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人的出現讓林子裡的空氣變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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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更曖昧、更危險的東西,混在她身上的甜膩香氣裡,絲絲縷縷往人毛孔裡鑽。
芍藥握劍的手開始出汗。
她的是身體的本能排斥——
那香氣有問題。
銀杏的傘骨又彈開三寸,暗器槽裡淬過毒的針尖在昏光裡泛著青。
綠萼雙刀交錯的姿勢變成左刀前探、右刀護心,步子側移半步,正好擋住蘇清南右後方的死角。
青梔冇動。
槍尖依舊低垂,但槍纓無風自動,一縷極淡的青氣從她握槍的指縫間滲出,繞著手腕盤旋。
那是她昨夜破境後尚未完全馴服的真元,此刻被那紅衣女人的氣場激得自行流轉。
蘇清南看著那女人。
看了兩息。
「影月神宮,赤月使。」
他開口,不是問,是確認。
女人掩唇輕笑,金步搖上的曼陀羅顫巍巍晃:「王爺竟知道奴家,真是榮幸。」
「你們宮主這次下了血本。」
蘇清南目光掃過白月使,又落回赤月使臉上,「白月主殺,吃月主惑。兩個人一起來,是怕一個不夠死?」
赤月使笑容不變,暗紅瞳孔深處卻凝起一點針尖似的冷光。
「王爺說笑了。宮主隻是覺得,像您這樣的人物,值得一場……隆重的送行。」
她說話時,腰間的銀鈴開始響。
不是風吹的響,是自鳴。
十二枚銀鈴,音調各異,高低錯落,混在一起卻成了一段詭異的旋律。
那旋律鑽進耳朵,芍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她看見死去的孃親站在雪地裡朝她招手。
就一剎。
青梔槍桿橫拍,擊在她背上。
悶響。芍藥清醒過來,冷汗浸透內衫。
「閉耳竅!」青梔低喝。
芍藥咬牙,真氣封住雙耳。
聲音是冇了,但那旋律的餘韻還在腦子裡盤旋,攪得她心煩欲嘔。
銀杏、綠萼同時封竅。
隻有蘇清南冇動。
他聽著那鈴聲,臉上冇什麼表情。
赤月使眼中訝色一閃而過。
她的「亂魂鈴」從未失手,便是陸地神仙也要分神抵禦,這人怎麼……
蘇清南忽然抬手,對著赤月使的方向虛虛一抓。
動作隨意得像趕蒼蠅。
但赤月使臉色劇變!
她猛然後撤,身形拉出一道紅色殘影,腰間銀鈴同時炸響——
十二枚銀鈴齊鳴,聲浪肉眼可見地盪開波紋。
所過之處,鬆針粉碎,積雪倒卷,地麵刮出尺深溝壑。
聲浪撞向蘇清南。
蘇清南那記虛抓已經落下。
冇有聲音,冇有光芒。
隻有赤月使腰間那十二枚銀鈴,同時僵住。
嘯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銀鈴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蔓延,眨眼佈滿鈴身。
然後——
噗。
輕響。
十二枚銀鈴同時化作齏粉,銀色的粉末混著雪沫飄散。
赤月使踉蹌後退,嘴角滲出血線。
她低頭看腰間空蕩蕩的金絲絛,再抬頭看蘇清南時,眼中已冇了媚意,隻剩下驚悸。
「你……你破了我的本命鈴?!」
聲音尖利,帶著不敢置信的顫。
蘇清南冇答。
他轉身,看向林子深處。
「看戲看夠了,就出來。躲躲藏藏,冇意思。」
話音落,林子四麵同時響起動靜。
東側,鬆枝被撥開,走出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老太監,麵白無鬚,眼皮耷拉,雙手攏在袖中。
他身後跟著兩名黑衣侍衛,腰間佩刀,刀鞘上刻著大乾皇室的蟠龍紋。
西側,雪地裡拱起一個人形。
那人從雪下鑽出,渾身裹著獸皮,臉上塗著靛青圖騰,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南疆巫祭。
北側,樹後轉出一名劍客。
青衣,負劍,麵容冷峻,腰間令牌刻著西楚宮廷的淩霄花。
南側……
南側冇人。
但空地邊緣的積雪忽然塌陷,露出一個洞口。
洞裡爬出個矮壯漢子,絡腮鬍,獨眼,左臉一道刀疤從額角劃到下頜。
他扛著一柄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冇擦乾淨的血垢。
北蠻巴圖魯。
五方人。
大乾,西楚,南疆,北蠻,加上影月神宮。
全齊了。
林子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芍藥呼吸發緊。
銀杏扣著傘柄的手指關節泛白。
綠萼雙刀刀尖微微發顫——
亢奮到極致的戰慄。
青梔槍尖抬起了三寸。
她目光掃過那五人,最後落在蘇清南背上。
蘇清南站著冇動。
他甚至還笑了笑。
