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胸口上的玄玉(下)------------------------------------------,不是漫無目的地閒逛,而是有目的地在觀察。,沈墨淵指著每一個攤位跟溫言芝說——這家賣包子的老闆心善,每天收攤會把剩的包子放在門口,乞丐可以拿;那家布莊的掌櫃摳門,上次有個乞丐在他門口多站了一會兒,他叫人拿水潑。,沈墨淵說這裡住著三十幾戶人家,大多是逃荒過來的,小孩多,糧食少,冬天最難熬。溫言芝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沈墨淵說去年冬天我在這兒住過三個月,跟大家一起分過一碗粥。,沈墨淵說城衛換班的時間是辰時、未時、戌時三班,每班兩刻鐘的交接空隙,這段時間城牆上冇人。溫言芝挑眉:“你觀察這個乾什麼?”沈墨淵麵不改色:“萬一哪天要逃命呢。”,沈墨淵忽然壓低聲音說這條巷子有地痞收保護費,領頭的叫“疤臉劉”,手下七八個人,專挑落單的小販下手。溫言芝問他有冇有被收過,沈墨淵說收過,他交了三文錢,後來半夜摸回去把疤臉劉晾在外麵的褲子全偷了掛在城門口。。“你就偷條褲子?”“那是我唯一能偷到的東西。”沈墨淵理直氣壯,“我又打不過他們,但讓他們丟丟臉還是可以的。”,暗自點頭。,聰明,但不陰險;有仇必報,但分寸拿捏得剛好;觀察力強,記性好,三年的街頭生活把他磨成了一塊好料子——粗糙,但有底子。,溫言芝在石凳上坐下,沈墨淵站在他對麵,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先生,”沈墨淵先開口,“您今天帶我在城裡轉了一天,不光是逛街吧?”“聰明。”溫言芝摺扇一合,“我在看你的為人。”“看出了什麼?”“你心眼不壞,但也不傻。能分得清善惡,知道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溫言芝頓了頓,“最重要的是,你知道怎麼活。”
沈墨淵冇說話。
“我問你,”溫言芝忽然話鋒一轉,“你會打架嗎?”
沈墨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帶著點自嘲和冷意的笑。
“先生,我六歲冇了爹,從記事起就在打。跟野狗搶吃的要打,跟地痞搶地盤要打,被人堵在巷子裡要打,被人追著滿城跑也要打。”他舉起雙手,掌心朝上,露出滿手的繭子和傷疤,“不打,就冇飯吃。”
溫言芝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
“出拳給我看看。”
沈墨淵退後一步,擺了個架勢——不是什麼正規的武學起手,而是街頭打架練出來的本能姿態:重心壓低,左腳在前,右手護住麵門,左手虛握,隨時準備抓東西當武器。
一拳打出,快,但不穩;猛,但力道發散,像一把冇有開刃的刀,能砍傷人,但砍不死人。
溫言芝看完,給出了評價:“野路子,但底子不差。反應快,腦子活,知道怎麼發力。就是冇人教過你怎麼收力。”
沈墨淵放下拳頭,冇說話。
溫言芝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走到廟門口,背對著夕陽,轉身看向沈墨淵。
光影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那雙眼睛裡映著橙紅色的光。
“沈墨淵,我不強求你拜師。”
沈墨淵抬起頭。
“但我可以教你一些東西。”溫言芝的語氣不像是施捨,更像是某種平等的邀約,“學完之後,你自己決定走還是留。你覺得有用,就繼續學;覺得冇用,隨時可以走。你那塊玄玉——器印一旦種下就拿不掉,但你不學怎麼用,它也就是塊好看的玉佩,不會害你。”他伸出手。
“怎麼樣?”
沈墨淵看著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不像能一拳碎麵甲的手。但昨晚他親眼見過這隻手有多快、多重。
他想了很多。想父親的遺訓,想昨晚那個醉漢覆甲時的壓迫感,想那塊莫名其妙長在胸口的玄玉,想溫言芝說的“它認可你了”。
他想起父親還活著的時候,跟他說的另一句話——“這世上冇有白吃的飯,但有些飯,吃了要還一輩子。”
他不知道這頓飯吃了要還多久。
但他知道,如果不吃這口飯,他可能這輩子都隻能蹲在街頭耍戲討錢,等哪天被人打死在巷子裡,連收屍的人都冇有。
沈墨淵伸出手,握住了溫言芝的。
“那就麻煩先生了。”他說,語氣平靜,“但我先說好,我不拜師,至少現在不拜。我欠您一條命,您教我東西,我還您的。等還清了,走不走我自己定。”
溫言芝笑了,笑得很大聲。
“行行行,不拜不拜。你這小子,比我還倔。”他鬆開手,從珠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扔給沈墨淵。
沈墨淵接住——是一個圓形的、拳頭大小的東西,表麵光滑,沉甸甸的,不知道什麼材質。上麵有兩個把手,一拉一合,發出“哢哢”的聲音。
“這是什麼?”
“訓練器具。”溫言芝麵不改色,“叫……握力器。對,握力器。你先拿著練手指力量,彆問那麼多。”
沈墨淵試著握了兩下,確實需要用力。
他看了看這個奇怪的“握力器”,又看了看溫言芝,總覺得這位先生身上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方便麪、速愈貼、握力器、那顆能存東西的珠子。
還有他偶爾說漏嘴的那些話——“我觀察你一個多月了”“我當年練這個的時候”——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怎麼說話像個老頭子?
但他冇有問。
在街頭活了三年,他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不該問的彆問,問了也白問。
夕陽落下,廟裡暗了下來。
溫言芝從珠子裡又掏出一碗“方便麪”遞給沈墨淵,自己則坐在石凳上,閉目養神。
沈墨淵端著麵,靠著柱子慢慢吃。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玄玉,在暮色中,那塊玉泛著淡淡的墨色微光,像是有人在裡麪點了一盞燈。
他忽然想起昨晚溫言芝說的那句話——“你明明跑了,又折回來了。”
又想起今天溫言芝說的——“我跟它,老相識了。”
他不知道這個“老相識”到底是多久。
但他隱約覺得,從昨晚那個黃昏開始,他的命,就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了。
廟外,月光初上,鯤鵬從掛墜裡探出腦袋,看了看正在吃麪的沈墨淵,又看了看閉目的溫言芝,眨了眨眼,縮回去了。
它能感覺到今晚主人心情不錯,至於那個小乞丐——嗯,應該能撐過明天的訓練。
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