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什麼?」
蘇清南立在漫天紫金光塵中,玄色大氅無風自動。
那些原本猙獰可怖的傷口,此刻已癒合如初,麵板之下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轉。
他周身氣息仍在攀升,不是那種狂暴的爆發,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如同淵海甦醒般的沉凝厚重。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道黑色鎖鏈圖案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
「本王不過是借你這座太陰奪靈陣……」 【記住本站域名 ->.】
他看向赫連琉璃,眼神平靜得可怕:
「將體內的毒,徹底煉化。」
「什麼?!」
赫連琉璃瞳孔驟縮,金色重瞳死死盯住蘇清南的手腕。
那黑色鎖鏈圖案,確實在消散。
不,不是消散。
是融入。
鎖鏈圖案每淡去一分,蘇清南周身的氣息就凝實一分。
那些原本被毒素侵蝕、時刻處於崩潰邊緣的經脈竅穴,此刻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修復、淬鍊、重塑。
淡金色的血氣從他毛孔中蒸騰而出,在頭頂凝聚成一片朦朧的慶雲。
慶雲之中,隱約有龍吟鳳鳴之聲傳出。
這是……萬劫不滅體初成的徵兆!
「不可能!」
赫連琉璃聲音尖利,「萬劫不復之毒乃上古奇毒,一旦入體,如附骨之蛆,除非以聖境修為日夜熬煉百年,否則絕無可能……」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突然明白了。
「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的聲音在顫抖,「你知道我佈下此陣是為奪舍,你知道我會催動陣法吞噬你的生機,你甚至知道……我會動用太初源血!」
「所以你故意示弱,任由陣法之力侵入體內,不是因為你無力抵抗,而是因為……你需要這座陣法的力量來刺激毒素,將遍佈全身的劇毒逼至一處,再以太陰奪靈陣三百年來積攢的磅礴生機為爐火,以太初源血為引……」
赫連琉璃說不下去了。
她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三百年的謀劃,三百年的等待,她以為自己算盡了一切,卻沒想到,從始至終,她都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一顆……被用來煉毒的棋子!
「現在才明白?」
蘇清南淡淡道,「晚了。」
他抬手,對著虛空一抓。
那滴懸浮在赫連琉璃麵前的太初源血,驟然一顫,竟掙脫了她的控製,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沒入蘇清南掌心。
「不!!!」
赫連琉璃嘶聲尖叫,瘋狂催動印訣想要奪回,卻驚恐地發現,她與太初源血之間的感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斬斷了。
那力量……來自淨壇山地脈!
「你……你什麼時候掌控了地脈?!」
「在你以為掌控一切的時候。」
蘇清南攤開手掌,太初源血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散發出混沌初開般的古老氣息。
「這座太陰奪靈陣,以影月本源為引,勾連淨壇山萬載寒脈。你布陣三百年,自以為與地脈融為一體,卻不知……」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地脈有靈,擇主而侍。你這三百年來,以陣法竊取地脈生機溫養己身,地脈之靈早已對你心生怨隙。本王踏入此山時,便以天啟劍鑰與地脈之靈溝通,許它一個承諾——助我煉毒,我助它斬斷枷鎖。」
「所以從始至終,你所謂的掌控,不過是個笑話。」
話音落,蘇清南五指猛然握攏!
太初源血在他掌心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暗金色細流,順著他手臂經脈瘋狂湧入體內。
他悶哼一聲,周身毛孔同時噴薄出淡金色的血氣,整個人如同沐浴在金色火焰之中。
那火焰不熾熱,反而帶著一種極致的冰寒,所過之處,冰洞四壁凝結出無數細密的金色冰晶。
「這是……太初源血的本源之力?!」
赫連琉璃駭然失色。
她終於明白蘇清南要做什麼了。
他不僅要煉化萬劫不復之毒,更要以太初源血的本源之力,徹底淬鍊肉身神魂,將萬劫不滅體的雛形……推向真正的小成。
「瘋子……你這個瘋子!」
赫連琉璃尖叫,「太初源血蘊含混沌之力,霸道絕倫,就算你是神仙之上也不敢直接煉化!你不過初入天人,強行吞噬,必死無疑!」
「是嗎?」
蘇清南的聲音從金色火焰中傳出,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就讓你看看,本王是怎麼……破而後立的。」
話音落,金色火焰驟然收斂!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血氣、所有的能量,在剎那間全部倒卷,湧入蘇清南體內。
他立在原地,閉目,靜立。
如同雕塑。
整個冰洞陷入死寂。
隻有他體內傳出的、如同江河奔湧般的轟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是太初源血的力量在他經脈中瘋狂沖刷的聲音。
也是萬劫不復之毒被徹底煉化、融入他血脈本源的聲音。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當第三十一息到來時,蘇清南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已經徹底變了。
瞳孔深處,不再是一片幽邃的黑暗,而是化作了兩輪緩緩旋轉的金色旋渦。旋渦之中,有日月星辰的虛影沉浮,有天地初開的道韻流轉。
更讓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
不再是之前的深沉厚重,而是一種……淩駕於凡俗生命層次之上的、近乎神祇的威嚴!
萬劫不滅體,小成!
赫連琉璃呆呆地看著他,金色重瞳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
她知道,她完了。
三百年的謀劃,三百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徹底化為泡影。
「現在。」
蘇清南看向她,聲音平靜:
「該算算我們之間的帳了。」
他一步踏出。
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隻是簡簡單單的一步。
但這一步落下,整座冰洞的空間,都為之扭曲、震顫!
