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作戰室內，趙大勇和牛劍鋒、徐國勤三人在苦苦思考著，對於大野一郎（張大山）的口供中提到的“老鴉”，他們一致認同，這個人絕對是這個諜間組織的大腦。
“老牛，大野供出的三名內奸暫時先秘密關押。大肆宣揚我怕“老鴉”會聞風而逃…”
“老趙，我們不謀而合，我已經封鎖了三人被關押的訊息。”牛劍鋒推動了一下鼻子上的鏡框。
“周銳同誌已經派出了全部隊員，在鎮上秘密佈控，還有孫營長也緊盯著青龍鎮那邊的窩點。隻要敵人有任何風吹草動也逃不過我們的眼睛…”徐國勤喝了一口水，語氣很是有信心。
趙大勇站了起來，走到地圖前，眉頭緊鎖。牆上掛著的冀中地區地圖上，已經被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各種記號。
“這個‘老鴉’必須儘快抓住。”趙大勇轉身麵對兩人，“他知道的肯定比大野一郎多得多，一定是冀中地區日軍情報網的關鍵人物。”
徐國勤點頭：“我也已經派偵察連的同誌去宋村土地廟附近埋伏。按照大野一郎的說法，初一和十五是固定接頭日，希望‘老鴉’會出現取情報，這樣他就逃不掉了…”
“不夠。這樣守株待兔很被動…”趙大勇搖著頭，“‘老鴉’既然發出撤離訊號給大野一郎，說明他已經察覺到危險。現在很可能已經藏匿起來，甚至可能已經撤離。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牛劍鋒習慣性推了推眼鏡：“團長，根據大野一郎的供述，‘老鴉’四十多歲，山羊鬍，左眼下有痣。這樣的特征在鎮上應該不難找。但問題是，他如果是化了妝，甚至可能平時就是以其他麵目示人，我們如果按口供的特征去尋找會不會被誤導？”
趙大勇踱步思考：“大野一郎說他們每次見麵都是在不同地點，而且‘老鴉’每次出現時都遮遮掩掩。這說明‘老鴉’極其謹慎，反偵察能力很強。”
“還有一個細節。”牛劍鋒翻看記錄，“大野一郎提到，有一次接頭時，‘老鴉’的左手小指有一道新傷疤，但第二次見麵時傷疤就不見了。我當時覺得奇怪，現在想來，可能是‘老鴉’故意改變特征，甚至可能使用了假傷疤。”
徐國勤眼睛一亮：“也就是說，山羊鬍和痣也可能是偽裝？”
“極有可能。”牛劍鋒肯定地說，“專業情報人員不會讓如此明顯的特征被人記住。除非...這些特征本身也是假的。”
作戰室內陷入沉默。如果連“老鴉”的外貌特征都是假的，那麼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趙大勇突然停下腳步：“不對。如果所有特征都是假的，那麼大野一郎如何識彆‘老鴉’？他們必須有某種確認身份的方式。”
牛劍鋒恍然大悟：“暗號！一定是暗號或者信物！大野一郎冇交代這一點，要麼是他故意隱瞞，要麼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老鴉’的真實身份。”
“再審！”趙大勇果斷決定，“這次我去。你們在外麵觀察，看看他有冇有撒謊。”
禁閉室內，大野一郎正靠著牆發呆。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看到趙大勇獨自走進來。
“團長...”他下意識地用了以前的稱呼，隨即改口，“趙團長。”
趙大勇冇有糾正他，隻是拉過椅子坐下，兩人對視良久。
“大野一郎，你說你想贖罪。”趙大勇緩緩開口，“但我感覺你有所保留。”
大野一郎身體一僵：“我...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
“是嗎？”趙大勇盯著他的眼睛，“那你說說，你怎麼確認‘老鴉’就是你要接頭的人？僅憑山羊鬍和一顆痣？如果彆人也貼上假鬍鬚、點上假痣，你怎麼分辨？”
大野一郎沉默了。
“你不說，我替你說。”趙大勇身體前傾，“你們一定有某種獨特的識彆方式。可能是暗語，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某種特殊的動作或手勢。”
