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葉孤影冷笑,儘管嘴角已溢位血絲,眼中劍意卻愈發鋒銳:
「你也配?」
話音未落,他手中長劍驟然亮起刺目寒光。劍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
這一劍,已燃燒他九成本源!
「孤鴻——斬仙!」
劍光沖天而起,化作百丈巨劍虛影,裹挾著斬破一切的決絕意誌,朝著左日幽泉當頭劈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葉孤影壓箱底的禁術。
十六年前,他就是以此劍挑戰劍神,雖敗猶榮。
十六年苦修,這一劍的威力更勝往昔。
劍未至,劍氣已將周圍血霧滌盪一空,地麵犁出深達數尺的溝壑。
左日幽泉慘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凝重。
但他依舊沒有退。
隻是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結成一個詭異的印訣。
「血月……臨世。」
隨著他沙啞的吟誦,眉心那點血色驟然擴散,瞬間浸染整個瞳孔。
他身後,濃鬱的血霧瘋狂湧動,竟凝聚出一輪緩緩升起的——血月虛影!
血月與巨劍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令人牙酸的、彷彿萬千蠱蟲啃噬的「沙沙」聲。
劍光在血月中迅速暗淡、消融。
如同冰雪投入滾燙的血池。
三息。
僅僅三息。
那曾經讓劍神都為之側目的「斬仙一劍」,便徹底消失在血月之中。
「噗——」
葉孤影狂噴一口鮮血,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營寨柵欄上。
柵欄碎裂,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發現自己握劍的右手,已布滿細密的黑色紋路。
血蠱……入體了。
「孤影!」
冷凝霜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扶住他,寒氣瘋狂湧入他體內,試圖凍結那些蠕動的黑紋。
但黑紋隻是微微一滯,便繼續蔓延。
「沒用的。」
左日幽泉緩緩收回血月虛影,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母蠱已成,萬蠱歸心。」
「你們這些不滅天境的氣血,對我來說,不過是……補品。」
他舔了舔嘴唇,血色的瞳孔掃過營寨中所有將士:
「五萬北涼精銳,加上三位不滅天境……」
「吸乾你們,我的母蠱就能徹底圓滿。」
「屆時,別說雲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瘋狂的野心:
「就是幽州,就是整個北境,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
「你做夢!」
王恆怒吼一聲,長刀出鞘,縱身躍下高台:
「吾首可斷,膝不可屈!諸君,今日唯死戰耳!北涼兒郎們,隨我——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唯有衝鋒,唯有搏命,纔有一線生機。
哪怕這一線生機……渺茫如螢火。
「死戰!死戰!死戰!」
「殺!!!」
五萬將士的怒吼,匯聚成震天的聲浪。
刀光、槍影、箭雨、馬蹄。
絕望中的衝鋒,悲壯而慘烈。
血牆已在百丈之外。
霧中的不死軍,已經能看清猙獰的麵容——那是他們昔日戰友的屍體,此刻卻成了收割他們性命的屠刀。
「結陣!鋒矢陣!」
王恆一馬當先,長刀橫掃,將三具撲來的不死軍攔腰斬斷。
但更多的屍體湧來。
無窮無盡。
殺不完,斬不絕。
「將軍小心!」
一名親兵猛地推開王恆,自己卻被一具不死軍撲倒。
那屍體張開嘴,露出細密的、如同蟲牙般的黑色牙齒,狠狠咬在親兵脖頸上。
「啊……」
親兵發出悽厲的慘叫,渾身迅速乾癟,轉眼化作一具皮包骨的乾屍。
而不死軍身上的氣息,卻明顯強了一分。
「它們在吸血!」
王恆目眥欲裂:
「所有人,不要被近身!」
但戰場已亂。
血霧瀰漫,視線模糊。
不死軍不知疼痛,不知恐懼,如潮水般湧來。
北涼軍雖然精銳,雖然悍勇,但在這種詭異而恐怖的敵人麵前,依舊在節節敗退。
每退一步,就多死幾人。
每死一人,不死軍就強一分。
惡性迴圈。
絕望的迴圈。
「將軍!頂不住了!」
副將渾身浴血,衝到王恆身邊,嘶聲大喊:
「撤吧!再不撤,就真的……」
「往哪撤?!」
王恆一槍碾碎一具不死軍,厲聲反問:
「身後是血牆!身前是朔州!」
「撤?往哪撤?!」
副將啞口無言。
是啊。
往哪撤?