赫連琉璃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從半空跌落,重重砸在冰麵上。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發現周身每一寸筋骨、每一縷真元,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鎮壓。
那是……地脈之力!
淨壇山萬載寒脈,此刻已徹底認蘇清南為主。
整座山的力量,都成了鎮壓她的枷鎖。
「成王敗寇……」
赫連琉璃慘笑,嘴角溢位血沫,「我認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殺你?」
蘇清南走到她麵前,俯視著她:
「太便宜你了。」
他抬手,五指虛按在赫連琉璃頭頂。
「本王要你活著,親眼看著你三百年謀劃的一切,如何一點一點……化為烏有。」
話音落,一股霸道絕倫的神魂之力,轟然湧入赫連琉璃識海。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冰洞。
赫連琉璃渾身劇烈顫抖,七竅同時溢位鮮血。
她感覺到自己的記憶、自己的修為、自己三百年積攢的一切,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瘋狂抽取、吞噬!
蘇清南在搜魂!
他要將她三百年的記憶、她對影月本源的感悟、她對淨壇山地脈的研究……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全部榨乾。
「不……不要……」
赫連琉璃絕望地掙紮,卻無濟於事。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記憶開始破碎,修為開始潰散……
就在她即將徹底淪為廢人時,蘇清南突然停下了。
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原來如此……」
他低聲自語。
從赫連琉璃的記憶中,他看到了三十年前的片段。
看到了那個一襲白衣、手持天啟劍鑰、踏入淨壇山的女子。
他的母親,東方梔語。
「告訴我。」
蘇清南蹲下身,看著奄奄一息的赫連琉璃:
「三十年前,我母親來這裡,做了什麼?」
赫連琉璃艱難地睜開眼,金色重瞳已經渙散,隻剩下一片死灰。
她看著蘇清南,忽然笑了。
笑得悽厲,笑得怨毒。
「你想知道?」
她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好……我告訴你……」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快意:
「三十年前,東方梔語來此,不是為了求什麼傳承,也不是為了取什麼寶物……」
「她來,是為了斬斷一段因果。」
「一段……與淨壇山初代主有關的因果。」
蘇清南瞳孔微縮:
「什麼因果?」
赫連琉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知道淨壇山的初代主,是誰嗎?」
蘇清南沉默。
「是東方青冥。」
赫連琉璃一字一頓,「你們神藏之祖,東方青冥。」
蘇清南渾身一震。
「東方青冥在此山得道,留下太初源血與天啟劍鑰兩件至寶。他帶走了天啟劍鑰,留下太初源血後破空而去,將太初源血託付給我們赫連一脈鎮守。」
「但他留下了一道預言。」
赫連琉璃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預言說,會有他的血脈後裔持天啟劍鑰重返此山,取走太初源血,繼承他的一切。」
「而這個人,將會是……淨壇山的新主。」
蘇清南沉默良久。
「所以,你三百年來的謀劃,不是為了奪舍重生,而是為了……阻止預言成真?」
「不錯。」
赫連琉璃慘笑,「我赫連一脈鎮守淨壇山三百年,早已將此山視為己物。憑什麼他東方青冥一句預言,就要我們拱手相讓?」
「所以我佈下此局,我一直在等你們神藏一脈的人的到來……」
她看向蘇清南,眼中滿是怨毒:
「隻要有人帶著天啟劍鑰而來,就是語言的人,而我將奪舍他,繼承他得到的一切!」
「後來你母親果真來了……但她沒有帶來天啟劍鑰。」
「所以我沒動她……」
赫連琉璃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皮囊換了又換,纔等到你!」
赫連琉璃忽然大笑:「你知道我看到你那一刻的興奮嗎?」
「你知道我看到你拿出天啟劍鑰時的那種救贖感嗎?」
「可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甘心。所以我蟄伏三百年,佈局三百年,等的就是今天。」
她看著蘇清南,眼中最後一絲神采,徹底熄滅:
「三百年的籌謀,轉念成空!」
話音落,赫連琉璃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氣息,徹底消散。
不是自殺,而是神魂潰散,生機斷絕。
她終究沒有說出東方梔語當年具體做了什麼,也沒有說出那段因果到底是什麼。
她隻是帶著滿腔的不甘與怨毒,死了。
冰洞中,一片死寂。
蘇清南站在赫連琉璃的屍體前,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身,看向冰棺旁那具真正的赫連琉璃的屍身。
屍身依舊保持著雙手捧花的姿勢,銀髮鋪陳,容顏安詳。
隻有那朵紫幽蘭,開得正艷。
蘇清南走到冰棺前,對著屍身,深深一揖。
「多謝。」
他輕聲道。
不知是在謝她當年沒有對母親下殺手,還是在謝她三百年鎮守淨壇山,又或者……是在謝她,用這種方式,告訴了他一些真相。
一揖罷,蘇清南轉身,走向洞外。
「王爺。」
子書觀音跟了上來,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蘇清南沒有回頭,「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他頓了頓:
「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子書觀音沉默,最終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冰洞。
洞外,天色已明。
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淨壇山上,將萬載冰雪染成一片瑰麗的金紅。
蘇清南立在洞口,迎著陽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離體,竟在空中凝成一道淡金色的龍形虛影,盤旋數圈後,才緩緩消散。
萬劫不復已解,他的修為也不被禁錮,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甚至,還有突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