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南頓了頓,目光落在慕容紫臉上:
「西楚若亂,龍運失衡,天下必起烽煙。屆時戰火連天,民不聊生,本王就算能一統北境,又拿什麼去爭那棋盤之外的天地?」
「所以,西楚不能亂。至少……現在不能。」
慕容紫怔怔地看著他。
她忽然明白了。
蘇清南救西楚,不是因為憐憫,不是因為承諾。
是因為……西楚是他棋盤上,一枚不能丟的棋子。
一枚關係到整盤棋勝負的……關鍵棋子。
「那……王爺需要紫陽做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冷靜。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既然明白了彼此的立場,那接下來,就是交易了。
「回西楚。」
蘇清南緩緩吐出三個字,「本王會給你一份功績,光明正大地回去。」
「功績,什麼功績?」
慕容紫好奇地問道。
蘇清南笑道:「北涼弩的圖紙!」
北涼弩?
慕容紫驀然瞪大了雙眼。
那可是聞名天下的北涼弩啊!
此次北涼能連續收復和鎮守住北境幾州,除了有不敗天境和陸地神仙坐鎮,靠的就是北涼弩了。
蘇清南繼續說道:「回去之後,第一,穩住朝堂。李斯年、王賁、你那幾位皇叔……他們現在還在互相試探,互相忌憚。你要做的,就是利用這種忌憚,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接應閻無命。他會以北涼使者的名義入宮,為慕容軒診治。你要確保他的安全,確保天啟劍鑰……能順利接觸到楚歌劍。」
「第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查。」
「查什麼?」
「查是誰策劃了這場刺殺。」
蘇清南聲音冰冷,「碧落黃泉之毒,天下罕見。能弄到這種毒,還能讓宮中老太監心甘情願赴死的人……絕不簡單。」
「本王懷疑,西楚朝堂裡,不止有內鬼。」
「還有……外援。」
慕容紫瞳孔驟縮。
外援?
「王爺是說……其他做局人?」
「有可能。」
蘇清南點頭,「龍運之爭,從來不是一國之事。西楚內亂,對誰最有利?」
慕容紫沉默。
西楚若亂……
對大乾最有利。
西楚與大乾接壤,兩國邊境摩擦不斷。若西楚內亂,大乾必會趁火打劫。
對北蠻……
不,北蠻現在自顧不暇。
對南疆……
南疆偏居一隅,向來與世無爭。
那剩下的,就隻有……
「北秦?」
她喃喃道。
「或者……某些藏在暗處,想要渾水摸魚的老傢夥。」
蘇清南沒有否認,「所以,你要查。查清楚這場刺殺的背後,到底站著誰。」
慕容紫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還有。」
蘇清南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遞給她。
玉符通體瑩白,表麵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流光轉動。
「這是……」
「傳聲蠱。」
蘇清南淡淡道,「遇到危險捏碎它,本王會知道。」
慕容紫接過玉符,入手溫涼,觸感細膩。
「王爺就不怕……我回到西楚後,反悔?」
她抬起頭,紫眸直視蘇清南。
蘇清南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你不會。」
「為何?」
「因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西楚,是你的根。」
「慕容軒,是你的兄長。」
「楚歌劍……是你慕容氏三百年的榮耀與枷鎖。」
「你可以恨那些視你為災星的朝臣,可以怨那些將你放逐深山的宗室,甚至可以……不認那個將你接回宮中、卻依舊無法給你應有尊榮的皇兄。」
「但你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西楚亡國,看著楚歌劍易主,看著慕容氏三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因為那是你骨子裡的東西。」
「抹不掉,斬不斷,忘不了。」
蘇清南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慕容紫層層偽裝下的內心,將那些連她自己都不敢直視的、血淋淋的真實,**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慕容紫渾身劇震。
她呆呆地看著蘇清南,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看著他深邃如淵的眼眸,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男人麵前,就像一張透明的紙。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不甘與掙紮,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王爺……說得對。」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
「西楚……確實是我的根。」
「所以,我不會反悔。」
她將玉符小心收好,貼身藏入懷中。
然後,她抬起頭,紫眸中重新燃起火焰:
「我會回西楚,會穩住朝堂,會接應閻無命,也會……查出幕後黑手。」
「但王爺也要記住你的承諾。」
「一年。」
蘇清南道:
「一年之內,我要看到西楚盡歸於你手!」
慕容紫忽然笑了,笑容很美。
在這一瞬間,她的美竟然蓋過了白璃。
要知道,溟妖一族可是出了名的貌美。
「一年之後,我將西楚送你,但我不想再做刀。我要做你的女人!」
她說完,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蘇清南,紫眸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纖細的腰肢挺得筆直,彷彿將自己所有的驕傲與籌碼,都押在了這一句話上。
