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婚禮前一天。
張博燁在酒店試禮服。
白色的西裝從肩頭垂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造型師蹲在地上替他整理褲腳,嘴裡唸叨著明天的時間安排。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穿禮服的男人,覺得有些陌生。
上一次穿禮服是七年前。那時候他笑得像個傻子,以為握住了一輩子的幸福。
鏡子裡的門被推開了。
造型師抬頭看了一眼,笑道:
“小姐,新郎試禮服您不能——”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來人的臉,笑容僵在嘴角。
不是李窈。
陸娉婷站在門口,衣裙皺巴巴的,麵容憔悴,像是好幾天冇有睡過覺。
她的目光落在張博燁身上,在那身禮服上停了一瞬,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移開。
“博燁。”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張博燁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她心慌。
“你怎麼進來的?”
“我”她怔了一瞬,“我來接你回家。”
張博燁冇有說話。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
“博燁,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我不該瞞著你簽合約,不該讓蘇徹進醫院,不該在記者麵前說那些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跟我回去,我加倍對你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手腕。
張博燁往後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輕,卻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陸娉婷。”他叫她的名字,語氣疏離得像在叫一個陌生人,“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對你死心的嗎?”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不是在手術室裡看見你抱著蘇徹的時候。”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不是在商場裡被人推下扶梯的時候。也不是在知道車禍真相的時候。”
他頓了頓。
“是在你讓我跪下給蘇徹道歉的時候。”
陸娉婷的臉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讓我在所有同事麵前跪下,給一個插足我們婚姻的男人道歉。”他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這輩子都不要了。”
“博燁——”
她猛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臂,指尖剛碰到那截黑色的禮服袖口,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精準地鎖住了關節。
陸娉婷抬起頭,對上一雙沉靜而淩厲的眼睛。
李窈站在張博燁身側,婚紗裙墜地,潔白無暇。她將陸娉婷的手腕往外一翻,動作不大,卻逼得她不得不退後一步。
“陸女士。”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溫和,“我未婚夫明天就要娶我了。你來恭喜我們,我很歡迎。如果是來搗亂的——”
她鬆開手,替張博燁理了理鬆開的領口,動作輕柔而自然。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陸娉婷看著她的手落在張博燁的領口上,看著張博燁冇有躲開,甚至微微側了側身,將那隻手納入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全身心的信任。
就像他曾經對她那樣。
她的胸口像被人掏了一個洞,風從裡麵呼呼地灌進來,冷得她幾乎站不住。
“博燁,你聽我說——”
“說完了嗎?”
張博燁的聲音打斷了她。
他看著她,目光裡冇有恨意,也冇有留戀。隻有一種乾乾淨淨的、不留餘地的決絕。
“陸娉婷,我們之間,已經冇有任何話需要說了。”
他轉過身,握住李窈的手臂,一步一步踏出她的視線。
陸娉婷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在她麵前緩緩合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穿著黑色西裝站在教堂裡,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笑,有淚,有她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