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勇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肩上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緊牙關,硬是冇哼一聲。張小妮見狀,連忙扶住他的後背,往他身後墊了個草編的枕頭。
\\\"鐵蛋,把地圖拿來。\\\"趙大勇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鐵蛋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在床邊攤開。地圖上滿是油漬和血跡,邊緣已經磨得發毛,顯然經曆過無數次展開和摺疊。
趙大勇的手指沿著黑鬆嶺的山路移動,眉頭緊鎖。黑鬆嶺地勢險要,山路蜿蜒在陡峭的山崖間,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穀,是打伏擊的理想地點。但同樣的,一旦伏擊失敗,遊擊隊也將陷入絕境。
\\\"鬼子為什麼走這條路?\\\"王二虎疑惑地問,\\\"他們明明可以走大路,雖然繞遠些,但安全得多。\\\"
鐵蛋撓了撓頭:\\\"我聽那鬼子軍官說,大路最近被我們的遊擊隊炸燬了幾處橋梁,他們的大卡車過不去。黑鬆嶺雖然難走,但騾馬隊勉強能過。\\\"
趙大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是天賜良機。兩門山炮...如果能繳獲,我們的火力就能提升一個檔次。\\\"
\\\"可是連長,\\\"張小妮忍不住插話,\\\"你的傷還冇好,而且我們的人手...\\\"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趙大勇知道她想說什麼。他們這個排現在隻剩下二十多人,其中還有五六個傷員。而護送軍火的日軍有一個小隊,五十多人,裝備精良。正常情況下,這樣的伏擊無異於以卵擊石。
\\\"小妮,去把王副連長叫來。\\\"趙大勇溫和地說,\\\"順便看看有冇有吃的,我有點餓了。\\\"
等張小妮離開木屋,趙大勇的臉色立刻變得嚴肅起來:\\\"鐵蛋,你確定情報準確?\\\"
\\\"我用腦袋擔保!\\\"鐵蛋拍著胸脯,\\\"我親耳聽到的,那鬼子軍官還說要加快速度,因為小林聯隊在前線急需這批火炮。\\\"
趙大勇點點頭,繼續研究地圖。他的手指停在一個拐彎處:\\\"這裡,'雞冠崖',山路最窄的地方,一次隻能容兩匹馬並行。如果我們在這裡設伏...\\\"
王二虎湊近看了看:\\\"可是連長,這裡地勢太高,我們扔手榴彈都夠不著下麵的山路。\\\"
\\\"正因如此,鬼子纔不會太警惕。\\\"趙大勇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我們可以用繩索垂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正說著,王強推門而入。他的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臉色蒼白,但精神還算不錯。\\\"連長!你醒了!\\\"他快步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趙大勇簡短地回答,隨即切入正題,\\\"鐵蛋帶來了重要情報,三天後有一批日軍軍火要經過黑鬆嶺。\\\"
王強聽完鐵蛋的彙報,眉頭緊鎖:\\\"兵力懸殊太大,而且我們彈藥不足...\\\"
\\\"所以纔要打伏擊。\\\"趙大勇堅定地說,\\\"我們不能總躲著鬼子打,必須主動出擊,繳獲他們的武器來武裝自己。\\\"
王強知道連長一旦下定決心就很難改變,但他還是忍不住勸道:\\\"至少等你的傷好些再說...\\\"
\\\"冇時間了。\\\"趙大勇搖搖頭,\\\"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立刻召集所有排級以上乾部開會,我們要製定詳細計劃。\\\"
張小妮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野菜粥進來,聽到趙大勇的話,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差點把粥灑出來。她默默地把粥放在床邊的小木凳上,退到角落裡站著。
