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裡外,鎮北軍大營。
宇文拓獨坐中軍大帳,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藏書多,.隨時享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血紅色的丹丸,隻有米粒大小,卻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血魂丹……」
他低聲喃喃,眼中閃過狂熱與痛苦交織的光芒,「還差九十七顆。」
他的左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指尖浮現出蛛網般的黑紫色紋路,正沿著手臂緩慢向上蔓延。
三年前那場與漠北巫祝的遭遇戰,對方臨死前的詛咒已深入骨髓。
太醫說,最多還有兩年壽命。
除非……破境陸地神仙,重塑肉身。
帳簾被輕輕掀起,一名身形魁梧、麵容憨厚的將領走了進來。
他約莫四十歲上下,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腰腹渾圓,走起路來卻落地無聲。
安思明。
「侯爺,」他躬身行禮,聲音粗啞,「馬節帥那邊……已經按您的吩咐佈置好了。」
宇文拓抬眸,眼中冷光一閃:「確定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安思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末將親自挑選的五十名神射手,用的都是淬了『斷魂散』的破罡弩箭。隻要青玄道長那邊的禁錮一解,馬騰必死無疑。傷口會做成北涼軍暗箭所傷的模樣。」
宇文拓滿意地點點頭。
馬騰必須死,而且必須死在陣前。
「思明,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他忽然問。
「回侯爺,二十三年了。」
安思明恭聲道,「當年若不是侯爺從死人堆裡把末將扒出來,末將早就餵了野狗。」
「二十三年……」
宇文拓站起身來,走到安思明麵前,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這些年,委屈你了。明明有統帥之才,卻一直在我身邊做個親衛統領。」
安思明憨厚地笑道:「末將能跟在侯爺身邊學東西,已是天大的福分。」
宇文拓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望向帳外漸漸西斜的日頭。
「日落時分快到了。」
……
北涼城外。
夕陽如血,將官道染成一片金紅。
那道三寸深的溝壑,青色光暈正在緩緩消退。如同退潮般,光芒一寸寸收斂,最終徹底隱入泥土之中。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震鳴。
定格了半日的三千鐵騎,驟然「活」了過來。
馬匹嘶鳴,蹄落塵土,騎士們保持著衝鋒的慣性向前撲去——
「啊!」
「怎麼回事?!」
「我……我能動了!」
驚呼聲、馬嘶聲、兵甲碰撞聲響成一片。
三千餘人狼狽地摔作一團,許多人還沒從漫長的禁錮中反應過來,茫然四顧。
馬騰重重摔在地上,巨斧脫手飛出。
他掙紮著爬起來,隻覺得渾身僵硬如鐵,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我沒死……我沒死!」
他狂喜地大喊,扭頭看向青牛背上的老道。
青玄道長依舊垂眸翻著道經,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馬騰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連滾爬爬向後跑去,隻想離那道溝壑、離那個老道越遠越好。
就在這時——
咻咻咻!
破空之聲驟起!
五十支漆黑的弩箭,從西涼軍後陣方向激射而來。
箭矢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繞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罩向馬騰全身要害。
「誰?!」
馬騰駭然轉身,巨斧已失,他隻能勉強運轉護體罡氣——
噗噗噗!
