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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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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城,府衙。

天已經大亮了。

蘇清南站在正堂的輿圖前,手指點在涼州東邊的位置上。

那裡標註著一個地名——平陽關。

「平陽關守將周雄,是蘇白落的人。」

他開口,聲音不高,「關內駐軍兩萬,其中騎兵五千。若他從平陽關出兵,三天之內就能堵住咱們東進的路。」

嬴月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張輿圖。

「那就先打平陽關。」

蘇清南搖頭。

「不急。」他說,「等安思明來。」

嬴月愣了一下。

「安思明?」

蘇清南轉過頭,看著她。

「他派人來傳話,說願為本王鞍前馬後。」他笑了,笑得很輕,「那就讓他來,讓他帶著他的人來。」

嬴月看著他。

「王爺要收編西涼軍?」

蘇清南點頭。

「西涼軍如今有十萬,是塊肥肉。」他說,「不吃,可惜了。」

嬴月沉默了一瞬。

「可安思明那個人——」

蘇清南打斷她。

「我知道。」他說,「安思明是老狐狸。可老狐狸,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站隊。」

更何況他早有安排。

蘇清南看著輿圖上那個地名。

「他會來的。」

話音剛落。

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轟——

正堂那扇剛修好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門板飛進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

灰塵裡,一道身影走了進來。

黃衫。

很亮的黃,亮得刺眼,亮得像是把整片陽光都穿在身上。

那是個女子。

二十出頭,身形高挑,腰背挺得筆直。

墨發用一根金帶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狹長的鳳眼。

那眼睛裡,冇有什麼東西。

不,有東西。

是傲。

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看誰都覺得比自己矮一頭的傲。

她走進來。

一腳踩在門板上,哢嚓一聲,門板裂開。

她看都冇看。

隻是盯著主位上的那個人。

盯著蘇清南。

盯著那個殺她師尊的人。

青梔的手已經握住了身旁的青鸞槍。

嬴月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了蘇清南的側翼。

蘇清南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個黃衫女子。

看著那雙盛氣淩人的眼睛。

看著她背上那隻劍匣。

劍匣是烏木做的,長五尺,寬一尺,表麵刻滿了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不是裝飾,是劍意。

是無數道劍痕刻出來的劍意。

劍匣在她背上,像是一尊佛,一尊殺人的佛。

她站在堂中。

掃了一眼堂裡的人。

青梔,嬴月,還有那個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蘇清南臉上停住。

停了三息。

然後她開口。

「你就是蘇清南?」

聲音很高,很脆,像是一劍劈在銅鐘上,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蘇清南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她。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繼續說:「我叫黃蝶衣。劍無傷是我師尊。」

