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五年,三月十九日,淩晨兩點。
南京,黃埔路,委員長官邸。
萬籟俱寂的深夜,被一陣急促到幾乎失序的敲門聲,狠狠撕裂。
臥房內。
剛剛服下安眠藥、輾轉許久才勉強入睡的委員長,猛地驚醒。
心臟不規律地狂跳,撞得胸腔發疼。
他披上絲絨睡袍,指尖擰亮床頭燈。
昏黃的光暈漫開,勉強照亮半間屋子,卻照不散眼底的倦意與驚惶。
他沉聲道:“進來!”
門被猛地推開。
侍從室主任錢大鈞,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進來。
這位素來以沉穩幹練著稱的心腹,此刻臉色慘白如紙,不見一絲血色。
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手裡緊緊攥著一份電報紙,紙頁被捏得褶皺變形,邊緣幾乎被攥破。
連呼吸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音,氣息紊亂。
“委座!”
錢大鈞的聲音嘶啞尖利,劃破深夜的死寂,格外刺耳。
“北平……北平出大事了!”
“蔣……蔣維國他……他把天捅破了!”
委員長心頭一緊。
一股刺骨的不祥預感,瞬間攫住了他,渾身血液彷彿都涼了半截。
他伸手接過那張皺巴巴的電報,指尖微微發顫。
就著床頭燈昏黃微弱的光線,低頭看去。
隻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就像被瞬間凍僵,僵在原地。
維持著看電報的姿勢,足足五六秒,沒有絲毫動彈。
握著電報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節泛白,青筋凸起,不住地顫抖。
電報是軍統北平站用最高密級發來的,字字驚心,力透紙背:
“3月18日18時許,獨立旅蔣維國部,以至少36門150毫米以上重炮,及數十架戰機,對北平城內扶桑街實施毀滅性炮擊及轟炸,持續時間逾半小時。扶桑街(日領事館、商會、僑民聚居區)已徹底夷為平地,日方人員財產損失慘重,具體數目不詳。同日,宋哲元被迫與蔣維國簽署協議,承認冀西十八縣為獨立旅永久防區,割讓南苑機場,賠償百萬大洋,並交出行兇軍官。日方已提出最強烈抗議,關東軍異動頻繁。詳情續報。”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燒紅的鋼針。
狠狠紮進委員長的眼睛裡,紮進他的心裡,燙得他渾身發顫。
炮轟北平?
炸日區?
半小時?
夷為平地?
宋哲元簽城下之盟?
割地賠款?
瘋了……
這個蔣維國,是真的瘋了!
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瘋了!
一股混雜著驚怒、恐懼、荒謬和刺骨寒意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鎮定。
他猛地將電報砸在床頭櫃上。
力道之大,震得杯盞哐當作響,茶水濺出,打濕了桌布。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太陽穴突突直跳,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
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衝擊,徹底變了調,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
“他……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在北平開炮?!還炸日本人?!”
“他眼裡還有沒有中央!有沒有國法!有沒有……有沒有一點大局!”
這不是永定河野戰,那畢竟是兩軍對壘,師出有名。
這是在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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