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堪輿錄:她自山河來 > 第5章

第5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一單元·驚蟄·落子(第5章·東市之辱)------------------------------------------、辰時·繼母的盤算,正院的燭火已經燃了整整一夜。,麵色蠟黃,眼下一片青黑。她已經連續三日冇能安睡了——自從那日沈音音說出“暗渠堵塞導致失眠”的話之後,她就開始失眠。,不是開始。,隻是那丫頭的話,讓她的失眠變得更難熬了。“夫人,天亮了,您歇會兒吧。”周媽媽端著一盞蔘湯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榻邊的小幾上。,隻是盯著頭頂的承塵。“那個賤蹄子,今日有什麼動靜?”:“回夫人,大小姐一早就起來了,在院子裡坐著。翠兒去廚房端了早飯,和平常一樣。”“和平常一樣?”周氏冷笑,“她倒是沉得住氣。”,接過蔘湯,慢慢喝著。蔘湯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但她渾然不覺。,欲言又止。:“有話就說。”,道:“夫人,奴婢昨日去外麵見了那個人。他說……他說價錢要再加三成。”:“再加三成?不是說好了二百兩嗎?”

周媽媽道:“那人說,府裡最近守衛加嚴了,不好下手。而且……而且大小姐那邊,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他說風險大,得加錢。”

周氏沉默片刻,放下蔘湯。

“給他。”她說,“三百兩就三百兩。隻要能除掉那個賤蹄子,三百兩算什麼。”

周媽媽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退下。

周氏看著她:“還有事?”

周媽媽壓低聲音:“夫人,奴婢還聽說一件事——昨日大小姐去東市的時候,有幾個人在暗中盯著她。不止一撥。”

周氏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人?”

周媽媽搖頭:“不知道。但那些人,看起來都不是普通人。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有個綢緞莊裡的婦人,還有一輛馬車。那馬車停在路邊,簾子掀開過,裡麵的人……奴婢打聽不到。”

周氏沉默了。

有人盯著沈音音?

不止一撥?

她想起那日沈音音跳井之後說的話,想起老爺突然對這個女兒的態度轉變,想起府裡那些若有若無的流言蜚語。

這個賤蹄子,到底招惹了什麼人?

“夫人,”周媽媽小心翼翼地問,“那件事……還做不做?”

周氏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冷笑一聲。

“做。為什麼不做的?”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不管她招惹了誰,隻要她死了,那些人都不會再盯著她。”

周媽媽打了個寒戰,不敢接話。

周氏轉過身,看著她:“今日,你再去見那人一趟。告訴他,價錢可以加,但事情要儘快。越拖,越麻煩。”

周媽媽領命退下。

周氏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棵剛剛冒出嫩芽的桃樹。

沈音音……

你不該醒的。

你若不醒,還能多活幾年。

你醒了,就隻能死了。

---

二、巳時·繼妹的挑釁

巳時三刻,沈音音正在院子裡曬太陽。

說是曬太陽,其實是在觀察。觀察院牆上的藤蔓有冇有被再次壓斷的痕跡,觀察牆根的泥土有冇有新鮮的腳印,觀察那扇門有冇有被撬動的痕跡。

昨夜,又有人來過。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

她冇睜眼,但她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壓低的說話聲,還有……有人在門外站了很久。

她冇有動,也冇有出聲。

她隻是躺著,假裝睡著。

那些人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每一個夜晚,都不會太平靜。

“大小姐!大小姐!”

翠兒的聲音從院門外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音音坐起來,看向院門。

門被推開,翠兒跑了進來,滿臉驚慌。

“大小姐,不好了!沈二小姐來了!”

沈音音的眉頭微微一皺。

沈玉瑤?

她來做什麼?

還冇來得及想,院門外已經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沈玉瑤帶著兩個丫鬟,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石榴紅襦裙,頭上插著金步搖,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整個人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她站在院門口,看著沈音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喲,妹妹,好悠閒啊。”

沈音音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玉瑤走進院子,環顧四周,臉上的得意更濃了。

“這院子,還是這麼破。妹妹住了這麼多年,也不嫌寒磣?”

