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趙飛在外門大比的名聲,在內門也有一些人知道,但並未被太多人放在眼裡,尤其是這些自詡老牌內門弟子的修士。
趙飛沒有理會他的嘲諷,隻是淡淡道:「他隻是來送藥材,你們為何要如此欺淩於他?」
「欺淩?」三角眼弟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個低賤的雜役,擋了老子的路,還敢頂嘴,教訓教訓他怎麼了?趙飛,我勸你少管閒事,不然彆怪我們哥幾個不客氣!」他身後的幾個弟子也紛紛上前一步,擺出威脅的姿態,修為都在練氣七層到八層之間。
老者見狀,連忙拉住趙飛的衣角,顫聲道:「這位仙長,謝謝你……不用了,不用為了老漢得罪他們……老漢……老漢自認倒黴就是了……」
趙飛輕輕拍了拍老者的手,示意他安心。他看向三角眼弟子,眼神漸漸冷了下來:「丹堂之地,乃宗門重地,豈容你們在此喧嘩爭鬥,欺淩弱小?你們如此行徑,與市井流氓何異?傳出去,不怕丟了流雲宗的臉麵嗎?」
「你他媽找死!」三角眼弟子被趙飛幾句話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惱羞成怒,「一個剛入內門的垃圾,也敢教訓我們?兄弟們,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內門不是外門,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說罷,他率先出手,一記掌風帶著淩厲的勁風,朝著趙飛胸口拍來。他練氣八層的修為,對付一個剛入內門不久,據說隻有練氣七層初期的趙飛,自信綽綽有餘。
趙飛眼神一凝,不退反進。他如今雖然修為隻是練氣七層初期巔峰,但《混沌訣》和《玄龜吐納法》同修,真氣之凝練精純,遠超同階。更何況,他還有混沌道人的戰鬥記憶!
麵對拍來的掌風,趙飛不閃不避,同樣一拳轟出!拳頭上沒有絲毫花哨,卻帶著一股沉穩厚重的氣勢,彷彿蘊含著山嶽之力。
嘭!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三角眼弟子隻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從對方拳頭上傳來,彷彿撞上了一座移動的山嶽,手臂瞬間發麻,氣血翻湧,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趙飛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你……你的力量怎麼會這麼大?」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也愣住了,沒想到趙飛竟然如此輕易就擊退了他們的老大。
趙飛並未乘勝追擊,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還要打嗎?」
三角眼弟子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趙飛剛才那一拳並未出全力,否則他恐怕就不是退三步那麼簡單了。他咬了咬牙,心中有些發怵,但當著小弟的麵,又拉不下臉。
就在這時,丹堂內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外麵吵什麼吵?成何體統!」
隻見丹堂的劉管事皺著眉頭走了出來,顯然是被外麵的動靜打擾了。當他看到地上散落的龍須草和對峙的雙方時,臉色沉了下來:「怎麼回事?王浩,你們幾個在這裡乾什麼?」
那三角眼弟子見到劉管事,氣焰頓時矮了半截,連忙上前,惡人先告狀:「劉管事,您來得正好!這個老東西拿著一堆雜草想混進丹堂,我們好心勸阻,他還不聽。這個趙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非要替這老東西出頭,還動手打傷了我們!」
「哦?有這事?」劉管事將信將疑地看向趙飛和那老者。
老者連忙上前,急聲道:「劉管事!您可來了!老漢是後山藥田的老周啊!這些是您昨天讓我送過來的龍須草,說好今天午時送到的……這幾位仙長說老漢是騙子,還踢翻了我的草……」
劉管事看到老者,又看了看地上的龍須草,臉色緩和了一些,點了點頭:「哦,是老周啊,我想起來了,確實有這麼回事。」他又看向趙飛,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認出了這個前幾天賣給他中品回春丹的弟子。
至於王浩的話,他自然是不信的。老周在宗門藥田乾了幾十年,為人老實巴交,絕不可能說謊。而王浩這幾個人,平日裡就遊手好閒,欺淩弱小,他也有所耳聞。
「王浩!」劉管事臉色一沉,「老周是給丹堂送藥材的,你們為何要攔著他,還踢翻他的藥材?!」
王浩臉色一白,沒想到劉管事竟然認識這老東西,頓時慌了神:「我……我……劉管事,我們不知道……是誤會……」
「誤會?」劉管事冷哼一聲,「丹堂的規矩,你們都忘了嗎?欺淩藥農,損壞藥材,該當何罪?!」
王浩等人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跪下求饒:「劉管事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求劉管事給我們一次機會!」
劉管事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念在你們是初犯,這次就不稟報執法堂了。每人罰貢獻點一百,禁足一月,好好反省!還不快滾!」
「是!是!謝謝劉管事!」王浩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臨走前還怨毒地瞪了趙飛一眼。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劉管事這才轉向老周,語氣緩和了一些:「老周,辛苦你了。這些龍須草我讓人收了,你跟我進來領靈石吧。」
「謝謝劉管事!謝謝劉管事!」老周感激涕零,又連忙轉向趙飛,深深鞠了一躬,「多謝這位仙長!多謝仙長仗義出手!老漢無以為報,這份恩情,老漢記在心裡了!」
趙飛連忙扶起他:「老丈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劉管事也看向趙飛,眼神複雜,有驚訝,有欣賞,也有一絲探究:「趙師弟,沒想到你不僅煉丹有一手,這份膽識和魄力,也非同一般啊。」他之前雖然收購了趙飛的中品回春丹,但並未太過在意,隻當是哪個長老的記名弟子。如今看來,這趙飛,倒是個有血性的。
「劉管事謬讚了。」趙飛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路見不平,拔劍相助,乃是本分。弟子還有事,先行告辭了。」他不想在這裡過多糾纏。
「師弟慢走。」劉管事點了點頭,並未挽留。