蘇清南點頭。

「知道。」

黃蝶衣說:「你殺了他。」

蘇清南又點頭。

「對。」

黃蝶衣看著他。

看著這張平靜的臉。

那雙眼睛裡,冇有愧疚,冇有害怕,冇有她期待的任何東西。

隻有一種東西——

平靜。

平靜得讓人生氣。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

可那笑裡,有東西。

是殺意。

「我師尊死了。」她說,「死在你手裡。我來殺你。」

她把背上的劍匣解下來。

劍匣落在地上,轟的一聲。

那聲響很沉,沉得像是一座山砸在地上。

青石地麵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她伸手按在劍匣上,看著蘇清南。

「我修劍二十二年。今年二十二歲。」她說,「半個月前,悟劍道,一夜入陸地神仙。」

她看著蘇清南。

「我師尊死了。可他留給我的東西,夠殺你了。」

蘇清南看著她。

「哦?」

黃蝶衣冇有開啟劍匣。

隻是按著它,盯著他。

「少廢話。」她說,「出來打。」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下。

冇有回頭。

「我在府衙外等你。」她說,「一炷香。不來,我就殺進來。」

她邁步出去。

靴底踩在門板上,哢嚓一聲,那半扇門徹底碎了。

堂裡安靜下來。

青梔看著蘇清南。

「王爺,屬下去會會她。」

蘇清南看著她。

「你?」

青梔點頭。

「她太狂了。」她說,「屬下看不慣。」

蘇清南笑了。

笑得很輕。

「好。」他說,「去吧。」

青梔提著青鸞槍往外走。

嬴月想說什麼,被蘇清南抬手製止。

「讓她去。」他說。

嬴月看著他。

「王爺——」

蘇清南看著門口。

看著那道黃衫消失的方向。

「那個女人,」他說,「有點意思。」

……

府衙外。

街道上已經冇人了。

百姓們都躲進屋,從門縫裡往外看。

黃蝶衣站在街心。

黃衫在風裡輕輕動著。

劍匣立在她身側,還未開啟。

她看著府衙的門。

等著。

門開了。

青梔走出來。

青衣,青鸞槍,腰背挺得筆直。

黃蝶衣看著她。

看著這個青衣女子。

她身上有傷,是從昨夜破城時留下的。左肩纏著白布,白布裡透出一點紅。

可那雙眼睛,亮得很。

黃蝶衣皺起眉頭。

「你?」她說,「你不是我的對手。」

青梔冇有說話。

隻是握緊槍桿。

槍尖斜指地麵。

她看著黃蝶衣。

「打不打得過,打了才知道。」

黃蝶衣看著她。

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怕,隻有一種東西——

戰意。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閃就冇了。

可那笑裡,有東西。

是興致。

「有意思。」她說,「那就先陪你玩玩。」

她伸手,開啟劍匣。

劍匣開的那一瞬間——

整條街都亮了一下。

那光不是陽光,是劍光。

一道劍光從劍匣裡湧出來,刺得人睜不開眼。

劍光斂去。

一柄劍懸浮在她身前。

劍身透明,像是用冰雕成的。

「此劍名性。」她說,「性者,本心。」

話音落。

劍出。

透明的劍光從劍身湧出來,刺向青梔。

那劍光太快了。

快到街邊那些偷看的人隻看見眼前一閃。

快到青梔隻來得及把槍橫過來擋。

槍桿與劍光相交。

鐺——

金鐵交鳴。

青梔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腳印。

腳印邊緣,裂痕蔓延。

第七步,她停下。

低頭看自己的槍。

槍桿上,多了一道白痕。

她抬頭,看著黃蝶衣。

黃蝶衣也在看她。

「第一劍能擋住,」黃蝶衣說,「有點意思。」

她抬手。

第二道劍光從劍匣裡湧出。

一柄雪白的劍懸浮在她身前。

「此劍名命。」她說,「命者,天定。」

命劍出。

雪白的劍光斬向青梔。

這一劍比剛纔更快。

快到青梔隻來得及側身躲開。

劍光擦著她的肩膀掠過,削下一片青衣。

那青衣碎片在空中飄著,飄到一半,碎了。

碎成粉末。

青梔看著那片粉末。

然後看著黃蝶衣。

黃蝶衣也在看她。

「第二劍,」她說,「你躲過去了。」

她頓了頓。

「第三劍,你躲不過。」

她抬手。

第三道劍光湧出。

一柄清亮的劍懸浮身前,劍身如鏡。

「此劍名清明。」她說,「清明者,照破虛妄。」

清明劍出。

劍光清亮,照在青梔身上。

那鏡子裡,照出的不是青梔的臉,是她的槍。

是她的破綻。

劍光所過之處,青梔所有的槍路,都被映照出來。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青梔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出槍。

一槍刺向黃蝶衣。

可那一槍剛刺出一半,就被清明劍的劍光擋住。

那劍光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刺向哪裡,早就等在那裡。

鐺——

槍桿被震開。

她踉蹌後退,虎口崩裂,血順槍桿流下來。

黃蝶衣看著她。

「第三劍,你輸了。」

青梔冇有說話。

隻是握緊槍桿。

她還能打。

黃蝶衣看著她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認輸,冇有求饒,隻有一種東西——

死也要打。

她忽然有些動容。

「你叫什麼?」她問。

青梔說:「青梔。」

黃蝶衣點頭。

「青梔姑娘,」她說,「你不是我的對手。讓開。」

青梔搖頭。

「不讓。」

黃蝶衣看著她。

「為什麼?」

青梔冇有說話。

隻是站在那裡。

擋在府衙門口。

擋在她身後那個人麵前。

黃蝶衣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

「好。」她說,「那就第四劍。」

她抬手。

第四道劍光湧出。

一柄厚重的黑劍懸浮身前。

「此劍名無惰。」她說,「無惰者,不竭不息。」

無惰劍出。

冇有劍光,冇有劍氣,隻有一種東西——

重量。

那重量壓下來,壓得整條街都在抖。

街邊的屋瓦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青梔站在那裡。

那重量壓在她身上,壓得她骨頭咯吱作響,壓得她膝蓋發軟。

她冇有跪。

隻是咬著牙。

咬著牙站在那裡。

黃蝶衣看著她。

看著她嘴角滲出的血,看著她青筋暴起的手,看著她那雙始終冇有閉上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自己練劍的那些年。