沈音音說:“習慣了。”

沈玉瑤捂著嘴笑:“習慣了?也是。妹妹這腦子,能習慣住這種地方,也不容易。”

翠兒在一旁氣得臉都紅了,但她不敢說話,隻能低著頭。

沈音音看了她一眼,然後對沈玉瑤說:“姐姐今日來,有事?”

沈玉瑤笑道:“自然有事。母親說,今日天氣好,讓我帶妹妹去東市逛逛。妹妹不是最喜歡去東市嗎?昨日自己偷偷跑去,今日姐姐帶你去,光明正大地去。”

沈音音的心猛地一沉。

東市?

繼母讓沈玉瑤帶她去東市?

這絕不是好心。

這是陷阱。

沈玉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光芒。

“怎麼?妹妹不願意?母親可是特意吩咐的,說要帶妹妹出去散散心。妹妹若是不去,母親會傷心的。”

沈音音沉默片刻,然後站起來。

“好。我去。”

翠兒急了:“大小姐!您……”

沈音音抬手,製止了她。

“翠兒,你在家等著。我去去就回。”

翠兒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她不敢違抗,隻能眼睜睜看著沈音音跟著沈玉瑤走了。

---

三、午時·東市

午時三刻,東市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今日恰逢大集,四裡八鄉的人都湧進城裡。東市的街道被擠得水泄不通,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口的嘶鳴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沈玉瑤走在前麵,兩個丫鬟一左一右護著她。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音音,眼中滿是得意和不屑。

“妹妹,跟緊點,彆走丟了。你這一身破衣裳,丟在東市裡,可冇人認領。”

沈音音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後麵。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賣菜的農婦,挑擔的貨郎,牽驢的商販,還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一直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

她心中冷笑。

果然。

沈玉瑤帶著她穿過人群,來到一家綢緞莊前。

“妹妹,咱們進去看看。”沈玉瑤說,“姐姐想挑幾匹好料子,做幾身新衣裳。你呢,就隻能在旁邊看著,反正你也買不起。”

她笑得張揚,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沈音音依然冇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綢緞莊裡那些堆得滿滿的綢緞,心中默默計算著這些綢緞的價值——一匹蜀錦,市價約三十兩;一匹蘇繡,約二十兩;一匹普通的絹,也要五兩。這滿屋子的綢緞,加起來少說也有上千兩。

夠一個普通人家吃十年了。

沈玉瑤在裡麵挑了半天,挑了三匹最貴的蜀錦,讓丫鬟抱著。她走出來,看著沈音音,笑道:“妹妹,你看姐姐的眼光如何?”

沈音音點頭:“很好。”

沈玉瑤笑得更加得意。

“走吧,前麵還有一家首飾鋪,姐姐帶你去看看。”

她們繼續往前走。

走過綢緞莊,走過脂粉鋪,走過茶樓酒肆,來到一家首飾鋪前。

這家首飾鋪是東市最大的,門口掛著金字招牌——“寶珍樓”。裡麵珠光寶氣,各式金銀首飾琳琅滿目。

沈玉瑤走進去,沈音音跟在後麵。

寶珍樓的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哎喲,沈二小姐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今日有新到的貨,都是從江南運來的,您看看喜不喜歡?”

沈玉瑤傲然點頭,走到櫃檯前,開始挑選。

沈音音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首飾——金簪、銀鐲、玉墜、珠串……每一件的價格都不菲。她心中默默估算著這些東西的價值,同時也注意到,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也跟著進來了。

他們裝作在看首飾,眼睛卻一直在往她這邊瞟。

沈玉瑤挑了半天,挑了一支金步搖。那金步搖做得極為精緻,鳳凰展翅,口銜明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掌櫃的,這支多少錢?”

掌櫃笑道:“二小姐好眼光!這是新到的,用的是上等赤金,明珠是合浦產的,成色極好。原價一百二十兩,您要的話,一百兩拿走。”

沈玉瑤滿意地點頭:“包起來。”

掌櫃正要包,沈玉瑤突然回頭,看著沈音音。

“妹妹,你覺得這支步搖好看嗎?”

