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落,西楚劍客胸口塌陷,骨裂聲悶在皮肉裡。
蘇清南收指,劍客倒飛,撞斷三棵鬆樹,落地時噴出血漿混著內臟碎塊。
青梔槍隨人至。
槍尖點地,借力折身,青鸞虛影未散,追著劍客墜地處撲下。
劍客掙紮欲起,青梔槍已到。
林子裡安靜了一剎。
西楚劍客的屍身砸進雪堆,濺起的血點子在白地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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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眼皮猛跳。
白月使握劍的手背繃起青筋。
赤月使退後半步,袖中紅刃橫在胸前。
南疆巫祭停下咒語,那些黑蟲僵在原地,不再湧動。
北蠻漢子拔出陷進凍土的開山斧,斧刃帶起大塊凍土。
青梔收槍,槍尖垂地,血珠順著槍纓滾落,砸在雪上。
她補了那一槍,快、準、狠。
西楚劍客喉嚨多了個洞,血汩汩往外冒,身子抽了兩下便不動了。
蘇清南冇看屍體。
他轉向老太監。
「韋佛陀的幽冥爪,練到第七重了。」
他開口,語氣平淡,「可惜,火候太躁,毒冇煉透。」
老太監臉色鐵青。
他的確是大乾影衛統領韋佛陀的親傳弟子,幽冥爪練了三十年,自認已得真傳。
可剛纔那一爪,竟被這青衣丫頭一槍點偏!
「小輩狂妄!」老太監尖聲厲喝,「咱家今日便替陛下清理門戶!」
他雙爪再出。
這次不是偷襲,是正麵強攻。
十指箕張,漆黑指甲在昏光裡泛著金屬冷澤,爪風撕裂空氣,帶起刺鼻腥風。每一爪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丹田,招招奪命。
青梔迎上。
槍出如龍。
青鸞槍化作一道青色閃電,槍尖點、挑、刺、掃,每一擊都精準地截住爪勢。
金鐵交擊聲連成一片,火星在兩人之間迸濺。
老太監越打越心驚。
這丫頭槍法狠辣,真氣更是古怪——明明隻是半步陸地神仙,真氣卻凝實得嚇人,每次槍爪相撞,都震得他指骨發麻。
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
冷,靜,冇有半點波瀾。
像在宰牲口。
三十招後。
老太監一爪掏向青梔心口,青梔不避,槍身倒轉,槍尾狠狠砸在他腕骨上。
哢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老太監痛哼收爪,青梔槍尖已到咽喉。
他想退,身後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蘇清南不知何時站在他退路上,抬手按在他肩頭。
很輕的一按。
老太監卻像被山砸中,雙腿一軟,「撲通」跪進雪地。
青梔的槍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槍尖震顫,嗡鳴。
「留活口?」她問。
蘇清南搖頭。
槍進。
洞穿。
老太監瞪著眼,喉嚨裡「咯咯」作響,血從嘴角湧出,身子歪倒。
青梔抽槍,血順著槍槽流下,滴在雪上。
她轉頭看蘇清南。
蘇清南已走向南疆巫祭。
巫祭正在後退。
他雙手結印,口中咒語越念越快,雪地裡的黑蟲重新湧動,聚成一股股黑潮,朝他身前匯聚。
他要拚命。
蘇清南冇給他機會。
抬手,對著巫祭虛虛一握。
巫祭周身三丈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那些黑蟲僵在半途,像被凍進琥珀。
巫祭自己也被定住,結印的手停在胸前,咒語卡在喉嚨裡,眼珠凸出,血絲密佈。
他想掙紮,動不了。
蘇清南走到他麵前,看著他驚恐的臉。
「南疆的蠱術,走歪了。」蘇清南開口,「蟲是媒介,心纔是根本。你心太臟,蟲也臟。」
他抬手,指尖在巫祭眉心輕輕一點。
巫祭渾身劇顫。
七竅同時溢位血線,血是黑的,帶著腥臭。
他體內傳來密密麻麻的「噗噗」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爆開。
是蠱。
他煉在體內的本命蠱,被這一指點碎了。
巫祭軟軟倒地,眼珠還睜著,瞳孔渙散。
銀杏上前,傘尖對準他心口,一旋。
傘骨裡彈出一柄短刃,刺進又拔出,血噴出尺高。
她收傘,退後,動作乾淨利落。
北蠻漢子紅了眼。
「啊!!!」
他咆哮著掄起開山斧,整個人像頭髮狂的熊,朝蘇清南衝來。
斧刃捲起罡風,所過之處,鬆枝炸裂,積雪翻飛。
這一斧用儘了他畢生力氣。
蘇清南冇躲。
他等斧刃劈到頭頂三尺,才抬手。
食指與拇指併攏,對著斧刃側麵輕輕一彈。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
北蠻漢子虎口炸裂,斧子脫手飛出,旋轉著砸進遠處樹乾,斧刃整個嵌進去,樹乾「哢嚓」裂開。
他整條右臂軟軟垂下,骨頭碎了。
冇等他反應,蘇清南已到他麵前,左手按在他胸口。
北蠻漢子二百多斤的身子倒飛出去,撞斷兩棵鬆樹,砸進雪堆裡。
胸骨儘碎,內臟移位。
他掙紮著想爬起來,綠萼已到。
雙刀交錯,一抹。
頭顱滾落。
血噴出老高,無頭屍身抽搐幾下,不動了。
還剩兩個。
白月使和赤月使。
兩人背靠背站著,臉色慘白。
他們看明白了。
這不是圍殺,是屠殺。
他們七個,最低也是半步陸地神仙,放在江湖上都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
可在這位北涼王麵前,像孩童般無力。
白月使握劍的手在抖。
赤月使袖中紅刃已滑到掌心,刃身映出她蒼白的臉。
「分開跑。」白月使低聲道。
赤月使點頭。
兩人同時動了。
白月使朝東,赤月使朝西,身形化作兩道虛影,快如鬼魅。
但剛衝出三丈——
砰!砰!
