的星光勉強照亮石板路的輪廓。
趙大勇帶領的一組、二組已經就位。
二十名隊員分散在燒餅鋪周圍的隱蔽點:對麵的雜貨鋪屋頂高點兩人,東側鐵匠鋪的陰影裡四人,西側裁縫鋪的後窗下四人,趙大勇親自帶領十名隊員,潛伏在燒餅鋪斜對麵的一條窄巷裡。
所有人都換上了深色夜行衣,臉上塗抹了鍋底灰,武器用布條包裹,避免反光和碰撞聲。
行動前的最後時刻,每個人都屏息凝神,隻有夜風吹過屋簷的細微聲響。
趙大勇抬起手腕,藉著微弱的星光看了看錶:三點二十分。距離預定行動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燒餅鋪。鋪子門窗緊閉,冇有絲毫光亮透出,但根據小柱子的情報,二樓至少有一人值守,後院三人,前堂兩人。
這些人現在應該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團長,三組就位,街道兩頭已封鎖。”
耳畔傳來了特務連一排長莫耀輝壓得極低的聲音。
他帶領三組六名隊員,分彆控製了這條街道的兩個出入口,設定了簡易路障和狙擊點。
與此同時,李大牛帶著四組人員,靜悄悄摸到祠堂附近。白天已經觀察好地形,他帶領的十名隊員,很快進入預定位置,已經在廢棄祠堂周圍佈下了天羅地網,四個暗哨點都被標記,一旦行動開始,四組會首先拔掉這些釘子。
李大牛看了一眼懷錶,距離團長行動的時間還二十分鐘。他做了一個手勢,讓隊員進行準確作戰狀態。這一次如果真遇上中島一郎,無論如何,他都必將對方攔下,就算不能活捉也要將其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