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光芒如垂死凶獸的喘息,舔舐著冰洞每一寸空間。
赫連琉璃懸浮於冰棺之上,金色重瞳熾烈如焚,銀髮狂舞,白紫祭袍被狂暴的能量鼓盪成一麵獵獵戰旗。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整座淨壇山萬載積蓄的寒脈之力,正如百川歸海,通過她足下冰棺與她體內影月本源瘋狂共鳴,化作幽邃霸道的洪流灌入她四肢百骸。
她嘴角那抹弧度終於不再掩飾,恣意上揚,露出一排細密如珍珠的牙齒,在紫金光芒中泛著冷冽的寒光。
「三百年……」
她的聲音恢弘浩蕩,帶著金屬震顫的迴響,在冰洞中層層疊盪,「本座分魂裂魄,以惡念與駁雜血脈塑『黃泉』傀儡行走世間,真身蟄伏此間,竊居聖女之位,溫養源血,推演天機……等的就是今日!」
她俯瞰下方被紫金光鏈重重纏繞、氣息迅速萎靡的蘇清南,眼中的貪婪幾乎凝成實質:
「天啟劍鑰傳人,神棄血脈後裔,萬劫不滅體雛形……蘇清南,你這具軀殼,便是本座重返人間、問鼎大道的無上鼎爐!」
話音落,陣法運轉至癲狂!
無數紫金光鏈如饑渴的蟒群,瘋狂撕扯、吞噬著蘇清南的生機血氣。
他周身護體罡氣早已湮滅,玄色大氅被狂暴的能量流撕開數道裂口,露出底下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
更可怖的是,那些光鏈末端探出無數細密的紫色觸鬚,如同水蛭口器,深深紮入他周身要穴,不僅吞噬血氣,更開始蠶食他的神魂本源。
蘇清南悶哼一聲,身形佝僂,單膝跪地,以手撐冰麵才勉強沒有倒下。
他低著頭,銀髮散亂披垂,遮住了臉,隻能看見嘴角不斷溢位暗金色的血沫,滴在冰麵上,瞬間凍結成一顆顆詭異的血珠。
氣息,一落千丈!
「王爺!!!」
遠處,子書觀音低吼出聲,手中那截焦黑枯梅猛然炸開最後一點湛藍光華,就要不顧一切出手。
「大師……且慢……」
一個虛弱到極致、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聲音,從蘇清南低垂的頭顱下傳出。
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手,顫抖著擺了擺。
「還……還沒完……」
赫連琉璃聞言,金色重瞳中閃過一絲譏誚:「死到臨頭,還要逞強?」
她雙手印訣再變,冰棺中那具與她容貌酷似的女子屍身,猛然睜眼。
空洞死寂的金色重瞳,直勾勾「盯」著蘇清南。
屍身雙手捧著的紫幽蘭,光華暴漲到刺目的地步,花蕊中心,一滴粘稠如汞、散發混沌初開般氣息的暗金色血液,緩緩析出,懸浮而起——
太初源血!
這滴血出現的剎那,整座冰洞的時間與空間都為之凝滯、扭曲。
一種淩駕於凡俗生命層次之上的威壓,讓子書觀音都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手中枯梅徹底化為齏粉。
赫連琉璃眼中爆發出近乎癲狂的熾熱,她伸手虛引,那滴暗金色源血便緩緩向她飄來。
她要當場融合源血,同時以陣法徹底煉化蘇清南,完成這謀劃三百年的奪舍重生。
「太初源血……淨壇山地脈……萬載寒脈……還有你這具完美的鼎爐……」
她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本座苦候三百年的大道之機……就在今朝!」
暗金色源血已飄至她麵前三尺。
赫連琉璃張口,便要將其吞入腹中,完成最後的融合。
就在此刻——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下方傳來。
赫連琉璃動作微頓,金色重瞳下意識掃去。
隻見蘇清南依舊單膝跪地,低著頭,肩頭聳動,咳得撕心裂肺。
每咳一聲,就有更多的暗金色血沫從嘴角溢位,滴落在冰麵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竟將萬載寒冰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那血……不對勁。
赫連琉璃眉頭微蹙。
萬劫不解之毒,毒性陰損綿長,蝕骨腐魂,但絕無這般強烈的腐蝕性。
而且那血的顏色……
暗金色中,隱隱透著一縷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紫意?
