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西苑,二十九軍軍部。
宋哲元手裡的景德鎮青花瓷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褲子,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麵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參謀長張樾亭,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再說一遍?!蔣維國幹了什麼?!”
張樾亭嚥了口唾沫,手裡捏著的電報已經被汗浸濕了:
“軍座……訊息確認了!今天清晨,蔣維國所部,在豐台防區,全殲日軍第三大隊!擊斃聯隊長牟田口廉也大佐以下,日軍八百一十三人!繳獲武器彈藥無數!我軍……我軍僅陣亡十二人!”
“他動用了重炮!至少六門150毫米重炮!還有十幾門105榴彈炮,幾十門山炮!還有裝甲車!整個豐台日軍駐地,被炸成了廢墟!八百鬼子,一個沒跑掉!”
宋哲元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昨天在懷仁堂裡,自己說的那些話:
“一個來送死的娃娃,也配讓我陪他耗兩個鐘頭?”
“他要是能在豐台撐過三個月,我宋字倒過來寫。”
“缺什麼,自己想辦法。我這陣子忙,沒空照應你。”
每一句,現在都像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以為蔣維國是棄子,是炮灰,是老蔣扔過來噁心他、順便送死的。
結果一夜之間,這個“棄子”就用雷霆手段,全殲了日軍一個大隊,幹了他宋哲元想乾卻不敢幹、也幹不成的事!
他活了半輩子,打了半輩子仗,從來沒這麼看走眼過,也從來沒被這麼狠狠打過臉。
“瘋子……他真是個瘋子……”宋哲元喃喃道,手止不住地發抖,“他就不怕日本人全麵報復嗎?不怕把天捅破嗎?!”
可他抖,不隻是因為蔣維國捅破了天。
更是因為恐懼。
對蔣維國手裡那支能以極小傷亡全殲日軍大隊的鋼鐵之師的恐懼。
對那個昨天被他當眾羞辱、今天卻手握屠刀的年輕人的恐懼。
就在這時,通訊兵又送來一封電報。
是蔣維國半小時前發來的,隻有八個字:
“豐台已清,勿念。蔣維國。”
宋哲元看著那八個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漲成了豬肝色。
勿念?
我念你祖宗!
他恨不得把電報撕碎了吞下去!
可他知道,他不能。
蔣維國這一仗,打得太狠,太漂亮,太解氣。
訊息一旦傳開,全國輿論都會炸鍋,蔣維國會瞬間成為全國矚目的抗日英雄。
他宋哲元現在別說動蔣維國,就是稍微表現出一點不滿,都會被全國人民的唾沫星子淹死!
“軍座……”馮治安小心翼翼地開口,“現在怎麼辦?日本人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蔣維國捅了這麼大簍子,咱們……”
“怎麼辦?”宋哲元猛地一拍桌子,紅著眼睛低吼,“還能怎麼辦?!給蔣維國發嘉獎令!通電全國,表彰他抗日之功!另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咬著牙道:
“給三十七師下命令,調四個主力團,立刻向豐台方向移動!記住,是‘移防’,不是‘包圍’!對外就說,是去加強豐台防務,預防日軍報復!”
馮治安一愣:“軍座,您這是……”
宋哲元眼神陰沉:“蔣維國這把刀太利,能殺鬼子,也能傷自己人。不能讓他脫離掌控。四個團壓過去,擺在豐台周邊,既是防備日本人,也是……”
他頓了頓,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也是防備蔣維國。
天津,日軍華北駐屯軍旅團部。
旅團長河邊正三少將,手裡捏著剛從豐台傳來的、殘缺不全的最後一份電報,指節捏得發白,臉色慘白如紙。
電報是炮擊開始前發出的,隻有斷斷續續幾個字:“遭支那軍重炮……襲擊……請求……”
後麵就沒了。
然後是長達一個多小時的無線電靜默。
再然後,就是潛伏在豐台附近的情報人員發回的、語無倫次的急電:
“第三大隊駐地遭猛烈炮擊……火光衝天……疑似全軍覆沒……聯隊長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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