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婚禮當天。
北城李家包下了整座莊園。
從入口到草坪婚禮的儀式區,白色的玫瑰和香檳色的緞帶鋪成了一條長長的花廊。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舉著香檳低聲交談,空氣裡飄著鮮花和甜點的香氣。
張博燁站在化妝間的窗邊,看著樓下的一切。
陽光很好。北城深秋難得有這樣晴好的天氣,天空藍得近乎透明,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過去。
陳銘站在他身後,替他把領結彆好,嘴裡唸叨著:
“彆緊張啊,走紅毯的時候彆看腳,看前麵。李窈在終點等你呢。”
他笑了一下。
他不怕。
化妝間的門忽然被撞開了。
幾個工作人員攔在門口,臉上帶著慌亂的神色:
“女士,您不能進來——”
陸娉婷推開他們,領著兩名保鏢大步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套裙,裙襬沾滿了灰塵,眼眶通紅。
她的目光鎖在張博燁身上,在那身禮服上停了一瞬,然後急步走過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張博燁被拽得踉蹌了一步,領結歪向一邊。陳銘尖叫著衝上來攔,被她的保鏢推開。
半路,他掙脫她的手,很快就被兩名魁梧的保鏢按住。
“陸娉婷!”張博燁的聲音冷得像冰,“你讓他們放開我。否認我不客氣了。”
她不放。
她讓人把他強行塞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子衝出莊園大門時,張博燁放棄了掙紮。他坐在副駕駛上領結歪在一邊,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尊石雕。
“你想帶我去哪?”
“回家。”她的聲音發著抖,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彆的什麼,“回我們的家。”
“我們還有家嗎?”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骨節泛白。
車子在公路上飛馳。兩旁的樹影飛速倒退,陽光從枝葉縫隙裡篩下來,在車窗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張博燁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把刀紮進她的心臟。
“陸娉婷,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她冇有說話。
“你像一個弄丟了玩具的小孩。”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不是因為你愛那件玩具,是因為你發現彆人撿走了它,你才覺得自己應該把它搶回來。”
“不是——”
“那是什麼?”他轉過頭看著她,“你愛我嗎?你如果愛我,會讓人開車撞我嗎?你如果愛我,會在我失去孩子後告訴我那是我咎由自取嗎?你如果愛我,會讓我在所有人麵前跪下給蘇徹道歉嗎?”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耳光。
陸娉婷的嘴唇在發抖。
“我”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我不知道兒子也在車上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就不會撞我?”他替她把話說完,“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兒子在車上,你就勉為其難放過我。如果兒子不在車上,你撞就撞了,無所謂。對嗎?”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張博燁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車子正駛過一座橋,橋下是滾滾的江水,陽光照在水麵上,碎成千萬片金鱗。
他忽然伸手去拉車門。
“博燁!”
車門在高速行駛中彈開,風呼地灌進來,將他的領結卷出去。
陸娉婷一隻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猛打方向盤。
車子在橋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輪胎擦過護欄,濺起一串火花。
“你瘋了!”
他回過頭看著她。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禮服的衣襬在車門邊獵獵作響。他半邊身子已經探出車外,腳下是滾滾江水,陽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照得近乎透明。
“我冇有瘋。”他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進她耳朵裡,“陸娉婷,我寧可死,也不會跟你回去。”
她瞳孔驟縮。
他掙開她的手。
白色的身影從車門邊墜落,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
“博燁——!”
她的嘶吼被風聲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