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兵骨初階（上）------------------------------------------，沈墨淵是被溫言芝從毯子上踹起來的。“起來起來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溫言芝一腳輕輕踢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大，但精準地踢在麻筋上，沈墨淵整條腿一麻，嗷的一聲彈了起來。“先生！您能不能用正常方式叫人起床？”“正常方式？”溫言芝想了想，“行，明天我拿鑼敲。”：“……那還是踹吧。”，發現廟門口已經擺了一排奇怪的東西。幾個大小不一的石鎖，兩根粗麻繩，還有一堆他不認識的器具——比如兩個圓環中間連著彈簧的東西，還有一個像馬鞍但又不是馬鞍的玩意兒，上麵掛著幾條皮帶。“這是什麼？”沈墨淵蹲下來看那個“馬鞍”。“訓練器具。”溫言芝盤腿坐在石凳上，摺扇一指，“今天開始，教你修煉兵骨。”“兵骨？”沈墨淵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覺得陌生又有點嚇人，“那是什麼？”，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沈墨淵的胸口——剛好戳在玄玉旁邊。“你現在的骨頭，跟豆腐差不多。”：“……您這是誇我還是罵我？”“陳述事實。”溫言芝麵不改色，“你前天捱了那個醉漢一拳，斷了兩根肋骨。你猜他用了多大力？”，臉色微變。“不到三成。”溫言芝豎起三根手指，“那傢夥穿的是氣級鎧甲，冇甲靈，還是醉醺醺的狀態，三成力就能打斷你的骨頭。你想想，如果換一個穿黃級、玄級的甲士，一拳下來你還有命嗎？”
沈墨淵沉默了。
他見過穿鎧甲的甲士。三年前父親死的那天，那個甲士穿的就是一副暗紅色的鎧甲，一拳貫穿父親胸口的時候，像撕紙一樣輕鬆。
“兵骨，就是骨頭和肉身的強度。”溫言芝繼續解釋，“你得先把骨頭練硬了，才能扛得住鎧甲的力量。不然你穿上鎧甲，第一個傷的不是敵人，是你自己——鎧甲的力量傳導到你身上，你的骨頭先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這就好比你非要開一輛冇有刹車的馬車，衝得快，死得更快。”
沈墨淵嘴角抽了抽：“先生的比喻……還真是通俗易懂。”
“那當然，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接地氣。”溫言芝得意地搖了兩下扇子，然後一指地上那堆器具，“來吧，先熱熱身。”
熱身?沈墨淵很快就知道，溫言芝嘴裡的“熱身”和正常人理解的不是同一個概念。
“把這個背上。”溫言芝從珠子裡掏出一個巨大的揹包，往地上一扔，砸出一個淺坑，揚起一片塵土。
沈墨淵試著提了一下——沉得離譜，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背上，繞著廟跑。”溫言芝往廟門口的石階上一坐，翹起二郎腿，“先跑二十圈。”
“二十圈？！”沈墨淵看了看這座廟的周長——雖然不大，但一圈下來少說也有百來步，二十圈就是兩千多步，揹著五六十斤的東西？
“嫌少？”溫言芝挑眉。
“不嫌。”沈墨淵咬牙把揹包背上了，腰瞬間彎了下去，像被一座小山壓住了。
他邁開步子，開始跑，第一圈，還行，第三圈，呼吸開始急促，第五圈，腿像灌了鉛，第八圈，他感覺自己像一頭被蒙著眼推磨的驢，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邁腿，邁腿，再邁腿。
溫言芝坐在石階上，悠閒地搖著摺扇，時不時喊一嗓子：“步子邁大點！彆跟老太太裹腳似的！”
沈墨淵想回嘴，但喘得說不出話。
第十二圈，他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倒在地，揹包砸在背上，把他拍在泥地裡，吃了一嘴土。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感覺肺要燒起來了。
溫言芝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起得來嗎？”
沈墨淵冇說話，雙手撐著地麵，手指摳進泥土裡，一點一點把身體撐起來。膝蓋在發抖，小腿在抽筋，但他站起來了。
溫言芝看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回石階坐下。
“繼續。”
沈墨淵咬著牙，邁開了步子。
第二十圈跑完的時候，他直接癱在地上，大字型躺著，胸膛劇烈起伏，渾身被汗浸透，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以為這就完了。
“起來。”溫言芝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下一個專案。”
沈墨淵轉過頭，看見溫言芝手裡拿著兩根粗麻繩，繩子的一端係在兩棵大樹之間，繃得筆直。離地大約半人高。
“撞繩。”溫言芝言簡意賅，“用肩膀撞這條繩子，來回一百次。目的是讓你的肩胛骨和鎖骨適應衝擊。”
沈墨淵看了看那根麻繩，又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嚥了口唾沫。
“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當年也是這麼練的？”
溫言芝頓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微妙的表情——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我當年？”他清了清嗓子，“我當年練的這個叫‘撞牆’，比你這狠多了。我那師父說‘你什麼時候把這堵牆撞倒了，什麼時候算完’——那牆是石頭砌的，我撞了三個月，牆冇倒，我先進醫院了。”
沈墨淵：“……您還有師父？”
“廢話，我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溫言芝把麻繩拍了拍，“彆打岔，開始撞。”
沈墨淵走到麻繩前，深吸一口氣，側過肩膀，猛地撞了上去。
“砰——”
繩子晃了晃，他的肩膀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下。
“力道不夠，再來。”
“砰——”
“太輕了，你是撞繩還是給繩子撓癢癢？”
“砰——”
“用腰發力，彆光用肩膀！你是在撞繩，不是在跟繩子鞠躬！”
沈墨淵咬著牙，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去。肩膀很快就青了，皮磨破了，滲出血來。麻繩上沾了點點血跡。
他撞到第五十次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每一次撞擊都像是有人在拿針紮他的骨頭。
溫言芝站在一旁，冇有鼓勵，冇有安慰，甚至連表情都冇什麼變化。
他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你那天挨那一拳都冇哭，這點算什麼。”
沈墨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撞了上去——“砰！”
這一次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麻繩劇烈晃動，兩端的樹都抖了抖。
他繼續撞。
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一百。
最後一下撞完，沈墨淵單膝跪在地上，右肩一片青紫，皮開肉綻，血順著胳膊往下淌。他低著頭，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溫言芝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肩膀。
“還行，骨頭冇裂。”他從珠子裡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瓶子，擰開蓋子，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