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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柳唐搖著羽扇上前一步,臉色同樣凝重,補充道:“蘇州蘇家!那個世代為朝廷供奉頂級錦緞的皇商蘇家!楚公子,常大人,此事恐怕比表麵看到的更複雜。在下以前為幾樁涉及江南豪商的官司奔走時,曾與蘇家的掌舵人蘇鴻有過一麵之緣。此人…絕非善類!表麵上是富甲一方、樂善好施的織造巨賈,實則八麵玲瓏,心思深沉如海,滑不留手,在江南官商兩界的人脈盤根錯節。更有傳言…”柳唐壓低了聲音,“江南近半的鹽鐵zousi巨利,都是通過蘇家遍佈各地的織坊和商路進行漂白xiqian的!蘇鴻此人,水太深了!”
柳唐提供的這個關鍵資訊,瞬間將蘇州蘇家與之前揚州鹽稅大案的核心——zousi緊密聯絡了起來,也解釋了郭公公為何如此急切地要派人去蘇家“找東西”——極可能是涉及他龐大zousi網路和貪腐證據的致命賬本!
柳瀟瀟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湊到楚澤身邊:“楚澤!既然要對付郭公公,斷他的財路和根基,這蘇州蘇家不就是關鍵嗎?反正我們暫時還不能動龍情雲,與其在這裡乾等,不如跟常大人一起去蘇州啊!一來查清郭公公的圖謀,二來嘛…”她狡黠一笑,“蘇州風光好,正好散散心養養傷!”她重傷初愈,對遊玩仍有嚮往,但更重要的動機是參與行動,不願袖手旁觀。
常知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現出巨大的驚喜:“那…那真是太好了!有楚公子、楊少俠、柳姑娘幾位身手卓絕、智勇雙全的俠士同行,這一路上安全無虞,查案更是如虎添翼!常某感激不儘!”他深知此行凶險,能有楚澤等人相助,把握大增。
楊衝正喝著酒,聽到“去蘇州”三個字,差點一口噴出來:“啊?!又去蘇州?不是說好養精蓄銳準備打回孟州找龍情雲算賬的嗎?”他性子直,更渴望直搗黃龍。
“楊兄,稍安勿躁。”楚澤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爍著思慮的光芒,“郭公公與龍情雲,一個在朝,一個在野,卻都視我們為眼中釘,且都與江南鹽鐵zousi脫不了乾係。他們極有可能早已暗中勾結!我們若能借蘇家這條線,斬斷郭公公在江南最重要的財源和zousi網路,就等於釜底抽薪,斷了龍情雲在孟州興風作浪的錢糧根基!屆時再圖孟州,阻力會小得多,勝算也更大。此乃一舉兩得!”楚澤清晰地將兩線作戰的戰略聯絡了起來,闡明瞭赴蘇的必要性和戰略意義。
楊衝仔細琢磨了一下楚澤的話,覺得確實在理。他雖性急,卻非莽夫,知道剪除羽翼的重要性。他仰頭將剩下的半壺酒一飲而儘,抹了把嘴,豪氣頓生:“行!聽你的!去蘇州就去蘇州!正好,老子早就想嚐嚐地道的蘇州鬆鼠桂魚是什麼味兒了!”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也緩和了氣氛。
眾人正商議著行程細節,慕雪薇步履匆匆地趕來,身後跟著已換上便於行動的深色常服的南宮毅。慕雪薇神色嚴肅,語速略快:“剛接到府衙急報!城西蘇家織坊的大管事蘇成安,今晨擊鼓鳴冤,向知府衙門遞了狀紙,控告其家主蘇鴻多年來大肆貪墨族產,中飽私囊!狀紙剛遞進去,還冇等衙門傳喚,這蘇成安就在回織坊的路上…離奇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楚澤與常知山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瞭然。蘇成安的控告和緊接著的失蹤,絕非偶然!這極可能就是郭公公的人已經開始行動,試圖掐滅線索!蘇家內部顯然已生劇變,暗流洶湧。
柳唐在一旁也露出震驚之色,羽扇都忘了搖動,不知在思索什麼。
楚澤當機立斷,霍然起身:“事不宜遲!蘇家情況有變,恐生不測。常大人,柳先生,我們需立刻動身!”他轉向南宮毅和慕雪薇。
南宮毅神色沉穩,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了慕雪薇手中那份關於蘇成安報案和失蹤的沉甸甸卷宗,動作熟稔。“蘇家乃江南織造行首,掌控貢錦,地位特殊。此案不僅關乎其族內紛爭,更可能牽扯朝廷貢務與江南經濟命脈。”他看向楚澤和常知山,語氣帶著家主應有的擔當,“我身為南宮家主,於公於私,都理應出麵。我與你們同去。”他給出的理由充分且正當。然而,在他沉靜的目光掃過慕雪薇腰間佩刀時,那份不易察覺的關切才悄然流露——他終究不放心她獨自涉險。
慕雪薇感受到他的目光,心中微暖,耳尖又悄悄泛紅,低聲應道:“嗯,赴蘇的馬車和路上所需的一應物品,我已命人備好,隨時可以出發。”她總是將後勤安排得妥妥噹噹。
楊衝看著兩人之間那無需言語的默契,忍不住又湊到柳瀟瀟耳邊,壓低聲音調侃:“嘖嘖,瞧見冇?這才幾天功夫,比你們倆還膩乎。南宮冰塊這是徹底化了吧?”柳瀟瀟毫不客氣地一腳輕踹在他小腿上,自己臉上卻也飛起兩朵紅雲,嗔道:“就你話多!”
楚澤看著眼前這群即將再次並肩同行的夥伴,嘴角的笑意溫暖卻帶著一絲沉重。他再次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望向北方的孟州城。那片天空在他心中,依舊被龍情雲的陰霾和未報的血仇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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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情雲,郭公公…楚澤在心中默唸,江南的棋局已開,我們的腳步不會停歇。欠下的血債,終會一筆一筆,徹底清算。
半個時辰後,兩輛堅固的馬車從南宮府後門悄然駛出,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直奔城西而去。微風拂過,捲起車簾一角,露出車內幾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楚澤的沉穩,南宮毅的冷峻,慕雪薇的專注,柳瀟瀟的期待,楊衝的躍躍欲試,以及常知山的憂心忡忡與柳唐的精明思慮——他們各自帶著不同的心情,卻為著共同的目標,奔赴蘇州。一場圍繞著蘇家織坊、關乎江南格局甚至朝堂鬥爭的巨大風暴,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與此同時,遠在京城那座深不見底的宮闈之中。郭公公枯瘦如鷹爪般的手指死死捏著一份密報,幾乎要將信紙揉碎。他尖利刺耳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帶著刻骨的怨毒:“廢物!統統都是廢物!連一個小小的南宮府都擺不平,還折了咱家這麼多人手!傳咱家口諭——”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眼中凶光畢露,“令王振即刻動身,火速南下江南!告訴他,咱家不管他用什麼手段,是威逼、是利誘、是偷、是搶、還是殺!務必把那本賬冊給咱家完好無損地帶回來!記住,是完好無損!絕不能讓一頁紙落到太子手裡!否則…提頭來見!”跪在冰冷金磚上的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連大氣都不敢喘,重重磕了個響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郭公公緩緩踱到窗邊,望著窗外鉛灰色的、壓抑的天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至極、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楚澤…南宮毅…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常知山…你們以為在揚州贏了半子,就能撼動咱家的根基?癡心妄想!這江南的天,終究還是咱家說了算!咱家倒要看看,你們能在蘇州翻出什麼浪來!他心中的毒計,已然隨著王振的南下,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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