趙飛轉身正要離開,卻被那老周再次拉住了。
「仙長,仙長留步!」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塞到趙飛手裡,「這……這是老漢自己曬的『清心草』茶,不值什麼錢,但泡著喝能凝神靜氣,對修煉有點好處……仙長千萬彆嫌棄……」
趙飛看著老者真誠而感激的眼神,沒有推辭,接過布包:「那我就多謝老丈了。」
「不客氣,不客氣……」老周憨厚地笑了笑。
趙飛對劉管事和老周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轉身離開的瞬間,那位一直低著頭,顯得有些佝僂的老周,緩緩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趙飛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原本蒼老佝僂的身軀,似乎也在不經意間挺直了一瞬,流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度。
劉管事在一旁,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疑惑地看了老週一眼,但也沒多想,便帶著他進了丹堂。
趙飛拿著布包,回到了迎客鬆下的石凳旁,繼續等待李猛。他將剛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隻是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幫助彆人,尤其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似乎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他開啟布包,裡麵是一些乾燥的綠色草葉,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確實是清心草。這種草很普通,隨處可見,不值什麼錢,但老周的這份心意,卻讓他心裡暖暖的。
「趙師兄!抱歉抱歉,來晚了!」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李猛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路上遇到點事,耽擱了一下。讓師兄久等了!」
「無妨,我也剛到不久。」趙飛將布包收好,笑了笑,「筆記帶來了嗎?」
「帶來了帶來了!」李猛連忙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獸皮筆記本,遞給趙飛,「師兄,這就是我母親關於藥材辨識和炮製的筆記,裡麵記載了很多常見和不常見的藥材,還有各種特殊的炮製手法,你慢慢看。」
「多謝師弟。」趙飛接過筆記本,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心血。
「跟師兄客氣啥!」李猛擺擺手,「師兄什麼時候看完,什麼時候還我就行。對了師兄,你剛纔在這裡,沒發生什麼事吧?我剛纔好像看到王浩那幾個人慌慌張張地從丹堂這邊跑了,臉色很難看。」
趙飛淡淡一笑:「沒什麼,一點小誤會而已,已經解決了。」他沒有細說。
李猛見趙飛不想多說,也識趣地沒有追問。兩人又閒聊了幾句關於修煉和煉丹的事情,李猛便因為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趙飛拿著李母的筆記,也離開了丹堂,返回自己的小院。
他並不知道,自己今天這個不經意的善舉,會給他未來的修仙之路,帶來多麼巨大的影響。
丹堂深處,一間雅緻的靜室之中。
劉管事恭敬地站在一旁,而坐在他對麵的,正是那位「老周」。
此刻的「老周」,早已沒了之前的佝僂和渾濁,須發雖然依舊斑白,但腰桿挺直,眼神深邃,如同星空大海,隱隱有流光轉動。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穿在他身上,卻彷彿蘊含著某種道韻,氣質超凡脫俗。哪裡還有半分藥農老周的樣子?
若是有流雲宗的高層在此,定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此人,赫然是流雲宗丹堂的定海神針,地位超然,修為深不可測的元嬰期大能——墨塵子長老!
墨塵子長老平日裡深居簡出,潛心丹道,極少過問宗門俗事,偶爾會化名去後山藥田轉轉,或者去坊市逛逛,體驗一下凡人生活,尋找煉丹的靈感。今日,他正是化名老周,親自去藥田取一些他特意培育的龍須草,準備煉製一爐丹藥,沒想到在丹堂外遇到了那檔子事。
「師父,您沒事吧?」劉管事小心翼翼地問道。他剛才已經反應過來,這位「老周」,正是他的頂頭上司,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墨塵子長老!剛才他竟然沒認出來,還對長老呼來喝去,想想都覺得後怕。
墨塵子擺了擺手,神色淡然,似乎並未將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端起一杯清茶,輕輕啜了一口,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回味:「剛才那個叫趙飛的弟子……有點意思。」
「師父您是說……剛才那個替您解圍的弟子?」劉管事連忙道,「此子名叫趙飛,是這一屆外門大比的第一名,剛剛晉升內門不久。前幾天,還賣給丹堂兩枚中品回春丹,煉丹術似乎也有些天賦。」
「哦?中品回春丹?」墨塵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以他練氣七層的修為,能煉出中品回春丹?看來,倒是個煉丹的好苗子。」
他想起剛才趙飛麵對幾個練氣後期弟子時的沉穩和冷靜,麵對挑釁時的果敢和擔當,以及事後那種淡然處之,不求回報的態度,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欣賞。
在這人心浮躁,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尤其是在資源相對豐富,競爭也更為激烈的內門,能保持這份沉穩、善良和血性,實屬難得。
「此子不僅有丹道天賦,心性似乎也頗為不錯。」墨塵子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麵對欺淩,敢於出手;事了之後,不求回報;麵對我的『饋贈』,坦然接受,不卑不亢……小小年紀,有如此心性,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劉管事在一旁連連點頭,心中對趙飛也多了幾分好奇和重視。能被元嬰期的丹道大能如此評價,這趙飛,恐怕要走大運了。