兩聲悶響。
兩人像撞上無形的牆壁,同時彈回,摔在雪地裡。
蘇清南站在原地冇動。
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白月使和赤月使周身十丈,空間被鎖死了。
像一隻透明的籠子。
「影月神宮。」蘇清南走向他們,「我聽說你們宮主練的是『蝕**,需吞食九十九個不敗天境的月華本源才能圓滿。你們倆,是來替他收集養料的?」
白月使臉色大變。
這是影月神宮最高機密,宮主閉關百年,就是為了練成月蝕**,衝擊那傳說中的境界。
這北涼王怎麼知道?!
「你……你究竟是怎麼知道……」白月使嘶聲問。
蘇清南冇答。
他走到白月使麵前,低頭看他。
「你的寒月劍線,練岔了。」蘇清南說,「月華至陰至柔,你練得太剛。剛易折。」
他伸手,握住白月使手中的劍。
白月使想反抗,手卻僵著,動不了。
蘇清南抽過劍,指尖在劍身上一彈。
錚——
劍鳴清越。
劍身表麵的冰藍色紋路忽然活了過來,像水流般湧動,匯聚到劍尖。
然後——
噗。
劍尖刺進白月使丹田。
不是蘇清南刺的,是劍自己刺的。
白月使瞪大眼,低頭看著冇入腹部的劍,又抬頭看蘇清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煉化了我的本命劍?!」
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蘇清南鬆手。
劍留在白月使體內,劍身震顫,冰藍色光芒從傷口處湧出,迅速蔓延他全身。
白月使身體開始結冰。
從丹田開始,冰層擴散,眨眼覆蓋四肢百骸。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喉嚨已被冰封。
最後整個人化作一尊冰雕,立在雪地裡,還保持著驚駭的表情。
赤月使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她看著白月使的冰雕,看著那柄插在他腹部的劍,看著劍身上流轉的月華,忽然明白了——
宮主讓他們來殺北涼王,不是因為他們強。
是因為他們練的功法,對這人有用!
他是要借他們的手,收集月華本源?!
「到你了。」蘇清南轉向赤月使。
赤月使尖叫一聲,袖中紅刃激射而出,直取蘇清南麵門。
同時她身形暴退,雙手結印,周身泛起血光。
她要自爆。
就算死,也不能讓這人得逞!
蘇清南抬手,食指輕點。
射來的紅刃停在空中,刃身震顫,「叮」的一聲碎成粉末。
赤月使結印的手僵住。
血光消散。
她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連自爆都做不到。
蘇清南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
「你的亂魂鈴,練得倒對路子。」他開口,「可惜心術不正,鈴音裡怨氣太重。怨氣反噬,你活不過三年。」
赤月使瞳孔收縮。
他怎麼知道?!
她練亂魂鈴,確實殺了九百九十九個童男童女,取他們的怨魂煉入鈴中。
這是禁術,反噬極大,她每日午夜都要受萬鬼啃噬之苦。
宮主說,隻要月蝕**練成,就能替她化解反噬。
可現在……
「你們的宮主騙了你。」
蘇清南看穿她心思,「月蝕**需純陰處子的月華,你早就不是了。他要的隻是你鈴中的怨氣,等你反噬而死,怨氣歸他,你屍骨無存。」
赤月使渾身劇顫。
「不……不可能……」她喃喃。
蘇清南不再多說。
抬手,指尖點在她眉心。
赤月使渾身一僵。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些怨魂開始躁動。
它們尖叫、嘶吼、掙紮著想衝出來。
然後——
噗。
輕響。
赤月使七竅湧出黑血。
血裡混著細小的黑影,是那些怨魂。
它們在空中盤旋一圈,發出悽厲的哀嚎,旋即消散。
赤月使軟軟倒地。
眼還睜著,瞳孔放大,死不瞑目。
芍藥上前,劍尖刺進她心口,攪了攪,確保死透。
至此,七人全滅。
林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風聲,和雪落枝頭的簌簌聲。
青梔收槍,走到蘇清南身邊。
芍藥、銀杏、綠萼也圍過來。
四人身上都沾了血,氣息微亂,但眼神依舊銳利。
蘇清南掃過滿地屍體,目光落在遠處。
「收拾乾淨。」他開口,「屍體埋了,痕跡抹掉。那柄劍留下。」
青梔點頭,轉身去處理。
芍藥三人也動起來,挖坑、拖屍、撒藥粉掩蓋血跡。
蘇清南走到白月使的冰雕前,伸手握住劍柄,拔劍。
冰雕碎裂,化作一地冰晶。
劍在他手中,冰藍色光芒流轉,劍身輕顫,像在討好。
他屈指一彈,劍鳴清越。
「月華本源……」他低語,「倒是意外之喜。」
將劍收起,他轉身看向朔州方向。
「王爺。」青梔處理完屍體,走到他身後,「這些人背後……」
「大乾、西楚、南疆、北蠻、影月神宮。」蘇清南接話,「全齊了。」
「他們聯手了?」
「不是聯手。」蘇清南搖頭,「是有人牽線。能把這幾方湊到一塊,不容易。」
「是誰?」
蘇清南冇答。
他想起陳玄說的那些人,想起九幽教,想起那些藏在暗處、覬覦龍運的老怪物。
「走吧。」他翻身上馬,「月傀等急了。」
四人上馬,跟上。
五騎衝出黑鬆林,在雪原上疾馳。
身後,林子裡的屍體已被深埋,血跡被藥粉和積雪掩蓋。
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