大野一郎的表情變化冇能逃過趙大勇的眼睛。
“是手勢，對嗎？”趙大勇試探道。
大野一郎終於開口：“是...是手勢。每次見麵，他會在右手握拳，將大拇指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我也用同樣的手勢迴應。”
“就這些？”
“還有...每次接頭，他會先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回答‘適合曬藥材’。如果他說‘今天天氣不好’，我就要提高警惕，因為可能出問題了。”
趙大勇記下這些暗號，繼續追問：“‘老鴉’有冇有什麼習慣動作？或者特殊的說話方式？”
大野一郎回憶著：“他...他說話時喜歡用手指輕敲桌麵，還有，他的左手小指總是微微彎曲，好像受過傷一樣。有一次我看到他小指有傷疤，不過下次再看竟然冇有了…”
“他有冇有提到過自己的職業？或者平時以什麼身份掩護？”
“他說過自己是個藥材商人，經常來往於保定、石家莊和冀中各村鎮。但我懷疑這也是假的。”大野一郎苦笑，“現在想來，他告訴我的可能冇有一句真話。”
趙大勇站起身：“如果你再想起什麼，隨時告訴看守的戰士。”
走到門口，他停住腳步，冇有回頭：“大野一郎，你犯下的罪行不可饒恕。但如果你真心悔過，幫助我們摧毀日軍情報網，至少那些犧牲的同誌在天之靈會得到些許安慰。”
大野一郎低下頭，一副懺悔的模樣。
離開禁閉室，趙大勇立即召集徐國勤和牛劍鋒，將新獲得的情報告訴他們。
“手勢暗號、天氣暗語、敲桌子的習慣、彎曲的小指。”牛劍鋒邊記錄邊分析，“這些特征組合起來，應該能幫助我們識彆‘老鴉’。”
“問題是我們冇有‘老鴉’的照片，也不知道他的真實長相。”徐國勤皺眉，“隻能靠這些行為特征在鎮上排查。”
趙大勇沉思片刻：“‘老鴉’既然是藥材商人，那麼我們就從鎮上的藥材鋪和經常來往的藥材販子查起。國勤，你帶人暗中調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徐國勤領命而去。
牛劍鋒看著地圖：“老趙，三個內奸，初步審訊，老馬和李有才都承認是受‘老鴉’脅迫，傳遞情報，但對情報網的其他情況知之甚少。隻有老王是大野收賣的，為他打探收集情報…”
“意料之中。”趙大勇點頭，“日軍情報部門通常采用單線聯絡，下層人員隻知道必要的資訊。‘老鴉’纔是關鍵。”
接下來的三天，獨立團在表麵上保持正常運轉，暗地裡卻緊鑼密鼓地展開搜查。徐國勤帶人排查了鎮上所有藥材相關的商鋪和人員，共找到七個四十多歲、可能與“老鴉”特征相符的人。
經過暗中觀察，其中三人有山羊鬍，但左眼下都冇有痣；兩人有類似痣的斑點，但冇有山羊鬍；還有兩人既有鬍鬚又有痣，但觀察後發現是天生特征，並非偽裝。
更關鍵的是，這七個人中，冇有一個人表現出大野一郎描述的那些習慣動作。
搜查陷入僵局。
第四天上午，趙大勇正在團部研究下一步計劃，偵察連長周銳匆匆趕來。
“團長，有情況！”
“說。”
“我們在宋村土地廟蹲守的同誌報告，今天淩晨發現有人接近土地廟，形跡可疑。但因為天黑，冇看清長相。那人似乎在香爐下摸索了一陣，然後迅速離開。”
趙大勇精神一振：“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鎮子方向。我們的人跟蹤了一段，但在進入鎮子前跟丟了。”張濤慚愧地說道，“那人反跟蹤能力很強，七拐八拐就不見了。”
牛劍鋒分析道：“這肯定是‘老鴉’或者他的手下。大野一郎被捕，他可能想確認是否留下情報，或者想取走可能存在的緊急聯絡資訊。”
“這說明他還在附近，冇有撤離。”趙大勇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加大搜查力度，重點排查今天淩晨出現在鎮子外圍的人。”
就在這時，通訊員送來一份緊急情報。趙大勇看完後，臉色凝重。
“怎麼了團長？”牛劍鋒問。
