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霸縣縣衙門口。
巨大的招兵告示,用濃墨寫在大紅紙上,剛剛貼上了佈告欄。
墨跡未乾,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光。
告示內容,簡單直接,全是大白話:
“招兵!打鬼子!”
“凡我中華兒郎,年滿十八,三十五歲以下,身體健康,願隨我蔣維國驅逐日寇、保衛家園者,皆可報名!”
“軍餉:每月十塊現大洋,絕不拖欠,按月發放!”
“安家費:報名入伍當天,一次性發放安家費二十塊現大洋,直接送到你家裡!”
“撫卹金:為國捐軀者,一次性發放撫卹金一百塊現大洋,保證家中父母妻兒五年吃穿不愁!”
“報名處:縣衙東側大院。即刻開始,招滿為止!”
告示一貼出,瞬間圍滿了人。
百姓們踮著腳,伸長脖子。
識字的大聲念著,不識字的焦急詢問。
可圍的人多,上前報名的,卻一個都沒有。
質疑聲、爭吵聲,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每月十塊大洋?騙鬼呢!中央軍才七塊!”
“安家費二十塊?還有撫卹金一百塊?這得多少錢?他一個團長,哪來這麼多錢?肯定是騙人的!”
“就是!我堂兄當年就是信了這種話,被拉了壯丁,現在墳頭草都老高了!”
“他蔣維國是能打,可畢竟是外來的,誰知道能待幾天?等他一走,咱們這些當兵的,還有好果子吃?”
人群裡,幾個穿著體麵、眼神閃爍的漢子,趁機煽風點火,扯著嗓子喊:
“鄉親們!別信他!他就是個過路的軍閥,騙你們去給他賣命!等鬼子來了,他拍拍屁股跑了,你們怎麼辦?家怎麼辦?”
“對!他在豐台是打了勝仗,可那是靠運氣!現在佔了咱們這兒,說不定明天鬼子大軍就來了,咱們都得跟著遭殃!”
“他就是想拉壯丁,去填他的戰線!安家費?做夢吧!到時候槍頂著你腦門上,你敢不去?”
質疑聲越來越大。
人群騷動不安。
原本一些眼神發亮、躍躍欲試的年輕人,也被說得猶豫起來,縮回了腳步。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蔣維國帶著幾名警衛,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身後,兩名警衛抬著一口沉甸甸的鬆木箱子,咣當一聲,重重放在告示旁的報名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那口箱子上。
蔣維國沒說話,走到桌後,目光冷冽地掃過嘈雜的人群。
他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莫名的,剛才還喧鬧無比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團長,要說什麼。
蔣維國依舊沒說話。
他彎下腰,雙手扣住木箱的銅扣,用力一掀。
“嘩啦——”
箱蓋開啟。
陽光下,白花花、亮閃閃的銀元,碼得整整齊齊,滿滿一箱!
刺眼的銀光,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人群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剛才的質疑、爭吵,彷彿被這箱銀元的光芒,瞬間壓了下去。
但也有人不死心。
剛才煽風點火最凶的那個三角眼漢子,躲在人群裡,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尖利:
“假的!都是假的!肯定是外麵鍍了一層銀,裡麵是鉛疙瘩!擺出來唬人的!”
話音未落。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寒冷的空氣。
三角眼漢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左腿膝蓋處爆開一團血花。
整個人向前撲倒,抱著腿在冰冷的地麵上,瘋狂打滾哀嚎。
蔣維國緩緩放下手中還在冒煙的手槍,槍口對準了地上慘叫的漢子。
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造謠生事,擾亂軍心,幫鬼子動搖民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就是這個下場。”
他對著身邊的警衛抬了抬下巴:“搜。”
兩名警衛上前,不顧漢子的慘叫,三兩下從他懷裡、腰間搜出了東西——
一本皺巴巴的偽軍保安團證件,幾塊帶著日文標記的銀元,還有一張寫滿字的紙條。
警衛將東西呈到蔣維國麵前。
蔣維國拿起那張紙條,掃了一眼,上麵記錄了縣內幾處糧倉、富戶的位置,還有“伺機煽動,製造混亂”等字句。
他冷笑一聲,將紙條扔在地上,用腳踩住。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如刀,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
聲音清晰地傳遍整條街:
“此人,勾結偽軍,為鬼子刺探情報,造謠惑眾,禍害鄉裡。按戰時軍法——”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槍斃。”
兩名警衛二話不說,將還在哀嚎的三角眼拖到街邊牆角。
漢子似乎意識到末日來臨,瘋狂求饒:“饒命!團長饒命!我是被逼的!是王老爺讓我乾的!饒……”
“砰!砰!”
兩聲乾脆的槍響。
求饒聲戛然而止。
世界,徹底安靜了。
隻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和濃鬱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呆住了。
看著牆角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屍體,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鮮紅,又看看桌後那位麵不改色、收槍入套的年輕團長。
冷酷。狠厲。說殺就殺。
但這一次,沒人覺得害怕。
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滾燙的東西,從心底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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