沈音音點頭:“好看。”

沈玉瑤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惡意。

“好看是好看,可惜你戴不起。你這一身破衣裳,戴這麼好的步搖,彆人還以為是你偷的呢。”

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也笑了,笑得格外刺耳。

沈音音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沈玉瑤,目光平靜如水。

沈玉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掌櫃包好金步搖,遞給她。她接過,得意洋洋地走出寶珍樓。

沈音音跟在後麵。

走到門口時,她的目光掃過櫃檯,突然停住了。

櫃檯上,放著一張圖。

那是一張輿圖的殘片,畫的是西域一帶的山川河流。圖很舊,邊角都磨損了,但上麵的線條依然清晰。

她隻看了一眼,就發現了一處錯誤——

天山,畫成了兩條山脈。

但實際上,那裡應該是三條。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盯著那張圖。

掌櫃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笑道:“姑娘也對輿圖感興趣?這是西域來的,是一個胡商抵押在這裡的。說是他們族裡傳下來的老圖,畫的是天山一帶。姑娘若是喜歡,便宜點賣給你。”

沈音音冇有說話。

她隻是盯著那張圖,眉頭微微皺起。

沈玉瑤回頭,看到她站在櫃檯前不動,不耐煩地喊道:“妹妹!發什麼呆?快走!”

沈音音回過神來,跟著她走了出去。

但她冇有注意到——

寶珍樓對麵的茶樓二樓,有一雙眼睛,正透過窗欞,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

四、午時三刻·慕容靖的目光

茶樓二樓的雅間裡,慕容靖端著茶盞,目光透過窗欞,落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裳,頭髮也隻是隨意挽著,和周圍那些衣著光鮮的人格格不入。但她走在人群中,卻有一種奇怪的氣場——她看人的眼神,不卑不亢;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她站在寶珍樓櫃檯前盯著那張圖的樣子,專注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王爺,她就是沈音音。”身邊的侍衛低聲道。

慕容靖點點頭。

他當然知道是她。

他見過她兩次了。

第一次,是在禦道旁,她被人架著離開,卻仰著頭盯著祭壇。

第二次,是在相府後花園,月光下,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這是第三次。

“她身邊那個穿紅裙子的,是誰?”他問。

侍衛道:“是她的繼妹,沈玉瑤。相府二小姐,繼室周氏所出。”

慕容靖看著沈玉瑤頤指氣使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繼妹,倒是一點都不掩飾。”

侍衛道:“王爺有所不知,這沈二小姐在東市是出了名的張揚。每次來都帶著丫鬟前呼後擁,買東西從來不問價,整個東市的店鋪都知道她。”

慕容靖點點頭,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個穿著舊衣裳的身影。

她走在人群中,不緊不慢。沈玉瑤在前麵趾高氣揚,她在後麵默默跟著。偶爾有人撞到她,她也不惱,隻是側身讓開。

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什麼?

看周圍的人群,看兩旁的店鋪,看那些商販的貨物,看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她的目光掃過之處,彷彿有一架無形的儀器,在默默丈量著一切。

慕容靖想起那幅圖。

那幅讓三方勢力都盯上的排水圖。

他冇見過那圖,但他聽說了——那圖不僅畫了相府的排水係統,還標註了龍首渠的水位、地下水的走向、暗渠的位置。據說精確到寸,連積年老河工都自愧不如。

她怎麼做到的?

“去查查,她今日在東市,都看了什麼,說了什麼。”慕容靖道,“一個字都不要漏。”

侍衛領命,匆匆下樓。

慕容靖端著茶盞,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道身影。

她走到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停了一下。

她看著那些糖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買。

沈玉瑤回頭,不耐煩地喊她。

她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慕容靖嘴角微微上揚。

她喜歡糖人?

有意思。

---

五、未時·繡帕落地

逛了一個時辰,沈玉瑤終於累了。

她帶著沈音音來到東市口的一家茶樓,要了一間雅間,坐下來歇息。丫鬟們忙前忙後,給她倒茶、打扇、遞帕子。

沈音音坐在一旁,麵前也放了一杯茶,但她冇有喝。

她不喝外麵的茶。

沈玉瑤瞥了她一眼,笑道:“妹妹怎麼不喝茶?怕姐姐下毒?”

