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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大妖王,生命層次的躍遷帶來的並非僅是力量的澎湃,更是一種認知維度的悄然轉變。
牛大力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妖丹與這片天地的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山川地脈的呼吸,風**露的流轉,乃至草木枯榮間蘊含的微弱靈機,在他感知中都變得格外分明。
他舉手投足間,無需刻意催動法力,周遭的天地元氣便如臂使指,隱隱呼應,威力遠超妖王時需全力施為方能引動的規模。
血脈深處,屬於“牛”的那份厚重、堅韌、力量的本源,也被更深層次地挖掘出來,甚至隱隱觸碰到了某種返璞歸真的邊緣。
然而,這份足以讓無數妖族夢寐以求的強大,非但冇讓牛大力有半分自矜,反而使他心頭那根名為“謹慎”的弦繃得更緊,那份源於“苟”道的警醒,如冰水澆頭,讓他時刻保持著近乎冷酷的清醒。
“大妖王,仍然隻是強大些的螻蟻罷了。”
他於地脈深處開辟的臨時洞府中靜坐,心中無聲自語。
三萬兩千載的漫長生命,給予他最大的財富並非力量,而是見識,是目睹了太多“可能性”與“現實”殘酷對比後的徹骨認知。
他見過那些真正的天之驕子,曾有一頭白虎遺種,生來便覺醒先天庚金殺伐之氣,妖王時便可力敵尋常大妖王而不敗,鋒芒之盛,令日月失色。
他曾遠遠見過對方與一頭老牌大妖王爭鬥,殺伐之氣沖霄,撕裂百裡雲海,最終雖略處下風,卻也能全身而退,其風采令人心折。
然而,不過千年,便聽聞這頭白虎遺種因覬覦某件人族聖地的傳承至寶,被數位人族大紫府修士聯手佈陣圍殺,白虎喋血,庚金破碎,一代天驕,隕落於貪念與算計。
他也曾聽聞,南疆深處有一株通靈建木後裔,悟性堪稱逆天,千年化形,三千年便悟透草木枯榮生死輪迴之道,自創神通,可一念催生萬裡林海,亦可一念令生機斷絕。
其道途之順,彷彿天地鐘愛。可後來,據說因其本體對某位人族大能修煉有益,引來覬覦。
那位大能佈下欺天大陣,遮掩天機,硬生生將其尚未大成的本體連同方圓千裡地脈一同煉化,製成了一爐“乙木長生丹”,徒留一段令人扼腕的傳說。
而最讓牛大力印象深刻,乃至成為他苟道修行中一則鮮活警世恒言的,是關於一頭鳳凰的故事。
那並非普通的鳳凰,而是血脈精純,生來便伴有一縷“不死涅槃之焱”的絕世天驕。其在妖族年輕一代中,堪稱光芒萬丈,無人能及。牛大力曾有幸在極遠處,目睹過對方一次出手。
那時,這位鳳凰天驕尚是大妖王境界,因爭奪一處上古秘境的核心歸屬,與十位同為大妖王的宿敵爆發衝突。
那一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鳳凰天驕仰仗不死涅槃之焱近乎無窮的恢複力與焚儘萬物的恐怖威能,以及自身遠超同階的神通法力,竟硬生生將十位聯手的大妖王逐一斬殺!
其風采之盛,戰力之強,讓當時隻是旁觀者的牛大力都感到窒息,深深明白了何為“雲泥之彆”。
那樣的存在,若與自己為敵,恐怕一個照麵自己便會灰飛煙滅。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驚才絕豔、幾乎註定要踏上妖族巔峰、未來有望衝擊更高境界的絕世天驕,卻因為其骨子裡的傲慢與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惹下大禍。
他因一件小事,言辭激烈地羞辱並打傷了一位血脈普通、晉升妖皇不久、在鳳凰一族眼中或許隻是平庸的妖皇的子嗣。
在妖族,實力為尊,大妖王挑釁妖皇子嗣雖屬不敬,但也並非不可調和。
但這頭鳳凰天驕做得太過,言語間極儘侮辱,幾乎踐踏了那位妖皇的尊嚴。
而且還痛下殺手,殺了那妖皇的子嗣,還強占了對方妻子。
若是這樣也就罷了,他太狂了!
他竟然提出要和對方比試一場,那妖皇心思流轉,便說道:“你我比試,當要講個公平二字。”
“你作為鳳凰一族天驕,身上無數族內長老強者的寶物,裡麵或是有封存著他們的全力一擊,一招便能把我轟殺得灰飛煙滅,魂魄消散。”
“要麼便是我打上上百年也無法打破的防禦,這談何公平?”
這鳳凰族天驕也是愚蠢,可能是這朵花朵在溫室中出生,不曉得人心險惡也就罷了,還狂妄無比。
他欣然接受了對方的條件。
可結局,慘烈而迅速。
那位被激怒的妖皇動手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鬥法,冇有你來我往的神通對轟。
在真正的妖皇麵前,這位曾以一敵十、睥睨同階的鳳凰天驕,所有引以為傲的血脈神通、不死涅槃之焱,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位妖皇隻是簡單的一掌按下,彷彿拍死一隻煩人的蚊蟲。
空間凝固,法則退避,鳳凰天驕所有的掙紮與怒吼都被無情鎮壓,肉身崩解,神魂欲碎,那縷號稱不滅的涅槃之焱也瞬間黯淡近熄。
若非其體內有族中長輩留下的保命烙印及時激發,勉強護住一點真靈不滅,恐怕當場就要形神俱散。
後來,震怒的風凰一族舉族過來清算那頭妖皇,直接將對方殺的形神俱滅,而且還將其麾下所有妖物全部殺死。
事後,鳳凰一族不惜耗費巨大代價,動用秘寶與禁術,將那天驕的一縷殘魂與涅槃之焱結合,曆經艱難,勉強將其複活。
然而,複活後的鳳凰,雖然記憶尚存,但本源受創極重,血脈純度大跌,那縷先天涅槃之焱也威能大減,幾乎熄滅。
昔日光芒萬丈、傲視同代的絕世天驕,變成了一個資質平平、甚至不如許多普通鳳凰族人的廢材。
曾經被他踩在腳下、視若無物的對手,紛紛突破至妖皇,意氣風發。
甚至族中比他晚出生萬餘年、曾經需仰望他的後輩,也後來居上,成功晉升妖皇。
而他,卻困在大妖王境界,修為寸進艱難,在族中受儘冷眼與憐憫,昔日的榮耀與驕傲,成了最刺耳的諷刺,最終泯然眾人,再無訊息。
這件事情,給了牛大力無與倫比的震撼。
它血淋淋地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什麼天賦、什麼血脈、什麼驚世戰績,都是虛妄。
那位鳳凰天驕,天賦、血脈、戰力,無一不是頂尖,可就是因為一時的狂傲,觸怒了更高層次的存在,便落得如此下場。
即便背後有龐然大物般的鳳凰一族做後盾,能挽回性命,卻也挽不回失去的根基與未來。
這比直接隕落,或許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