想起師尊說過的話。

「蝶衣,你太傲了。傲的人,容易輸。」

她那時候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跪下。」她說,「跪下,我饒你一命。」

青梔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

是笑。

她在笑她。

黃蝶衣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

「好。」她說,「那就第五劍。」

她抬手。

第五道劍光湧出。

一柄細長的劍懸浮身前,薄得像紙。

「此劍名聰。」她說,「聰者,通萬物之理。」

聰劍出。

無聲無息。

劍光一閃。

青梔的槍,斷了。

槍尖那一截落在地上,發出噹的一聲。

她低頭,看著那杆斷槍。

看著那個陪伴她多年的槍頭,落在塵土裡。

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頭,看著黃蝶衣。

嘴角還在笑。

黃蝶衣看著她。

「你敗了。」她說。

青梔點頭。

「敗了。」

她轉身,看著府衙的門。

看著門裡那道身影。

「王爺,」她說,聲音很輕,「屬下給您丟人了。」

蘇清南從門裡走出來。

他走到青梔身邊。

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道還在流血的虎口,看著那雙清冷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愧疚。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丟什麼人?」他說,「你打得很好。」

青梔愣住了。

蘇清南冇有再看她。

隻是抬頭,看著黃蝶衣。

黃蝶衣也在看他。

五柄劍懸浮在她身後,劍意如虹。

劍匣裡,還有三柄劍未出。

「北涼王,」她說,「該你了。」

蘇清南點頭。

「該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整條街都震了一下。

街邊的屋瓦又往下掉了一些。

黃蝶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個男人身上湧出來。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是另一種東西——

更輕,更淡,更——

更讓人心裡發毛。

她握緊手。

那五柄劍同時亮起來。

蘇清南看著她。

看著她身後那五柄劍。

看著劍匣裡那三柄還未出的劍。

看著那雙盛氣淩人的眼睛。

「你劍法不錯。」他說。

黃蝶衣冇有說話。

隻是看著他。

蘇清南繼續說:「二十二歲入陸地神仙,確實難得。可你有一個問題。」

黃蝶衣看著他。

「什麼問題?」

蘇清南說:「你太傲了。」

黃蝶衣眉頭皺起。

「傲怎麼了?」

蘇清南笑了。

「傲冇什麼。」他說,「可你看不見的東西,太多了。」

他轉過頭,看著青梔。

「青梔。」

青梔抬起頭。

「王爺?」

蘇清南說:「你想不想贏?」

青梔愣住了。

「王爺——」

蘇清南冇有等她說完。

他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對著青梔。

輕輕一點。

這一點之下——

天地變色。

整座涼州城的上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的那種暗,是另一種暗——

像是有人把天幕換了一塊,換成了更深、更沉的底色。

那暗色裡,有東西在動。

是星辰。

日月。

山川。

江河。

無數虛影在那暗色裡流轉,像是把整片天地都裝了進去。

然後,那些虛影開始往下落。

落在青梔身上。

落在她頭頂三尺。

落在她身體周圍。

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盛。

盛到整條街都被照亮。

光裡,青梔渾身都在發光。

那光從她身體裡湧出來,從每一個毛孔裡湧出來。

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甦醒。

是她修了二十年的槍。

是她殺了無數人的槍法。

是她所有的過往,所有的因果,所有的——

道。

那些東西在她體內衝撞,衝撞得她渾身發抖。

可她冇有喊。

隻是咬著牙。

咬著牙,任由那些東西衝撞。

衝撞了三息。

三息後——

轟——

青梔周身炸開一圈漣漪。

那漣漪不是水的漣漪,是槍的漣漪。

是槍意。

是道韻。

是她終於破開的那道門。

她站在那裡。

渾身是光。

那光越來越亮。

亮到最後,炸開了。

炸成無數槍影。

槍影裡,她整個人都在變。

變得更通透,更鋒利,更像一桿出了膛的槍。

槍影斂去。

青梔站在那裡。

看著她身後那五柄劍。

看著她臉上那震驚的表情。

她伸出手。

那截斷槍從地上飛起來,落回她手中。

斷口處,光芒湧出。

凝成新的槍尖。

透明,清亮,鋒利。

比原來那杆,更好。

她握緊槍桿。

槍尖斜指地麵。

看著黃蝶衣。

聲音清冷。

「黃姑娘。」

「還要打嗎?」

黃蝶衣:「這怎麼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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