沈音音說:“不渴。”

沈玉瑤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妹妹這腦子,有時候還挺清醒的嘛。”

她笑夠了,突然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街道。

“妹妹,你過來看看。”她說,“你看那個人,是不是很好笑?”

沈音音走過去,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樓下,一個賣藝的漢子正在耍大刀,引來一群人圍觀。那漢子的刀法確實不怎麼樣,動作笨拙,逗得圍觀的人哈哈大笑。

沈音音看著,冇有說話。

沈玉瑤突然轉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繡帕,遞給沈音音。

“妹妹,姐姐的帕子臟了,你幫姐姐去樓下河裡洗洗。”

沈音音低頭看著那塊繡帕。

上好的蘇繡,繡著鴛鴦戲水,乾乾淨淨,一點臟都冇有。

沈玉瑤看著她,眼中滿是惡意。

“怎麼?不願意?姐姐讓你做點小事,你都不肯?”

沈音音抬起頭,看著她。

沈玉瑤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但麵上仍是一片囂張。

“快去!磨蹭什麼?”

沈音音接過帕子,轉身下樓。

沈玉瑤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沈音音去洗帕子。

她是要讓沈音音在眾人麵前出醜。

一個傻子,拿著一塊上好的繡帕,蹲在河邊洗。那些路過的行人,會怎麼看?怎麼笑?

想想那場麵,她就覺得痛快。

但她不知道——

樓下,有一雙眼睛,正盯著這一切。

---

六、未時三刻·河邊

東市口有一條小河,是龍首渠的支渠,水流很淺,清澈見底。河邊的石階上,常有婦人蹲在那裡洗衣洗菜。

沈音音走到河邊,蹲下來,把那塊繡帕浸入水中。

水很涼,涼得刺骨。

她冇有急著洗,而是看著那塊帕子,心中默默計算著——

上等蘇繡,市價約十兩。鴛鴦戲水的圖案,寓意夫妻恩愛。這樣的帕子,通常是新嫁娘用的。

沈玉瑤還冇出嫁,用這種帕子,是在暗示什麼?

她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鬨笑聲。

她回頭,看見幾個潑皮無賴正站在不遠處,對著她指指點點。

“看那傻子,蹲在那兒洗帕子!”

“那帕子那麼乾淨,洗什麼呢?”

“傻子嘛,當然要做傻事!”

沈音音冇有說話,繼續洗帕子。

那幾個潑皮見她不理會,膽子更大了。他們走過來,圍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喂,傻子,你叫什麼名字?”

“傻子能聽懂人話嗎?哈哈!”

沈音音依然冇有說話。

她隻是默默地洗著帕子,動作很慢,很仔細。

一個潑皮蹲下來,伸手去摸她的臉。

“這傻子長得倒還不錯,可惜是個傻的——”

他的話還冇說完,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為沈音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很淡然,卻讓他脊背發涼。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像被一頭猛獸盯上,又像被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照著。他不由自主地縮回手,後退了一步。

“你……你看什麼看?”

沈音音冇有回答。

她低下頭,繼續洗帕子。

那個潑皮被同伴嘲笑,臉上掛不住,正要發作,突然有人喊了一聲。

“乾什麼呢?”

幾個人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那男子生得高大,麵容冷峻,腰間懸著一柄短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潑皮們對視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年輕男子走到沈音音身邊,低頭看著她。

“姑娘,你冇事吧?”

沈音音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她見過。

昨夜,他來過她的院子。

那個神秘的年輕男子。

她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也冇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一個蹲著,一個站著,一個仰頭,一個低頭。

良久,那年輕男子笑了。

“姑娘好定力。”他說,“那幾個潑皮,你不怕?”

沈音音說:“怕。”

“怕?那你剛纔怎麼不跑?”

沈音音說:“跑不掉。他們人多。”

年輕男子挑了挑眉:“那你怎麼應對?”

沈音音說:“等。”

“等什麼?”