「大丈夫既許家國,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
王恆眼中閃過決絕:
「傳令全軍,傷者斷後!殘者衝鋒!今日我等骨血,便是城牆!能殺一個是一個!」
「就算死,也要從這些怪物身上咬塊肉下來!」
「是!」
副將咬牙應聲,轉身沖入戰陣。
戰況,愈發慘烈。
……
營寨高台上。
閻無命望著下方血肉橫飛的戰場,枯槁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越來越亮。
「毒老……」
冷凝霜扶著奄奄一息的葉孤影,聲音中帶著一絲懇求:
「您……真的沒有辦法嗎?」
閻無命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有。」
「什麼辦法?!」
冷凝霜眼中燃起希望。
「以毒攻毒。」
閻無命從懷中取出一個漆黑的玉瓶:
「這是老夫耗費三十年心血,煉製的『萬毒丹』。」
「服下此丹,可暫時將全身氣血轉化為劇毒。」
「屆時,老夫就是……行走的毒源。」
「所有靠近老夫的蠱蟲,都將被劇毒侵蝕,瞬間死亡。」
「但……」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
「此丹一旦服下,藥效過後,老夫也將……毒發身亡。」
「毒老!」
冷凝霜臉色大變:
「不可!」
「有何不可?」
閻無命笑了,那笑容中有釋然,有決絕:
「老夫一生鑽研毒術,殺人無數,也救人無數。」
「臨死前,能為北涼盡最後一份力,也算……死得其所。」
說著,他拔開瓶塞,仰頭將丹藥吞下。
「毒老!!!」
冷凝霜驚呼。
但已經晚了。
丹藥入腹,閻無命的麵板瞬間變得漆黑如墨,雙眼化作慘綠,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毒氣。
毒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左日幽泉!」
閻無命的聲音變得沙啞而詭異:
「來,讓老夫看看,是你的血蠱厲害,還是老夫的萬毒厲害!」
話音落下,他縱身躍下高台,如一道黑色閃電,沖入血霧之中。
所過之處,血霧潰散,不死軍如割麥般倒下。
那些屍體觸碰到毒氣,瞬間化作一灘灘腥臭的黑水。
「毒?有點意思。」
左日幽泉血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露出貪婪:
「老毒物的本命毒血……也是大補啊!」
他身形一閃,迎向閻無命。
兩人,在血霧中轟然相撞。
毒氣與血霧交織、侵蝕、吞噬。
方圓百丈,化作一片死亡絕地。
連不死軍都不敢靠近。
「趁現在!」
王恆眼中閃過決斷:
「全軍,向朔州城衝鋒!」
「隻要攻破城門,占據城牆,我們就能依託地利,據守待援!」
這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也是……最後的希望。
「沖!!!!」
剩餘的北涼將士,爆發出最後的血勇,朝著朔州城發起衝鋒。
沒有陣型,沒有章法。
隻有一往無前,隻有視死如歸。
但——
「想進城?」
左日幽泉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戰場上空迴蕩:
「問過我了嗎?」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掌震退閻無命,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的吟誦,朔州城牆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符文連成一片,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光幕,將整個朔州城籠罩其中。
光幕上,無數蠱蟲虛影遊走、嘶鳴。
「血蠱……封城!」
閻無命臉色劇變:
「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佈下的?」
左日幽泉冷笑:
「從你們踏進朔州地界的那一刻起,這座城……就已經是我的了。」
「現在,城門已封,城牆已固。」
「你們……」
他血色的瞳孔掃過所有北涼將士,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插翅難逃。」
轟!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城門被封,退路已絕。
前有不死軍,後有血牆。
五萬北涼精銳,此刻已折損過半。
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絕望。
徹底的絕望。
連王恆這樣身經百戰的悍將,此刻也感到一陣無力。
「難道……天要亡我北涼?」
他仰天嘶吼,聲音中滿是不甘。
「天?」
左日幽泉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瘋狂:
「在這裡,我纔是天!」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母蠱血光大盛:
「遊戲,該結束了。」
「血蠱……吞天!」
話音落下,母蠱驟然炸裂,化作億萬血色光點,融入血霧之中。
下一刻,整個血霧大陣,轟然劇變!
霧中的不死軍,氣息暴漲,速度、力量暴增數倍!
血牆收縮的速度,驟然加快!
最可怕的是,血霧中,開始凝聚出一道道……血色觸手!
觸手如鞭,如矛,如蛇,從四麵八方刺向殘存的北涼將士。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每一道觸手刺中一人,便瞬間吸乾其氣血,將屍體化作新的不死軍。
屠殺。
一麵倒的屠殺。
「將軍!頂不住了!」
「將軍!殺了吧!求您了!」
「將軍……」
哀嚎聲,求饒聲,慘叫聲,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
王恆渾身浴血,持刀的手在顫抖。
他知道,敗了。
徹底敗了。
不是敗給北蠻,不是敗給朔州守軍。
而是敗給這個詭異的南疆妖人,敗給這個……不該出現在北境的邪陣。
「王爺……」
他望向幽州方向,眼中閃過最後一絲愧疚:
「在下……無能。」
話音落下,他猛地舉搶,就要自戕。
與其被吸乾氣血,化作行屍走肉,不如……自盡殉國!
但——
就在槍鋒即將捅穿胸膛的剎那。
一道平靜的聲音,如同穿透萬古時空,在戰場上空緩緩響起:
「誰說……北涼敗了?」
聲音不大。
卻清晰無比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如同寒冬中的一縷暖陽。
如同絕境中的一聲驚雷。
所有人,同時抬頭。
隻見血霧上空,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負手而立,白色的單衣在風中微微拂動。
麵容平靜,眼神深邃。
如同神明,俯瞰人間。
「王……王爺?!」
王恆手中的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望著那道身影,彷彿看到了……奇蹟。
左日幽泉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驚疑:
「你是……蘇清南?」
蘇清南沒有回答。
隻是緩緩低頭,目光落在血霧大陣上。
然後,輕輕說了一句:
「區區蠱陣,也敢稱天?」
「破。」
一字落下。
天地色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