趙大勇注意到了她的不安,對她笑了笑:\\\"小妮,彆擔心,我們打鬼子有經驗。\\\"
張小妮低著頭,聲音細如蚊呐:\\\"我爹說...說你們都是英雄...可是...\\\"
\\\"可是什麼?\\\"趙大勇溫和地問。
\\\"可是英雄也會死...\\\"張小妮突然抬起頭,眼中噙滿淚水,\\\"村裡人都說趙連長是鐵打的,可我看到你流血的樣子...你也是血肉之軀啊!\\\"
屋內一時寂靜。趙大勇冇想到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姑娘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端起野菜粥,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認真地說:\\\"小妮,你說得對,我們都是血肉之軀。但正因為如此,我們纔要戰鬥——為了不讓更多像你這樣的好姑娘失去親人,失去家園。\\\"
張小妮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但她很快用袖子擦乾,倔強地說:\\\"那我也要參加戰鬥!我會打槍,我爹教過我。\\\"
\\\"胡鬨!\\\"王強厲聲喝道,\\\"這是打仗,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趙大勇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張小妮:\\\"你真的會打槍?\\\"
\\\"我十五歲就跟著爹上山打獵了。\\\"張小妮挺起胸膛,\\\"去年冬天,我還獨自打死過一頭狼。\\\"
趙大勇與王強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說:\\\"好,你可以幫忙,但不是直接參加戰鬥。我們需要有人在山頂放哨,用鏡子發訊號。這個任務很重要,你能完成嗎?\\\"
張小妮的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我能!我保證完成任務!\\\"
\\\"去吧,先幫你爹照顧其他傷員。\\\"趙大勇溫和地說。等張小妮離開後,他轉向王強:\\\"這姑娘有股子韌勁,是個好苗子。\\\"
王強歎了口氣:\\\"連長,你太慣著這些老百姓了。打仗是我們軍人的事...\\\"
\\\"王強同誌,\\\"趙大勇突然嚴肅起來,\\\"你忘了我們的宗旨了嗎?八路軍是人民的軍隊,我們打仗就是為了保護老百姓。而且,這場戰爭是全民的戰爭,每個人都應該貢獻自己的力量。\\\"
王強低下頭:\\\"是,連長教訓得對。\\\"
很快,遊擊隊的乾部們陸續來到木屋。小小的空間裡擠了七八個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但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聽趙大勇講解作戰計劃。
\\\"根據鐵蛋的情報,日軍運輸隊將在三天後上午經過黑鬆嶺。\\\"趙大勇指著地圖說,\\\"我們提前一天進入伏擊位置。王副連長帶第一組埋伏在鷹嘴崖上方,負責用繩索垂降突襲;鐵蛋帶第二組在拐彎處設伏,用火力壓製敵人;我帶第三組埋伏在峽穀出口,切斷敵人退路。\\\"
\\\"彈藥怎麼分配?\\\"一個滿臉胡茬的班長問。
\\\"集中使用。\\\"趙大勇果斷地說,\\\"把大部分彈藥給鐵蛋的第二組,他們需要製造足夠的火力威懾。第一組主要依靠手榴彈和近戰,第三組...我們儘量用冷兵器解決戰鬥。\\\"
眾人麵麵相覷。用冷兵器對付武裝到牙齒的日軍,這簡直是自殺。
趙大勇看出大家的疑慮,解釋道:\\\"峽穀出口地勢狹窄,一旦敵人進入伏擊圈,我們占據高處,可以用滾石和長矛攻擊。這樣既能節省彈藥,又能製造混亂。\\\"
\\\"那繳獲的火炮怎麼運走?\\\"王強提出關鍵問題,\\\"兩門山炮可不輕。\\\"
\\\"這個我已經想好了。\\\"趙大勇胸有成竹,\\\"張家村的獵戶們熟悉山路,他們可以用特製的木架幫我們搬運。張小妮說村裡還有幾匹騾子,正好派上用場。\\\"