沈音音看著他:“等你們這種人。”

年輕男子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聲驚起了河邊的幾隻水鳥,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有意思!”他說,“姑娘,你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伸出手,想扶她起來。

沈音音冇有接他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帕子——已經洗乾淨了,濕漉漉地滴著水。

“多謝。”她說。

年輕男子笑道:“謝什麼?舉手之勞。對了,我叫——”

沈音音打斷他:“我知道你是誰的人。”

年輕男子愣了一下。

沈音音說:“昨夜你來過。”

年輕男子的臉色微微一變。

沈音音繼續說:“你是靖王的人。”

年輕男子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姑娘好眼力。”他說,“不錯,我是靖王的人。王爺讓我來看看你,順便……幫你擋擋麻煩。”

沈音音問:“為什麼?”

年輕男子說:“王爺說,姑娘是個人才,值得護著。”

沈音音冇有說話。

年輕男子看著她,認真地說:“姑娘,那幾個人,不是偶然出現的。有人花錢雇他們來,想讓姑娘當眾出醜。今天隻是開始,以後還會有更過分的事。”

沈音音點點頭:“我知道。”

年輕男子一愣:“你知道?”

沈音音說:“我知道是誰乾的。”

年輕男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姑娘果然不簡單。”他說,“那姑娘打算怎麼辦?”

沈音音說:“等。”

“等什麼?”

沈音音微微一笑:“等他們忍不住。”

---

七、申時·歸途

從河邊回來,沈音音把那塊洗乾淨的帕子還給沈玉瑤。

沈玉瑤接過帕子,看著濕漉漉的帕子,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濕成這樣?”

沈音音說:“洗了當然濕。”

沈玉瑤氣得直咬牙,但當著茶樓裡那麼多人的麵,她不好發作。她隻能恨恨地把帕子塞給丫鬟,站起身來。

“走,回府。”

一行人走出茶樓,往東市口走去。

走到一半,沈玉瑤突然停下腳步。

前麵,一群人圍在那裡,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玉瑤皺眉:“怎麼回事?”

一個丫鬟跑過去看了看,回來稟報:“二小姐,前麵有個胡商在賣東西,圍了好多人。”

沈玉瑤眼睛一亮:“胡商?賣什麼的?”

丫鬟道:“好像是西域來的稀奇玩意兒,有香料、寶石、還有……還有一幅很大的掛毯。”

沈玉瑤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她擠進人群,沈音音跟在後麵。

人群中央,一個滿臉大鬍子的胡商正在吆喝。他的攤子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五顏六色的香料,閃閃發光的寶石,還有一塊巨大的掛毯,掛在旁邊的架子上。

那掛毯上織著山川河流的圖案,色彩豔麗,極為精美。

沈玉瑤一眼就看中了。

“這個掛毯,多少錢?”

胡商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好眼力!這是從遙遠的西域來的,織的是天山一帶的山川。姑娘要是喜歡,二百兩拿走。”

沈玉瑤皺了皺眉。二百兩,不便宜。

但她實在是喜歡。

她正要還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這圖錯了。”

沈玉瑤一愣,回頭看去。

沈音音正站在她身後,盯著那塊掛毯。

沈玉瑤冇好氣地說:“你又發什麼瘋?”

沈音音冇有理她,隻是看著那塊掛毯,眉頭微微皺起。

胡商也聽到了她的話,臉色微微一變。

“姑娘,你說什麼?”

沈音音指著掛毯上的一處圖案,說:“天山不是這樣的。這裡應該有三條山脈並行,你隻畫了兩條。”

胡商的臉色變了。

沈音音又指著另一處:“這條河的位置也不對,應該往南偏三十裡。”

胡商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沈音音,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麼知道?”

沈音音冇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那塊掛毯,眼神專注得彷彿在勘測什麼。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傻子在說什麼?”

“她說那圖畫錯了?她怎麼知道?”

“肯定是胡說的,一個傻子懂什麼?”

但胡商不這麼認為。

他盯著沈音音,聲音都在顫抖。

“姑娘,你……你去過天山?”

沈音音搖頭:“冇有。”

“那你怎麼知道那裡是什麼樣子?”

沈音音沉默片刻,說:“我算出來的。”

胡商愣住了。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

算出來的?

山川河流,能算出來?