淬了斷魂散的破罡弩箭,輕易撕開了他倉促撐起的罡氣。
三支箭矢貫入胸口,一支射穿咽喉,還有六支釘入四肢關節。
馬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胸前汩汩湧出的黑血。
箭矢上有毒……而且是西涼軍製式弩箭……
他猛地扭頭,看向三十裡外大營的方向,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怨毒:
「宇……文……拓……」
話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土。
全場死寂。
無論是剛剛恢復自由的西涼鐵騎,還是北涼城頭的守軍,所有人都呆呆看著這一幕。
西涼節度使,馬騰,死了。
死在自己人的弩箭下。
「節帥!!!」
幾名馬騰的親衛目眥欲裂,撲到屍身前。
其中一人顫抖著拔出一支弩箭,看著箭桿上西涼軍獨有的狼頭標記,渾身發抖。
「是……是我們的人……」
嘩——
三千鐵騎瞬間炸開了鍋。
「誰幹的?!」
「背後放冷箭,算什麼好漢!」
「侯爺呢?侯爺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官道盡頭緩緩出現了一人一馬。
來人一襲白衣,胯下是一匹通體如墨、四蹄踏雪的神駿。
長發在暮風中肆意飛揚,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龐。
那雙眼睛,如同北境最深沉的夜空,藏著萬千星辰,也藏著無盡風雪。
他來了。
北涼王,蘇清南。
青牛背上,青玄道長終於合上了道經。
他抬眸看向蘇清南,微微一笑,輕輕頷首。
蘇清南勒馬,停在溝壑前。
他的目光掃過混亂的西涼鐵騎,掃過馬騰尚溫的屍體,最後落在五十裡外那座連綿的大營。
「宇文拓,」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野,「出來說話。」
……
中軍大帳。
宇文拓整理著盔甲,對安思明淡淡道:「該我們上場了。」
「侯爺,」安思明低聲道,「蘇清南來了……左日幽泉真的死了。血蠱大陣,破了。」
宇文拓手指微微一顫,隨即恢復平靜。
「無妨。」他眼中閃過瘋狂之色,「他越強,對我的計劃越有利。」
兩人策馬出營,八千親衛精銳緊隨其後。
當宇文拓來到陣前時,夕陽已大半沉入地平線,天地間一片血色。
他看到了蘇清南,也看到了那十顆頭顱。
心頭巨震。
但臉上,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悲痛與憤怒。
「王爺!」宇文拓策馬上前,在溝壑前十丈處勒馬,抱拳道,「末將宇文拓,奉陛下之命,率軍前來北境助戰。不料馬節帥他……竟遭奸人暗算!」
他指著馬騰的屍體,聲音悲憤:「請王爺明察,定要揪出兇手,為馬節帥報仇!」
蘇清南靜靜看著他表演。
等宇文拓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兇手是誰,你心裡清楚。」
宇文拓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如常:「王爺何出此言?」
空氣驟然凝固。
宇文拓身後八千親衛,同時握緊了兵刃。
溝壑對麵,剛剛恢復自由的三千鐵騎也騷動起來。
馬騰已死,他們群龍無首,但若宇文拓一聲令下,他們還是會衝鋒。
「王爺,」宇文拓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詭異,「末將確實該走。但在走之前,有件事想與王爺……單獨談談。」
他特意加重了「單獨」二字。
蘇清南眯起眼睛。
「關於王爺的秘密,」宇文拓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關於三年前,王爺在崑崙之巔……到底得到了什麼。」
蘇清南瞳孔驟然收縮。
宇文拓見狀,心中大定。
他賭對了。
「王爺不必緊張,」他繼續低語,「末將無意與王爺為敵。相反,末將想與王爺……做一筆交易。」
「說。」
「末將助王爺,收復北境十四州。」
宇文拓眼中閃過狂熱,「末將麾下八萬大軍,皆可聽王爺調遣。漠北王庭、西羌各部、南詔巫教……末將都有門路。三年,最多三年,末將幫王爺打下整個北境,讓大虞版圖擴疆萬裡!」
蘇清南麵無表情:「條件?」
宇文拓舔了舔嘴唇,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我要北境……百萬條人命。」
他死死盯著蘇清南,一字一頓:
「我知道王爺的秘密,也知道王爺需要什麼。我們是一類人,王爺。你走的是堂皇正道,以戰養戰,以殺證道。而我……我得了絕症,隻剩兩年可活。唯有血魂丹能救我,唯有百萬氣血魂魄,能助我破境陸地神仙。」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血色丹丸:
「一萬條人命,才能煉成一顆血魂丹。我需要一百顆。」
「王爺收復北境,戰火連天,死傷何止百萬?那些漠北蠻子、西羌野人,死多少都不足惜。王爺拿走他們的土地,我拿走他們的性命,各取所需。」
「而且,」宇文拓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若王爺不答應……末將隻好將王爺的秘密,奏報朝廷。陛下若知道,王爺在崑崙之巔得到底東西……」
話音未落。
蘇清南動了。
他甚至沒有拔劍。
隻是抬起了右手,對著宇文拓,虛虛一按。
轟!!!