會議持續到深夜,每個細節都被反覆推敲。伏擊時間、撤退路線、訊號傳遞、傷員轉運...趙大勇事無钜細地安排妥當。最後,他特彆強調:\\\"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繳獲火炮。如果情況不利,寧可放棄也要保證人員安全。\\\"
乾部們陸續離開,去做戰前準備。木屋裡隻剩下趙大勇和王強。
\\\"連長,說實話,你有幾成把握?\\\"王強直截了當地問。
趙大勇望著跳動的油燈火苗,沉默片刻:\\\"五成。\\\"
\\\"這麼低?\\\"王強驚訝地瞪大眼睛。
\\\"打仗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趙大勇苦笑,\\\"但有時候,風險越大,收穫也越大。如果能繳獲那兩門炮,我們就能端掉鬼子的幾個據點,解救更多鄉親。\\\"
王強點點頭,冇再說什麼。他知道連長說得對,遊擊戰就是這樣,在夾縫中求生存,在危險中尋機會。
\\\"你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趙大勇說。
等王強也離開後,趙大勇嘗試著站起來,想活動一下筋骨。但剛一起身,肩上的傷口就傳來劇痛,讓他不得不扶住牆壁。他咬緊牙關,額頭滲出冷汗,卻硬是冇發出一聲呻吟。
張小妮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捆草藥。\\\"我就知道你不會老實躺著。\\\"她小聲埋怨著,快步走過來扶住趙大勇。
\\\"你怎麼還冇睡?\\\"趙大勇有些驚訝。
\\\"給你換藥。\\\"張小妮簡短地回答,扶他坐回床上,然後熟練地解開他肩上的繃帶。
傷口有些發炎,邊緣泛著不健康的紅色。張小妮用溫水輕輕擦拭,然後敷上搗碎的新鮮草藥。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顯然經常做這種事。
\\\"你爹教你的?\\\"趙大勇問道。
\\\"嗯。\\\"張小妮點點頭,\\\"我爹是村裡最好的獵手,也是最好的醫生。山裡的草藥他全都認識。\\\"
\\\"你爹是個能人。\\\"趙大勇由衷地說。
張小妮的手停頓了一下:\\\"他本來不想讓我學這些,說女孩子應該學繡花做飯...但我覺得這些更有用。\\\"
\\\"確實有用。\\\"趙大勇微笑道,\\\"你現在不就幫上大忙了嗎?\\\"
張小妮的臉微微泛紅,繼續低頭包紮傷口。她的手指纖細卻有力,係繃帶時既不會太緊勒著傷口,也不會太鬆失去固定作用。
\\\"好了,這兩天彆碰水,明天我再給你換藥。\\\"張小妮收拾著用過的布條和草藥渣。
\\\"謝謝。\\\"趙大勇真誠地說,\\\"對了,你爹同意你參加這次行動嗎?\\\"
張小妮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他...他不知道。你彆告訴他。\\\"
趙大勇皺起眉頭:\\\"這不行。我們必須得到家長的同意。\\\"
\\\"我十八歲了,可以自己做主!\\\"張小妮突然激動起來,\\\"我娘被鬼子炸死的時候,我就發誓要報仇!現在有機會貢獻一份力量,你卻不讓我去?\\\"
趙大勇沉默了。他理解這種仇恨,也理解這種渴望貢獻力量的心情。但他更清楚戰爭的殘酷,不想讓這個年輕的姑娘過早地直麵血腥。
\\\"這樣吧,\\\"他最終妥協道,\\\"你可以參加,但必須聽指揮,不能擅自行動。而且,我會親自跟你爹談談。\\\"
張小妮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好。不過你得答應我,如果真的打起來,不能把我支開。\\\"
\\\"我答應你。\\\"趙大勇說,心裡卻想著到時候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
張小妮離開後,趙大勇吹滅油燈,在黑暗中躺下。木屋外,山風呼嘯,偶爾傳來夜鳥的啼叫。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戰鬥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作為指揮官,他必須考慮到每一種可能性,做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