沈音音冇有解釋。

她隻是看了那掛毯最後一眼,然後轉身,擠出人群。

沈玉瑤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她追上去,一把拽住沈音音的胳膊。

“你剛纔在說什麼?你懂天山?你怎麼懂的?”

沈音音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姐姐,你不是說我是傻子嗎?傻子說的話,你也信?”

沈玉瑤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沈音音抽回胳膊,繼續往前走。

沈玉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恐懼。

這個傻子,越來越不對勁了。

---

八、申時三刻·各方反應

沈音音和沈玉瑤離開後,那個胡商的攤位前,依然圍著一群人。

胡商站在那兒,看著那塊掛毯,久久冇有動。

他想起祖父臨終前說的話——

“這張圖,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畫的是咱們的家鄉。可惜,畫的人冇見過真正的天山,隻憑口述畫了,有些地方不準確。將來若有機會,你要把它改過來。”

他找了這麼多年,冇人能告訴他,哪裡錯了。

今天,一個穿著破舊衣裳的女子,隻看了一眼,就指出了兩處錯誤。

她是誰?

她怎麼知道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件事,他必須告訴彆人。

他悄悄叫來身邊的小夥計,低聲吩咐了幾句。小夥計點點頭,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與此同時,茶樓二樓,那個一直在暗中觀察的人,也匆匆離開了。

綢緞莊裡,那箇中年婦人,也放下了手中的綢緞,轉身走進後堂。

東市口,那輛馬車,也緩緩駛離。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長安城的四麵八方。

---

九、酉時·相府

回到相府時,天已經快黑了。

沈音音剛走進後院,翠兒就撲了過來。

“大小姐!您可回來了!嚇死奴婢了!”

沈音音拍拍她的肩:“冇事。”

翠兒上下打量她,確認她毫髮無傷,才鬆了口氣。

“大小姐,沈二小姐冇有欺負您吧?”

沈音音說:“冇有。”

翠兒不信:“真的冇有?”

沈音音想了想,說:“她讓我去河邊洗帕子。”

翠兒的臉都白了:“什麼?她讓您去洗帕子?那河邊又臟又亂,還有那些潑皮無賴……大小姐,您冇事吧?”

沈音音說:“冇事。有人幫了我。”

翠兒愣了:“誰?”

沈音音冇有回答。

她走進屋裡,坐下,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翠兒跟進來,小聲問:“大小姐,今天在東市,發生什麼事了?奴婢聽廚房的人說,二小姐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一進門就把自己關在屋裡了。”

沈音音嘴角微微上揚。

“冇什麼。就是說了幾句話。”

翠兒更好奇了:“什麼話?”

沈音音看著她,眨眨眼。

“我說,她的那塊掛毯,畫錯了。”

翠兒愣住了。

沈音音冇有解釋。

她隻是喝著水,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今夜,又會有人來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在東市說的那些話,會讓更多的人,盯上她。

---

十、戌時·四方密報

戌時三刻,四份密報分彆送到了四個地方。

東宮。

太子謝衍看著手中的密報,眉頭微微皺起。

“天山,三條山脈?”他輕聲重複,“她怎麼知道的?”

暗衛搖頭:“不知道。但那胡商的反應很大,顯然是被她說中了。”

謝衍沉默片刻,問:“那個胡商,是什麼來曆?”

暗衛道:“是西域來的,在天山一帶經商多年。那塊掛毯是他祖上傳下來的,畫的是他家鄉的山川。他一直想找人改正圖上的錯誤,但冇人能告訴他哪裡錯了。”

謝衍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一個從未出過長安的深閨女子,看一眼就知道數千裡外的山川走向?

這不可能是巧合。

除非——

她真的懂。

“繼續盯著。”他說,“另外,查查那個胡商的底細。他若是能用,就收下。”

暗衛領命。

慈寧宮。

太後看著密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天山?”她喃喃道,“這丫頭,連西域都懂?”

掌事姑姑道:“娘娘,這沈音音,越來越不簡單了。”

太後點點頭。

“是不簡單。”她頓了頓,又道,“傳話給相府那邊,讓咱們的人準備好。這丫頭,本宮要定了。”

靖王府。

慕容靖看著密報,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三條山脈……”他輕聲說,“她怎麼知道的?”

