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持續到深夜，刀疤臉小野次郎始終冇有鬆口。趙大勇知道硬攻不是辦法，決定暫時擱置，轉而從內部尋找突破口。
夜深人靜，團部漸漸沉寂下來。趙大勇卻毫無睡意，他獨自一人來到會議室。這間屋子原是地主家的堂屋，土坯牆，木梁結構，窗戶是紙糊的，後來部隊進駐才換上了玻璃。
油燈昏暗的光線下，趙大勇仔細審視著這間開過無數次會的房間。牆上的軍事地圖、簡陋的木桌、幾把椅子，一切都和平常無異。但就是在這裡，他們的作戰計劃屢屢泄露。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向外望去。院子裡有哨兵站崗，距離窗戶五六米，這個距離確實難以聽清室內的低語。更何況當時他和徐國勤商議時，聲音壓得很低。
趙大勇關上窗戶，開始沿著牆壁仔細檢視。土牆已經有些年頭，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的麥草和泥土。他用手輕敲牆麵，聲音沉悶，牆很厚實。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牆角的一處。那裡有一個小洞。趙大勇的腦海裡閃過一絲明亮，他連忙拿來手電筒，蹲下身子用手電筒往小洞裡照。
“嗯，裡麵是什麼東西？”趙大勇口中嘀咕著。繼續仔細觀察著洞裡的東西，
“這是竹管？”
他找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將土牆的小洞挖大，泥土簌簌落下，露出裡麵一小截竹管！
趙大勇心中一震，同時也明白了作戰室泄密的原因。他用刀尖輕輕撬出竹管。這是一段約三寸長的竹節，中間打通，外徑約一寸。他湊近竹管向內看去，竹管內壁光滑，顯然是經過精心打磨的。
他立刻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竹管，而是一個簡易的傳聲筒！
他急忙檢查牆外對應位置。會議室的這麵牆外是團部後院，平時少有人去。趙大勇拿著油燈走到牆外，果然在外牆相同位置發現了一個用泥土封住的小洞。洞口的泥土比周圍顏色不同，顯然是近期封堵的。
趙大勇心中豁然開朗：有人在牆內埋設了傳聲竹管，竹管一端在會議室內牆腳，另一端通到牆外。開會時，隻要有人將耳朵貼在牆外的竹管口，就能清晰地聽到室內的談話！
“是誰埋設了這個裝置在牆外偷聽？是張大山或另有其人？”
趙大勇立即叫醒周銳，兩人在淩晨三點，秘密檢查了整個團部的建築。結果令人震驚：不僅在會議室發現了傳聲裝置，在趙大勇的辦公室、機要室隔壁房間，都發現了類似的小洞和竹管！
“好狡猾的內奸！”周銳咬牙切齒，“這些竹管埋設得很隱蔽，外麵用泥土封住，平常根本就冇有人會發現。”
“而且竹管的角度很講究。”趙大勇分析道，“室內的一端埋在牆角不起眼處，室外的一端則朝向隱蔽角落。偷聽者不需要緊貼牆麵，可以躲在暗處監聽。”
“會不會是張大山乾的？”周銳問道，“他是警衛班副班長，有理由在團部各處巡查，埋設這些東西不會引起懷疑。”
趙大勇沉思片刻：“有可能，但我們需要證據。而且，張大山一個人能完成這麼多處埋設嗎？牆上的洞需要工具鑽孔，竹管需要加工，這些都需要時間和機會。”
“那個吹號員李有才！”周銳突然想起，“他經常獨自一人在後山‘練號’，完全有時間製作這些竹管。而且他懂音律，對聲音傳播可能更敏感。”
趙大勇點點頭：“明天一早，我們分頭行動。你帶人監視張大山和李有才，我去審訊俘虜小野次郎。這次，我有把握讓他開口。”
天亮時分，趙大勇再次提審小野次郎。這次他直接拿出那截竹管，放在桌上。
“認識這個嗎？”趙大勇平靜地問。
小野次郎瞥了一眼，搖搖頭。
“這是從我們團部發現的傳聲裝置。”趙大勇說，“有人用它偷聽軍事會議。竹管經過精心打磨，內壁光滑，可以很好地傳導聲音。這種工藝，不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小野次郎依然沉默。
趙大勇繼續道：“我們檢查了竹管的加工痕跡，發現切割工具很特彆，不是普通的刀子。切口整齊平滑，像是用專業工具加工的。”
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紙，上麵畫著工具的形狀：“這種工具，是日軍工兵部隊配備的多功能刀，刀片可更換，有專門的鋸片和銼刀。根據地很少有人有這種工具。”
小野次郎的臉色開始產生了輕微的變化。
”你們在青龍鎮的窩點我們也有監控，所以，你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至於內奸，我們也已經掌握，發現了這個偷聽裝置，我們也可以收網了…”
小野次郎的防線開始崩潰，但他還在掙紮：
“你們…竟然監視著我們？”
小野次郎終於癱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一切都暴露了。
“我說……”他嘶啞著嗓子，“但你們要保證不殺我…”
“隻要你如實交代，我們可以考慮寬大處理。”趙大勇冷冷地道，“但前提是你必須完全配合。”
小野次郎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杜鵑……不是代號，是一個人。實際上，是兩個人組成的間諜小組，一個負責收集情報，一個負責傳遞。”
