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土包子勇闖上海灘2
李來福蹲在弄堂口,看著手裡最後兩個銅闆,陷入了深深的哲學思考:人為什麼要吃飯?吃飯為什麼要花錢?花錢為什麼要找大隊長報銷?大隊長為什麼一分錢沒留?
答案是——沒有答案。
他來上海這幾天,算是把“窮”這個字型會到了骨子裡。陳果夫那老兄倒是夠意思,天天掏腰包請客,可李來福心裡清楚,人家那是給大隊長麵子,不是給他李來福麵子。再說了,陳老大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天天這麼蹭吃蹭喝,李來福自己都覺得臉上掛不住——雖然他的臉皮厚度一向很可觀。
“不行,得想個轍。”李來福咬著手指頭,腦子裡飛速運轉。
他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啃燒餅的小尼古拉,心裡更愁了。這小尼古拉同誌現在是天真爛漫一青年,還不知道人間疾苦,等過兩天糧草斷絕,怕是要餓得嗷嗷叫。歷史書上也沒寫這段啊,萬一歷史偏個軌道,他跟小尼古拉兩個活寶在上海灘餓成兩具乾屍,那後世怎麼寫?《論民國著名父子在上海的悲慘結局》?
想到這裡,李來福打了個激靈。
“有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點把小尼古拉的燒餅嚇掉。
黃金榮啊!
去年大隊長不是拜了黃金榮做師傅嘛!這事兒在當時可是轟動上海灘的大新聞,堂堂北伐軍總司令,跟一個青幫頭子拜把子——哦不,是拜師,這操作簡直騷得不行。當時報紙上罵的罵、笑的笑,可李來福現在一想,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冤大頭嗎?
你想想,黃金榮那是什麼人?法租界巡捕房華探督察長,上海灘三大亨之首,手裡的錢多得能填黃浦江。這種人對徒弟向來大方,何況是大隊長這麼有出息的徒弟。現在徒弟的兒子來了上海,做師爺的不得表示表示?這是規矩,是禮數,是江湖道義!
兩三百大洋不過分吧?李來福在心裡盤算著,對於黃金榮來說,這就跟普通人掏兩三百文錢差不多,毛毛雨啦。
但問題是——怎麼開口?
總不能直接跑上門說:“師爺您好,我是您徒弟的兒子的小跟班,麻煩給點錢花。”這不叫要錢,這叫討打。得講究策略,得講究藝術,最重要的是得讓人心甘情願地掏錢,還得覺得掏得很有麵子。
李來福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小尼古拉啊,”他笑眯眯地湊過去,“我問你,你想不想幫幫陳大哥?”
小尼古拉嚥下最後一口燒餅,一臉天真:“想啊,怎麼幫?”
“很簡單,去找你師爺黃金榮要點錢來。”
“啊?”小尼古拉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黑幫老大嗎?”
李來福擺擺手:“什麼黑幫白幫,能給你錢的就是好幫。再說了,你爹都認了師傅,你去叫聲師爺天經地義。咱們現在是寄人籬下,不能太講究麵子。麵子值幾個錢?能當飯吃嗎?”
尼古拉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還是有些猶豫。
李來福知道,光說沒用,得做鋪墊。第一步,先餓幾天。
“從明天開始,咱們早飯減半,午飯取消,晚飯就喝粥。”李來福宣佈。
小尼古拉:“???”
“別問為什麼,這是策略。你現在吃得紅光滿麵的,跑上門去說‘師爺我好窮’,誰信?得先把自己整得麵黃肌瘦、眼冒綠光,那才叫有說服力。這叫飢餓營銷,懂不懂?”