慕容紫眼神堅定,見蘇清南剛要開口說話,連忙製止——
「不允許拒絕!」
蘇清南聞言,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窗上轉瞬即逝的霜花,卻讓慕容紫心頭莫名一緊。
「公主,」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慕容紫點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我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她向前邁出一步,那襲淡紫宮裝在雪光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襯得她明艷的臉龐愈發驚心動魄。
「我知道王爺心裡裝著天下,裝著棋盤之外更廣闊的天地。我知道在王爺眼中,紫陽或許隻是一枚還算有用的棋子,一把還算鋒利的刀。」
「但棋子用久了,會磨損。刀鋒太利,易折。」
她頓了頓,紫眸緊緊盯著蘇清南,彷彿要透過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看進他靈魂最深處。
「我想換一種方式,留在王爺身邊。」
「不是作為棋子,不是作為刀。」
「是作為……女人。」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逾千鈞。
暖閣內,燭火「啪」地爆出一個燈花。
一直靜立窗邊的白璃,幾不可察地抬了抬眼瞼。
她那清冷如冰湖的紫眸,在慕容紫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緩緩移開,重新望向窗外飄落的細雪。
隻是攏著銀狐裘的手指,又蜷縮了幾分。
蘇清南沉默地看著慕容紫。
許久,他才緩緩道:「公主,你可知做本王的女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慕容紫反問。
「意味著你要放棄西楚公主的尊榮,放棄慕容氏的姓氏,放棄……你來為之掙紮、為之隱忍的一切。」
蘇清南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銼刀,一下一下,銼在慕容紫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意味著從今往後,你不再是西楚的紫陽公主,隻是北涼王府的一個女人。」
「意味著你要與將來可能出現在本王身邊的每一個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
「意味著你的生死榮辱,喜怒哀樂,都將繫於本王一念之間。」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直刺入慕容紫眼中:
「這樣的代價,你承受得起嗎?」
慕容紫渾身一顫。
她當然知道這些。
可她更知道,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她將永遠隻是蘇清南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完了,就可以隨手丟棄的棋子。
「我承受得起。」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尊榮?姓氏?掙紮?」
她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淒涼的諷刺。
「王爺,您覺得這些東西……對我而言,真的重要嗎?」
「從我出生那天起,紫氣東來,滿城花草枯萎,我就被釘在了災星的恥辱柱上。」
「父皇將我放逐深山,二十年不聞不問。皇兄將我接回宮中,不過是看中我那點可憐的價值。」
朝臣視我為禍水,宗室視我為異類,百姓視我為妖孽。」
「這樣的尊榮,這樣的姓氏,這樣的掙紮……我早就受夠了!」
她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
「所以王爺問我,做您的女人意味著什麼?」
「我告訴您——意味著我終於可以擺脫紫陽公主這個枷鎖,擺脫災星這個烙印,擺脫慕容氏的恩怨糾葛!」
「意味著我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一次!」
話音落下,暖閣內一片死寂。
隻有慕容紫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風雪嗚咽的聲響。
蘇清南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近乎瘋狂的決絕,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軀。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可你要如何向西楚交代?如何嚮慕容軒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交代?」
慕容紫冷笑,「需要交代嗎?」
她抬手,輕輕拂過額前散落的髮絲,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到時候西楚我為王,何須交代?」
「至於天下人……」
她頓了頓,紫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他們愛說什麼,便說什麼吧。我慕容紫行事,何須向旁人解釋?」
好一個何須向旁人解釋……
蘇清南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沒想到,慕容紫竟然能決絕到這個地步。
慕容紫看向蘇清南——
「如何,現在有沒有愛上我一點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