“兩個人的代號都是杜鵑？”周銳問。
“不，收集情報的叫杜鵑，傳遞情報的叫山雀。”小野次郎說，“我們隻和山雀聯絡，都每次都是通過“死信箱”，不見麵，在指定的地方取情報。”
“那你見過杜鵑嗎？他有什麼特征？”
“見過一次，身高大約五尺五寸，偏瘦，動作敏捷。”小野次郎回憶，“右手手背上有一道舊傷疤，像是燙傷。說話帶點山西口音，但不明顯。”
趙大勇心中一動：張大山就是山西人，而且右手手背上確實有一道傷疤，據說是小時候被火鉗燙的。
“杜鵑最後一次傳遞情報是什麼時候？”趙大勇問。
“前兩天晚上，在西邊的樹林裡…”小野次郎說道。
趙大勇和周銳對視一眼，看來內奸的網路也逐漸明朗。杜鵑負責竊取情報，山雀負責傳遞，分工明確，與敵人通過死信箱聯絡，真是防不勝防。
“你們怎麼和杜鵑建立聯絡的？”周銳問。
小野次郎苦笑：“是上級安排的。三個月前，我接到命令，說在獨立團內部發展了一個高階情報源，代號杜鵑。
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小野次郎交代了許多細節。趙大勇讓人把他帶下去，然後立即召集李大牛和周銳開會。
“現在情況清楚了。”趙大勇說，“內奸至少兩人，杜鵑負責竊密，山雀負責傳遞。張大山很可能是杜鵑，山雀應該是那個吹號員李有才了。”
周銳突然想起：“團長，您之前不是發現李有纔在老槐樹下埋鐵盒嗎？那會不會就是他們的死信箱？”
趙大勇眼睛一亮：“很有可能！走，我們去挖出那個鐵盒！”
三人帶著兩名戰士，悄悄來到後山老槐樹下。周銳記得位置，很快找到了埋鐵盒的地方。他們小心挖開泥土，一個生鏽的小鐵盒露了出來。
開啟鐵盒，裡麵有幾張紙條。趙大勇小心地取出紙條，上麵是用密寫藥水寫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需要顯影藥水。”周銳說，“我那裡有，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
周銳跑回團部取來藥水，將紙條浸泡後，字跡逐漸顯現出來。第一張紙條上寫著：“明日團部會議，討論春季征兵計劃。趙將提議從各村民兵中選拔，重點在青龍鎮、黑石溝。”
第二張紙條：“趙與徐私下商議，三日後去師部彙報，路線未定，可能走老鷹崖或大路。”
第三張紙條：“路線確定，老鷹崖。趙明日八點出發，帶警衛班十二人。”
每張紙條末尾都畫著一隻杜鵑鳥的簡筆畫。
“這就是杜鵑傳遞的情報！”李大牛激動地說，“時間、內容都對得上！”
“但這不是原件。”趙大勇仔細觀察紙條，“字跡工整，像是抄錄的。而且紙條質地普通，根據地隨處可得。原件可能已經被銷燬，這是抄錄的備份。”
“為什麼要備份？”周銳不解。
“也許是為了覈對情報準確性，或者作為向日軍請功的證據。”趙大勇分析，“但最重要的是，這些紙條證明瞭杜鵑的存在，而且他確實在竊取情報。”
“鐵盒是李有才埋的，那他就是杜鵑？”李大牛問。
“不一定。”趙大勇說，“鐵盒是李有才埋的，但他也可能是山雀，負責從杜鵑那裡取情報，然後傳遞出去。我們需要知道這些紙條是怎麼到李有才手裡的。”
三人回到團部，立即提審李有才。李有才被帶來時臉色蒼白，顯然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李有才，坦白交代，或許還有一條生路。”趙大勇開門見山，“老槐樹下的鐵盒是怎麼回事？那些情報紙條是從哪裡來的？”
李有才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團長，我坦白，我全說！但那些情報不是我收集的，我隻是傳遞！”
“誰讓你傳遞的？”
“是……是張副班長。”李有才哭著說，“三個月前，張大山找到我，說我娘病重需要錢治病，他可以幫我，但我要替他做點事。我娘確實病了，我就答應了。”
“他讓你做什麼？”
“他給我一個小鐵盒，讓我埋在老槐樹下。每隔幾天，他會告訴我什麼時候去取東西，什麼時候去放東西。”李有才說，“我不知道鐵盒裡是什麼，也不認識字，隻負責埋和挖。”
“你怎麼和張大山聯絡？”
“他從來不直接找我。”李有才說，“每次都是通過不同的方式：有時候是在我宿舍門縫塞紙條，有時候是訓練時悄悄說一句，有時候是通過其他戰士傳話。取放鐵盒的時間、地點，都是用暗號通知的。”
“什麼暗號？”
“比如他說‘今天號練得怎麼樣’，意思就是當天要去取鐵盒。說‘明天早點起床’，意思就是第二天要去放東西。”李有才交代，“鐵盒裡的東西，我從來不看，也不問是什麼。張大山每次給我一塊大洋，我攢著給娘治病。”
趙大勇和周銳對視一眼，看來李有才隻是個小卒子，真正的主謀是張大山。
“張大山還讓你做過什麼？”周銳問。
“他還讓我在團部各處‘檢查安全隱患’。”李有才說，“其實就是讓我找合適的地方鑽孔。他說團部房子老了，要檢查牆體是否結實。我負責找地方、打小孔，然後他再親自處理。”
“鑽孔的工具是哪來的？”
“張大山給我的，是一把多功能刀，很鋒利，鋸木頭、鑽牆都很方便。”李有才說，“他說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
一切都對上了。張大山利用李有才的貧困和孝心，控製他為自己服務。李有才負責打孔和傳遞鐵盒，張大山則負責情報收集和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