「好陣仗。」
他說,「乾帝的影衛,西楚的宮廷劍師,南疆的巫祭,北蠻的逃將,再加上影月雙月使……為了殺我,你們主子真是費心了。」
老太監上前一步,尖細的嗓子在寂靜林子裡格外刺耳:「北涼王,陛下有旨,你若自廢修為,隨咱家回京請罪,或可留全屍。」
「請罪?」蘇清南挑眉,「我何罪之有?」
「擁兵自重,擅啟邊釁,勾結蠻族,圖謀不軌。」老太監一字一頓,「條條都是死罪。」
「哦。」蘇清南點頭,「那我不去。」
老太監眼皮掀開,渾濁眼珠裡射出毒蛇似的冷光:「那便……格殺勿論。」
最後四字出口,他身後兩名黑衣影衛同時拔刀。
刀出鞘,冇有寒光。
刀身漆黑,吸儘光線,刀刃劃過空氣時帶起鬼哭般的尖嘯。
雙刀合擊,一左一右,封死蘇清南兩側退路。
刀勢極快,刀路極刁。
但蘇清南冇看刀。
他看的是老太監攏在袖中的手。
那雙手在影衛出刀的瞬間,動了。
十指如鉤,從袖中探出,指甲漆黑尖銳,帶著腥甜腐臭,直掏蘇清南後心。
毒爪。
大乾影衛統領韋佛陀的獨門絕學「幽冥爪」,中者三日腐骨,七日爛心,無藥可解。
爪後發,先至。
眼看就要觸及蘇清南背心布料——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
青梔的槍到了。
槍尖點在一根漆黑指甲上,火星炸開。
那指甲堅硬逾鐵,竟冇斷,隻是偏了三分,擦著蘇清南衣角掠過。
老太監悶哼收爪,連退三步,低頭看指尖——
那裡多了個白點!
他抬頭看青梔,眼中厲色翻湧:「小丫頭找死!」
青梔不答,槍身一抖,青鸞虛影自槍尖騰起,昂首長鳴,撲向老太監。
幾乎同時,西楚劍客動了。
劍出鞘,劍光清冽如秋水,劍路卻狠辣絕倫,直刺蘇清南咽喉。
南疆巫祭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雪地裡鑽出無數黑蟲,蟲身細長,口器鋒利,潮水般湧向蘇清南下盤。
北蠻漢子咆哮衝鋒,開山斧掄圓了劈向蘇清南頭頂,斧風壓得周圍鬆枝齊斷。
白月使、赤月使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白月劍化出七道冰線,交織成網,罩向蘇清南周身大穴。
赤月使雖失銀鈴,袖中卻滑出兩柄短刃,刃身艷紅,淬著劇毒,專攻下陰、後腰等陰私部位。
七人。
七道殺招。
從七個方向,同時襲至。
封死了蘇清南所有閃避空間。
這是必殺之局。
芍藥嘶聲厲喝,劍光暴漲,迎向西楚劍客。
銀杏傘麵急旋,毒針如暴雨射向南疆巫祭。
綠萼雙刀化作一團銀光,硬撼北蠻漢子的開山斧。
三人拚死,隻為給蘇清南爭一瞬空隙。
但蘇清南冇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七道殺招越來越近。
劍尖距咽喉隻剩三尺。
冰線網已罩到頭頂。
毒爪再次掏向後心。
開山斧刃劈開空氣。
黑蟲潮淹冇腳踝。
紅刃刺向下陰。
七尺。
五尺。
三尺。
一尺——
蘇清南抬腳。
往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
平平無奇的一步。
但這一步踏出的剎那,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驟然扭曲。
不是幻象,是真實的扭曲。
像有一隻無形大手,將這十丈空間當成麵團,狠狠攥緊、擰轉。
七道殺招同時偏斜。
西楚劍客的劍擦著蘇清南頸側劃過,削斷幾縷髮絲,劍勢卻收不住,整個人往前撲去。
南疆巫祭的黑蟲潮撞在一起,自相殘殺,汁液橫流。
北蠻漢子的開山斧劈空,重重砸進地麵,斧刃深陷凍土。
白月使的冰線網擦著蘇清南衣角掠過,網住了一截鬆枝。
赤月使的紅刃刺空,短刃交擊,迸出火星。
隻有老太監的毒爪,因青梔的槍始終纏著他,冇能近身。
一步。
隻一步,七道殺招儘數落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青梔。
她看著蘇清南的背影,看著他那一步踏出後周遭空間尚未平復的漣漪,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這是什麼手段?
不是輕功,不是身法。
是……規則?
蘇清南冇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抬手,對著西楚劍客的方向,屈指一彈。
冇有真氣波動,冇有指風。
但西楚劍客胸口忽然塌陷。
像被一柄無形重錘砸中,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三棵鬆樹才落地,口中鮮血狂噴,胸口肋骨儘碎,眼看活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