小尼古拉一臉懵地搖頭。
“算了你不用懂,照做就行。”
接下來三天,李來福嚴格執行了“節食計劃”。他自己還好,畢竟當年苦日子過慣了,可小尼古拉就慘了。這小夥子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紀,天天喝稀粥,餓得兩眼發直,看見街上跑的野貓都想啃兩口。到了第三天,整個人瘦了一圈,臉都凹進去了,那叫一個可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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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來福滿意地點點頭:“很好,現在這個造型,滿分!誰看了不得說一聲‘這孩子遭了大罪了’。”
但光有造型還不夠,還得有劇本。李來福連夜奮筆疾書,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紙,全是小蔣應該說的話、應該做的表情、應該表演的情緒波動。比如:
場景一:進門見到黃金榮。
小尼古拉(眼眶微紅,聲音顫抖):“師爺,小尼古拉我給您請安了。本來該早點來拜訪的,隻是……隻是……(低頭不語,假裝哽咽)”
場景二:黃金榮問起近況。
小尼古拉(強顏歡笑):“挺好的,陳大哥很照顧我們。隻是師爺您是知道的,出門在外,總不好太麻煩別人。我跟來福兩個人,能省就省,能湊合就湊合……(肚子適時地咕咕叫,此處需提前餓肚子,自然效果最佳)”
場景三:黃金榮問是否需要幫忙。
小尼古拉(連連擺手):“不不不,師爺千萬別破費。我就是來看看您老人家,沒別的意思。真的沒有,絕對沒有,我發誓沒有……(眼神閃爍,欲言又止,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要拿捏到位)”
李來福把劇本遞給小尼古拉:“背熟了,一個字都不能差。”
小尼古拉看著劇本,嘴角抽搐:“這也太假了吧?”
“假?”李來福義正詞嚴,“這叫藝術加工!什麼叫表演?表演就是在真實的基礎上稍微加點調料。你放心,黃金榮這種老江湖,什麼場麵沒見過?你演得太自然他反而懷疑,演得假一點他才覺得真實。這就叫‘假作真時真亦假’,懂嗎?”
小尼古拉再次搖頭。
“算了算了,你照著演就行。”
最後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說服小尼古拉放下心理負擔。
李來福拉著小蔣坐下來,語重心長地說:“小尼古拉啊,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你覺得麵子重要還是肚子重要?”
小尼古拉摸了摸癟癟的肚子:“肚子。”
“那尊嚴重要還是活著重要?”
“活著。”
“那不就結了!咱們現在是什麼處境?寄人籬下,身無分文,全靠陳家大哥接濟。人家陳大哥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咱們不能老這麼靠著。可咱們能幹什麼?出去打工?你堂堂未來總司令的兒子去給人扛大包,你爹的臉往哪兒擱?”
小尼古拉沉默了。
李來福趁熱打鐵:“所以啊,找師爺幫個忙,天經地義。這是江湖規矩,是人情往來,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再說了,黃金榮是什麼人?那是上海灘的大人物,他會在乎這點小錢?你拿了錢,他反而高興——說明他徒弟的兒子知道來拜碼頭,說明他麵子大,說明他這個師爺當得有分量。”
他拍了拍小尼古拉的肩膀:“你換個角度想,你現在去要錢,不是給你自己丟人,是給你爹長臉。你想啊,黃金榮回去跟人喝酒的時候一說,‘我那個徒孫啊,來上海先來看我’,多有麵子!你給了人家一個顯擺的機會,人家給你點錢,這叫雙贏!”
小尼古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再說了,”李來福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以為你爹當年拜黃金榮做師傅是為了什麼?那能是真心的嗎?大家都是場麪人,各取所需罷了。你現在不過是把這個‘所需’再延伸一下,完全符合你爹的戰略部署!”
小尼古拉終於被說服了,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去!”
李來福滿意地笑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兩三百大洋到手之後,先還陳果夫一部分,剩下的存起來當備用金。萬一歷史真出了偏差,他跟小尼古拉也不至於流落街頭。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上海灘,霓虹燈閃爍,歌舞昇平。
這地方啊,有錢就是大爺,沒錢就是孫子。既然暫時當不了大爺,那就先當個有前途的孫子吧。
反正,這年頭,活著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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