紫意?!
赫連琉璃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想起什麼,瘋狂催動神識,掃向那些被蘇清南咳出的血沫腐蝕出的冰坑。
坑底,殘留著極細微的、幾乎與冰藍色融為一體的……紫色光點。
那光點,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以自身影月本源為引,融合淨壇山地脈之力,佈置這座太陰奪靈陣時,埋藏在陣法最核心處的陣眼。
這三百年來,她正是通過陣眼悄然吞噬歷代闖入者乃至部分淨壇山自然逸散的生機與靈氣,溫養自身,為今日做準備。
這陣眼與整座淨壇山地脈相連,除非陣法徹底崩潰,否則絕不可能被觸動,更不可能被剝離!
可蘇清南怎麼可能會……
難道……
一個荒謬絕倫、卻讓她渾身寒毛倒豎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冒出。
「你……」
赫連琉璃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製的顫抖。
下方,蘇清南的咳嗽聲,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
散亂的銀髮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嘴角依舊掛著暗金色的血跡。
可那雙眼睛……
哪有半分虛弱萎靡?!
那是一雙平靜到令人心悸的眼。
瞳孔深處,沒有慌亂,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如同萬古寒潭,映不出絲毫光芒。
更讓赫連琉璃渾身冰冷的是,蘇清南眼中,清晰地倒映著她此刻狂熱而猙獰的臉,以及……她麵前那滴近在咫尺的太初源血。
那眼神,不像獵物,倒像……獵人在審視即將到手的成果。
「赫連琉璃……」
蘇清南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字字清晰,穿透陣法轟鳴:
「現在,攻守異形了!」
赫連琉璃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半空!
「你……你說什麼?!」
「聽不懂?」
蘇清南緩緩抬手,抹去嘴角血跡。
動作很慢,很穩,沒有半分顫抖。
那暗金色的血跡在他指尖化作冰屑,簌簌落下。
「那換個說法。」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這座以影月本源為引、竊取淨壇山地脈之力、又融合了初代宮主遺澤的『太陰奪靈陣』,三百年來吞噬、積攢的所有生機與靈氣……」
他抬眼,看向赫連琉璃,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弧度:
「本王,收下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
整座冰洞,死寂了一瞬。
旋即,天翻地覆!
那些原本死死纏繞蘇清南、瘋狂吞噬他生機的紫金光鏈,驟然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般的尖嘯。
緊接著,所有光鍊表麵,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細若髮絲的紫色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瞬間遍佈每一條光鏈。
「哢嚓……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崩裂聲,如同冰麵碎裂,響成一片!
下一刻——
「轟!!!」
所有紫金光鏈,同時炸裂!
不是被掙斷,不是被消融,而是從內部……自我崩解。
炸裂的光鏈化作漫天紫金色光塵,卻並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倒卷,湧向蘇清南。
更準確地說,湧向他身上那些被光鏈觸鬚紮出的傷口。
那些深可見骨、本應血流如注的傷口,此刻非但沒有惡化,反而如同飢餓的巨口,貪婪地吞噬著湧來的紫金光塵。
每吞噬一分,傷口便癒合一分。
蘇清南蒼白的麵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紅潤。
他緩緩站起身,萎靡的氣息,節節攀升。
當他完全站直時,周身那股威壓,甚至讓懸浮半空的赫連琉璃都感到呼吸困難,體內真元運轉滯澀!
「不可能……這不可能!」
赫連琉璃失聲尖叫,金色重瞳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瘋狂催動印訣,試圖重新掌控陣法,卻驚恐地發現——
整座「太陰奪靈陣」,已經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
不。
不僅僅是脫離掌控。
是這座她苦心佈置三百年,作為今日奪舍最大依仗的陣法,此刻正在反向運轉!
不再是吞噬蘇清南的生機,而是將她三百年來通過陣法積攢的所有力量,連同陣眼,一股腦地反哺給蘇清南。
「你……你做了什麼?!」
赫連琉璃聲音嘶啞,終於失去了所有從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