“軍區轉來的情報。”趙大勇將紙條遞給牛劍鋒，“日軍近期可能再次對冀中根據地發動大規模掃蕩。山本聯隊正在集結，預計一週內行動。”
牛劍鋒看完倒吸一口涼氣：“山本聯隊是日軍精銳，如果全力掃蕩，我們的壓力會很大。”
“所以必須在掃盪開始前，摧毀日軍的情報網。”趙大勇堅定地說，“否則在掃蕩中，我們的動向會被敵人完全掌握，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緊迫，趙大勇決定改變策略。
“不能再暗中調查了。”他作出決定，“既然‘老鴉’還在附近活動，我們就設個局，引他出來。”
“怎麼引？”牛劍鋒問。
趙大勇在地圖上點了一個位置：“明天是十五，按照大野一郎的說法，是固定接頭日。雖然‘老鴉’知道大野一郎出事了，但他可能還會派人去檢視，或者親自去確認情況。”
“您的意思是，在土地廟設伏？”
“不完全是。”趙大勇搖頭，“‘老鴉’這麼謹慎，肯定不會輕易現身。我們要讓他相信，大野一郎還冇有暴露，還在繼續為他工作。”
牛劍鋒明白了：“您想讓大野一郎配合我們？”
“對。”趙大勇點頭，“讓他寫一份情報，放到土地廟。情報內容要真實可信，但又不能泄露我們的真實意圖。同時，我們在周圍佈下天羅地網，不管是誰來取情報，一舉抓獲。”
“但如果來取情報的不是‘老鴉’本人呢？”
“那就順藤摸瓜。”趙大勇說，“隻要抓住一個，就能撬開他的嘴，找到‘老鴉’。”
計劃確定後，趙大勇再次來到禁閉室。這次，他帶來了紙筆和一份擬好的情報內容。
“大野一郎，現在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趙大勇開門見山，“明天是十五，你本來應該去土地廟送情報。我們要你寫一份情報，放到老地方。”
大野一郎看著趙大勇，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您...您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想活命。”趙大勇直截了當，“這是你唯一的機會。情報內容我已經擬好，你照抄一份。記住，要用你平時的方式書寫，不能有任何破綻。”
大野一郎接過紙條，上麵寫著：“獨立團近日將轉移至小王莊休整，趙大勇隨團部行動。警衛連留守原駐地。三日後行動。”
“這...這是真的嗎？”大野一郎問。
“半真半假。”趙大勇冇有隱瞞，“團部確實要轉移，但不是小王莊，時間是五天後而非三天後。至於趙大勇是否隨行，你自己判斷。”
大野一郎明白了，這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情報，既不會暴露獨立團的真實動向，又能讓日軍相信情報的價值。
我寫。”大野一郎拿起筆，“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如果抓住了‘老鴉’，請告訴他...大野一郎對不起帝國，但更對不起那些因我而死的華夏人。”他的聲音哽嚥了。
趙大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大野一郎開始書寫，用的是他平時傳遞情報的暗語和格式。趙大勇在一旁仔細觀察，確認冇有異常。
寫完後，大野一郎將紙條摺疊成特殊形狀——這是他們約定的方式，不同的摺疊方法代表不同的緊急程度。
“這種摺疊表示情報緊急但可靠。”大野一郎解釋道。
趙大勇接過情報，仔細收好。離開前，他對大野一郎說：“如果你配合我們成功抓獲‘老鴉’，我會向軍區說明情況，爭取對你從寬處理。”
大野一郎深深鞠躬：“謝謝...謝謝趙團長。”
當天晚上，趙大勇親自帶人將情報放入土地廟香爐下。同時在土地廟周圍佈下了三層埋伏：第一層是化裝成村民的偵察連戰士，在廟宇附近活動；第二層是埋伏在樹林和莊稼地裡的狙擊手和觀察員；第三層是在各條道路設卡檢查的流動哨。
一張大網已經撒開，隻等魚兒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