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豐台駐屯軍聯隊部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玻璃杯、檔案散落一地，玻璃碴子混著碎紙鋪了滿地。
牟田口廉也捂著腫得發紫的臉，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淌。作為華北駐屯軍步兵第一聯隊的聯隊長，豐台的第三大隊本就是他的直屬部下。今天他帶著人闖營，本想給新來的支那團長一個下馬威，結果被蔣維國兩巴掌扇得原地打轉，還被踩在泥水裡逼著道歉——當著他手下的兵，當著那群他素來瞧不起的支那殘兵，把大日本皇軍的臉麵，徹徹底底丟了個乾淨！
“八嘎！八嘎呀路！”
牟田口廉也瘋了一樣拔出腰間的南部十四式，對著牆上的地圖砰砰砰連開數槍，子彈在地圖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彈孔。他卻依舊不解氣，歇斯底裡地咆哮，聲音都劈了：“蔣維國！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碎屍萬段！踏平你的營地！把所有支那人全部殺光！”
旁邊的副官站在牆角，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他從來沒見過牟田口廉也這麼失態過——不隻是因為被當眾羞辱，更是因為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支五千人的德械精銳，那十二輛裝甲車，那六門150重榴彈炮，是能輕輕鬆鬆把他這個豐台第三大隊，連營地帶人一起炸成飛灰的恐怖火力！他們整個華北駐屯軍，攏共也就一個炮兵聯隊駐紮在天津，豐台的大隊手裡，隻有幾門70毫米步兵炮和75毫米山炮，連能跟對方對轟的重武器都沒有！
“大佐……大佐您冷靜點……”副官戰戰兢兢地開口，“我們現在隻有八百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要不……我們先向旅團部求援？”
“求援？！”牟田口廉也猛地轉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副官，槍口直接頂在了副官的腦門上，“你是想讓我告訴旅團長，我被一個支那的團長當眾扇了耳光、踩在泥水裡道歉？你想讓我上軍事法庭嗎？！”
副官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連連磕頭：“哈依！對不起！大佐對不起！”
牟田口廉也喘著粗氣，一把把副官踹開，手裡的槍狠狠砸在桌上。
他怎麼可能不怕？剛纔在營地，那數百支步槍、十幾挺機槍，還有遠處陣地裡對準他的幾十門火炮，隻要蔣維國一聲令下，他和他帶來的五十多個人，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那種死亡的窒息感，他到現在都忘不掉！
可他不能露怯。他是大日本皇軍的大佐，是華北駐屯軍第一聯隊的指揮官！今天他丟了這麼大的臉，要是找不回場子，別說在駐屯軍裡待不下去，連切腹謝罪都算是輕的！
“發電報！立刻給天津的駐屯軍旅團部發電！”牟田口廉也咬著牙，臉上的肌肉扭曲著，眼底滿是瘋狂的殺意，“就說支那軍隊公然違反《何梅協定》，秘密調集精銳部隊入駐豐台，武裝挑釁大日本皇軍，當眾侮辱皇軍軍官！請求旅團部立刻增兵！至少調一個聯隊過來！還有炮兵聯隊的重炮大隊！立刻！馬上！”
“哈依！”副官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就要往外跑。
“等等！”牟田口廉也叫住他，聲音冷得像冰，“傳令下去！明天一早！讓第三中隊全員實彈，帶兩門大隊炮，去豐台邊界越界演習！直接往他們的防區裡闖！”
副官猛地一愣，臉色煞白：“大佐！萬一他們真的開火怎麼辦？！”剛才蔣維國那股狠勁，可是真的敢動手的！
“開火？”牟田口廉也獰笑起來，嘴角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樣子猙獰得像惡鬼，“他敢開火最好！他隻要敢開第一槍，就是對大日本皇軍的宣戰！到時候旅團部的援軍一到，我們就有充足的理由，直接踏平豐台！把蔣維國的腦袋砍下來，掛在北平城門上示眾！”
他走到窗邊，看著西邊獨立團營地的方向，眼底滿是怨毒和瘋狂。
蔣維國，你不是很囂張嗎？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接這第一槍！你敢接，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不敢接，你當眾撿回來的臉麵，我會讓你加倍還回來！
傍晚·豐台獨立團團部
三封文書並排擺在蔣維國麵前：宋哲元帶著滔天怒火的警告電報、日軍駐屯軍措辭強硬的嚴正抗議書，還有他自己寫下的戰局筆記。
蔣維國掃了一眼宋哲元的電報，上麵全是威脅和警告，勒令他不準擅自行動、不準再挑釁日軍，否則軍法從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提筆，隻回了十六個字：
防務在我，寸土不讓。日軍若來，自會料理，不勞費心。
隨手把回電遞給通訊兵，他又拿起日軍的抗議書，看都沒看，直接當著日軍信使的麵，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
“給你們的牟田口大佐帶句話。”蔣維國抬眼，眼神冷得像刀，“三日期限，不滾就死。”
日軍信使嚇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蔣維國鋪開新的信箋，提筆，落下一行行力透紙背的字：
民國二十五年，一月十八日，豐台。
日軍第三大隊，八百人。
宋哲元二十九軍，十萬之眾，虎視眈眈。
我部，五千二百八十七人。
棋局，從此始。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日軍營地的燈火明明滅滅，卡車調動的轟鳴順著寒風隱約傳來；南邊宛平方向，也能聽到部隊調動的動靜，宋哲元的三十七師已經圍了過來。
前有狼，後有虎。可蔣維國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
他吹滅桌上的煤油燈，轉身走出團部。寒風吹起他的軍大衣下擺，他看著營地門口肅立的哨兵，看著陣地上嚴陣以待的士兵，看著黑洞洞的炮口牢牢鎖定日軍營地的方向，厲聲下令，聲音穿透呼嘯的寒風，清清楚楚傳遍整個營地：
“傳我命令！全團進入一級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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