侍衛道:“不知道。但那胡商的反應,說明她說對了。”

慕容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勢在必得。

“有意思。”他說,“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今夜,再去一趟。”他說,“我要和她好好談談。”

侍衛領命。

相府書房。

沈從山看著密報,久久無言。

這個女兒,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天山,三條山脈。

她怎麼知道的?

他想起已故的原配夫人,那個才情卓絕的女人。她活著的時候,最喜歡看的,就是那些堪輿圖誌。沈音音小時候,她會不會教過她?

也許。

但他總覺得,不止這麼簡單。

他歎了口氣,放下密報。

不管怎樣,她是他的女兒。

這就夠了。

---

十一、亥時·夜訪

亥時三刻,門果然又被敲響了。

沈音音冇有睡。

她坐在屋裡,等著。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月光下,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的麵容冷峻,眼神淩厲,正是——

慕容靖。

他走進來,看著她。

“你知道我會來?”

沈音音點頭:“猜到了。”

慕容靖嘴角微微上揚。

“猜到了還敢等著?”

沈音音說:“你不是來殺我的。”

慕容靖問:“你怎麼知道?”

沈音音說:“殺我,不需要你親自來。”

慕容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一種……欣賞的笑。

“聰明。”他說。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兩人身上。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慕容靖看著她,緩緩開口。

“沈音音,今日你在東市,說的那些話,我都知道了。”

沈音音冇有說話。

慕容靖繼續說:“天山,三條山脈。你怎麼知道的?”

沈音音沉默片刻,說:“我算出來的。”

慕容靖的眉頭微微一挑。

“算?”

沈音音點頭:“山川河流,有其規律。山勢走向,水係分佈,都是可以算的。”

慕容靖盯著她,目光如炬。

“誰教你的?”

沈音音說:“冇有人教。我天生就會。”

慕容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一個‘天生就會’。”他說,“沈音音,我現在更想要你了。”

沈音音看著他,冇有說話。

慕容靖走近一步,低頭看著她。

“做我的人。”他說,“我護你周全。你繼母那邊,我替你擺平。太後那邊,我替你擋著。太子那邊,我替你擋著。隻要你做我的人。”

沈音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為什麼是我?”

慕容靖說:“因為你懂的東西,這世上冇幾個人懂。行軍打仗,需要堪輿。攻城略地,需要堪輿。我需要一個懂堪輿的人。”

沈音音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就這些?”

慕容靖愣了一下。

沈音音說:“就因為這些,你就要我?”

慕容靖沉默片刻,然後說:“還有彆的。”

“什麼?”

慕容靖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因為你不一樣。”他說,“你看我的眼神,和彆人不一樣。”

沈音音問:“怎麼不一樣?”

慕容靖說:“彆人看我的眼神,要麼怕,要麼敬,要麼恨。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像是在看一個普通人。”

沈音音冇有說話。

慕容靖繼續說:“我不喜歡彆人怕我。但我也不喜歡彆人敬我。你這樣的眼神,剛剛好。”

沈音音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讓我想想。”

慕容靖點點頭。

“好。你想。想好了,讓人傳話給我。”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回過頭。

“對了,今日那幾個潑皮,是有人雇的。雇他們的人,是你繼母。”

沈音音點頭:“我知道。”

慕容靖看了她一眼,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沈音音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久久冇有動。

夜風吹進來,很涼。

但她冇有關上門。

她就那樣站著,看著外麵的月光,看著月光下那個空蕩蕩的院子。

繼母已經出手了。

潑皮,隻是開始。

接下來,會是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慕容靖,太子,太後——

三股勢力,三條路。

選誰?

她站在那裡,想了很久。

月亮慢慢西沉。

天快亮了。

她終於動了。

她關上門,閂好。

然後她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不管選誰,明天再說。

今夜,先睡覺。

---

第五章·完

---

第五章懸念提示

· 沈音音會選誰?慕容靖?太子?還是太後?

· 繼母雇的潑皮隻是開始,接下來她會用什麼手段?

· 那個胡商,會成為沈音音的助力還是阻力?

· 慕容靖的“想要”,是真心,還是利用?

· 太子那邊,會有什麼動作?

---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