天地間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掌轟然拍落。
宇文拓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壓縮、坍塌。
他座下戰馬連嘶鳴都來不及發出,直接炸成一團血霧!
宇文拓狂吼一聲,周身爆發出滔天氣血,護體罡氣撐到極致——
但沒用。
那隻無形的手掌,按著他的頭顱,將他整個人狠狠砸進地麵。
塵土沖天而起。
待煙塵散去,官道上出現了一個三丈方圓的深坑。
宇文拓躺在坑底,渾身骨骼碎裂大半,七竅流血,狼狽如死狗。
他艱難地抬頭,看向緩緩策馬走近的蘇清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殺我……朝廷不會放過你……你的秘密……」
蘇清南居高臨下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你以為,本王在乎?」
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掌心有金光凝聚。
那是真正殺招。
宇文拓絕望了。他瘋狂運轉殘存內力,嘶聲大吼:「思明!救我!!!」
一直靜靜立在坑邊的安思明,終於動了。
他臉上那憨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徹骨髓的平靜。
他走到坑邊,低頭看著宇文拓,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侯爺,」他輕聲說,「末將跟了您二十三年,學了您二十三年的心機、狠辣、算計。您教得好。」
宇文拓瞳孔驟縮:「你……你想幹什麼?!」
「您常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安思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在馬騰這件事上,您是黃雀。但在整盤棋局裡……」
彎刀落下。
噗嗤!
刀鋒精準地刺入宇文拓心口,貫穿心臟。
宇文拓渾身劇顫,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他死死盯著安思明,嘴唇蠕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安思明俯身,從他懷中摸出那個裝著血魂丹的玉瓶,又搜出了幾本秘籍、令牌,這才抽刀後退。
鮮血從坑底汩汩湧出。
西涼節度使,鎮北侯,宇文拓,死。
全場死寂。
八千親衛、三千鐵騎,所有人都呆若木雞。
安思明緩緩轉身,麵對蘇清南,單膝跪地:
「西涼軍副將安思明,參見王爺。」
「宇文拓勾結漠北,暗害馬節帥,陰謀顛覆北境,罪該萬死。末將已將其誅殺,願率鎮北、西涼八萬將士,歸順王爺,聽憑調遣。」
他雙手奉上宇文拓的兵符、令牌,以及那瓶血魂丹:
「此乃宇文拓罪證,請王爺過目。」
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
最後一縷餘暉照在安思明低垂的臉上,那張憨厚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模糊不清。
蘇清南沒有接那些東西。
他隻是靜靜看著安思明,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開口:
「安思明。」
「末將在。」
「帶著你的兵,」蘇清南策馬轉身,聲音隨風傳來,「駐紮在三十裡外。沒有本王的命令,擅入北涼一步者……」
他頓了頓:
「斬。」
話音落下,他不再回頭,策馬走向北涼城門。
青玄道長微微一笑,輕拍青牛,緩緩跟上。
城頭上,萬千軍民爆發出震天歡呼:
「王爺萬歲!!!」
「北涼萬歲!!!」
聲浪如潮,席捲四野。
安思明緩緩站起身,望著蘇清南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瓶血魂丹。
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憨厚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隻是眼中,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野望。
黃雀之後,還有鷹。
而他安思明,要做那隻……最終翱翔九天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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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雷打不動一章或兩章(4000字以上),知道很多大哥都是聽書的,催更過四百加更一章,禮物過百加更一章,單人大額禮物加更一章。可疊加,不設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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